《九州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九州覆- 第1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年少倔强悔恨迟,寂寂无语空相忆。

将凤凰令放置在桌案上,林慕白沉默审视。

六年了!

当年将凤凰令交出去的时候,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呢?是为了蛰伏,还是为了归来?曾经的相亲相爱,曾经的至亲之人,或天人永隔,或自相残杀。原来不管走到哪,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都避不开与生俱来的厮杀宿命。

所有的荣耀,一夕之间都变成了耻辱。

所有的光环,一梦之后都成为历史。

鲜血的洗礼,带来了新皇朝的建立,旧皇朝的覆灭。她恨过,也怨过,甚至于想过同归于尽。可最后还是下不去手,也放了手。

人生苦短,那些所谓的国仇家恨,比起眼前的幸福,会变得很遥远。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归,上下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恩,以助寡人。”念着念着,林慕白红了眼眶。

低头间,有泪滑落,无声无息的落在凤凰令上。

是谁把蒹葭念遍,让岁月磨出老茧。

忆昔年,谁家十里许红妆,一纸花笺谁人怜。

看如今,黄土一捧藏无言,黄粱一梦笑倥偬。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饶是压抑的复了一遍,“真的对不起!”

————————

午后下了一场雨,芭蕉叶子跟着碎了几片,到了夜里,便驱散了不少闷热。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夏日里的鸟语虫鸣,再无其他。

容哲修坐在林慕白的身边。托腮望着林慕白,“娘,你说是谁想害我和你?”

林慕白一笑,“真的想知道?”

“想!”容哲修点了头。

林慕白道,“是娘的一些故人。”

“是仇敌还是亲人?”容哲修问得仔细。

“你觉得呢?”林慕白不愿多说。虽然容哲修有权利知道,可她也怕他知道太多,以后万一说漏了嘴,会给他招来无妄之灾。

容盈在旁切好了苹果,塞进容哲修的嘴里,“问题太多。”

“爹,为何我不能问?”容哲修梗着脖子,“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为何我不能知道?那些人摆明了是利用我,是想对付娘。这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容盈嗤之以鼻,将一块苹果喂进林慕白嘴里,漫不经心道。“知道被利用,还那么毛躁,敢情是嫌自己这枚棋子还不够有杀伤力是吗?”

“我就是想知道真相!”容哲修撇撇嘴。

容盈也不去看他,顾自喂着容夫人,以至于容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三番四次的拒绝,压低声音直道,“孩子在呢,也不嫌臊得慌?”

“成日决不罢休的,你何时真的办成了事?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容盈嫌弃的瞥了容哲修一眼,“回你的院子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些作甚?教外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与你娘又和好了,当你娘恢复了记忆。赶紧走赶紧走!明日使团入城,到时候想睡可就睡不着了!”

语罢,容盈不由分说的推着林慕白就往屋里去。

“爹,你做什么?我想与娘说说话,你为何不允?这般小气,哪里是恭亲王的气魄!”容哲修掐着腰,挡在门前,一脸的愤懑。

“恭亲王的气魄是摆给不相干的人看的,她是你娘也是我的妻子,摆什么气魄?”容盈并不打算理睬,直接将林慕白打横抱起,快速带回屋里去。

“你都占着娘好几日了,我就与娘说说话怎么了?”容哲修不依不饶,“爹,你太不讲道理了!娘?”

林慕白蹙眉,这一大一小似乎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吵得她脑仁疼。

“你才多大,跟我讲道理?道理就是,你娘是我的女人,现在恭亲王府由你爹我正式接手。操心你自己吧,其他的事就不必瞎操心!”容盈将林慕白放在床沿,转身就把容哲修推出了房门外头。

“爹,你太不讲道理了!”容哲修一脚踹在门面上,疼得眼泪珠子直打转,朝着夜空就大喊,“谁造的门板,那么硬,要疼死人吗?”可是这院子里的人早就被支开了,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容哲修瘸着腿往回走,咬了牙嘀咕,“你以为不让我进去,我就没办法了吗?哼哼哼——”

林慕白轻叹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还小,弄得像冤家一般。”

“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你们还是分开最好!”容盈为她褪去绣鞋。“早些安歇,明日怕是会很忙碌,估计也会有些乱,到时候自己注意安全。”

“我懂!”林慕白点了头,“这次月氏来人,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别有目的尚未可知,你自己也当心点。”

容盈一声叹,“老五来过信,说是抓到过一个月氏的细作。一番酷刑下来,细作道出京里有人跟月氏相勾结。但到底是谁,还得静观其变,暂时没有证据。”

林慕白蹙眉,“私通外敌,这是死罪!”

“没有证据,就不会死。”容盈揉着眉心,“老五此次护送使团入京,那名细作也随之入京。到时候只要指认出事谁,这件事就算落了幕。”

“怕是没那么简单!”林慕白道,“古往今来,多少私通外敌的都逃脱,无外乎是传信方式的单一。你真的觉得,带着一个细作就能找出通敌叛国之人?”

容盈笑得凉凉的,“容夫人真的觉得,爷会这么蠢?”

林慕白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放长线钓大鱼?”

“是不是大鱼就不知道了,反正抓着一个算一个。就算是弃车保帅,好歹也得损失一个车,不是吗?如今朝堂上都是毓亲王和齐王的亲信,我要想重新立足,那只能铲除异己了。”容盈说得轻松,可实际上呢?朝堂之上,暗潮涌动,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会有危险吗?”她低低的问。

容盈一笑。“就算有危险,爷也得保住性命,否则容夫人动了气,可怎么办呢?”音落,骨节分明的手,轻柔的掐起她精致的下颚,“容夫人,爷的使团也想进京,可允?”

林慕白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顷刻间面色绯红,一拳便落在了他的胸口处,“真是没脸没皮,也不嫌害臊!”

欺身压上,快速摄住她的唇。辗转缠绵,唇齿间涤荡着属于彼此的气息和味道。这绵柔的感触,直教人心潮涌动。无法自已。

嘤咛浅喘,情到深处,谁能克制。

糯软的唇,是这般滋味。

尝起来,直教人蚀骨难忘,舍不得放开这柔软的身骨。

林慕白的身子很软,软得就如同水做的一般。柔柔软软的贴着他,极力回应着属于他的柔情。衣衫褪却,烛光里暗影浮动,愿得一室旖旎,春光无限。

正当尽兴处,只差最后的攻城略地。

门外陡然响起清晰的敲门声,伴随着容哲修格外清脆的奶声奶气,若受了委屈般,带着微浓鼻音,“娘,我没穿衣服没穿鞋子,你收留我吧!”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外头冷。”

情欲未退,床上两人面面相觑。

下一刻,林慕白反应迅速,突然推开容盈。容盈未曾防备,撑在她脸旁的手顿时一滑,直接摔下床去。

容哲修趴在房门口,耳朵严丝合缝的贴在门面上,只听得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而后呢?而后便万籁俱寂,什么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黑风高——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容盈无奈的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的林慕白快速将被子裹在身上,一脸懵逼的望着他。面颊绯红,唇上还留着她方才尽兴处撕咬而落下的齿痕。

齿痕犹在,他却已经落在了地上。

无奈而愤懑的扶额,真当混账透顶!

“娘,我在外头!”容哲修又喊了一声,“娘,你收留我吧!修儿好可怜!修儿没穿衣服没穿鞋子,娘——你是不是又不要修儿了?”

“行了,别喊了!”容盈一声吼,外头瞬时安静下来。此刻他心头正窝着火,从巅峰坠落的滋味,犹如一万头草泥马从脑门上奔踏而过,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林慕白急忙穿好亵衣、寝衣,收拾了自己一番,快速平复心绪,朝着容盈道,“赶紧去开门吧,修儿在外头呢!他没穿衣服!”

容盈扶额,“我也没穿!”

拿了床角的衣服,林慕白快速丢给他,“喏,给你!”

容盈去开门的时候,狠狠的瞪着破坏和谐的臭小子,“你干的好事!”

容哲修眨巴着无辜的眼神,一溜烟从他腋窝底下跑进去,快速爬上了床榻,窝在林慕白的怀里,“娘,外头的天好黑,我好怕!”

装,你给我继续装!

林慕白不是没发现,此刻容盈的脸,比外头的天——更黑!

“娘,月黑风高,杀人夜!”容哲修朝着容盈努嘴,示意林慕白抱紧他,“娘。修儿害怕。”

林慕白又不是第一天接触这对父子,一个小肚鸡肠,一个人小鬼大,凑在一起就是各看各嫌弃,各看各碍眼,最后直接杠上了。

容哲修是什么人,林慕白当然是知情的。

可事实是,容哲修真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连鞋袜都没穿。现在还好些,到了下半夜估计得冻着,实在也不放下手。

“娘,你别赶我走!”容哲修可怜兮兮的眨着噙泪双眸,抱紧了林慕白的脖颈,“娘,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容盈一口回绝,上前就想送儿子离开!事没办完,就被这小子搅黄了,这样下去别指望容夫人能有子嗣。如今林慕白假孕在前,若不努力,怎么能遮人耳目?

“娘!”容哲修圈红了眼眶,“娘!”

这声声“娘”叫得林慕白整颗心都软了,当下道,“那今晚便破例一道睡罢!”

“我明儿一早偷偷回去,早早的回去!”容哲修笑吟吟的钻进被窝里,紧紧的靠近林慕白,占了容盈的位置,占了他的容夫人。

于是乎某人翻来覆去,生了一夜的气。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知道恭亲王动了怒。

瞧这一脸的阴沉,好像随时都会掀起一场飞沙走石的险情。整个恭亲王府,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奴才们都低着头疾行,不敢轻易在容盈跟前逗留。

使团入京,怎么恭亲王一点都不高兴呢?

外人揣测。难道恭亲王是嫌入京而来的月氏公主——乌素长得太丑?入不得自己的眉眼?

如意却在一旁蹙眉,心中暗忖:殿下生气,跟明恒有什么关系?为何明恒会跪在院子里受罚?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世子爷又闯祸了?左看右看,似乎也没瞧见世子爷的踪迹。

如意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只是望着一脸无奈的明恒敛了眉头。

明恒轻叹一声,心道:冤枉!

☆、第147章 刺杀行动

如意微微抿唇,低头望着林慕白,“师父,你们的事关明大人什么事?何以要他跪着受罚?师父,你就让明大人起来吧!反正殿下也不在,这儿不是你说了算吗?”

林慕白故作轻叹,“殿下是不在,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我现在让明恒起来,来日殿下动了气,你说外人会怎么瞧我?嗯?”她尾音拖长,一脸的无可奈何。

“殿下怎么可能生气!”如意嘀咕,“是师父开的口,殿下从来没有生气过。”

林慕白又一声轻叹,“如今可不一样,这是恭亲王府,不管殿下做什么决定,那都得估计外头的非议。还有,你让我释了明恒,也总该有个理由吧!难道说,是殿下罚错了人?还是——”

“千错万错,主子不会错。”如意撇撇嘴。

林慕白点了头,“所以呢,你也别劝我了!等容盈回来,明恒自然能起来。”

如意推着木轮车,眨着眼睛忙问,“敢问师父,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林慕白低头想了想,“约莫要到半夜!”

如意一下子急了,“师父,跪到半夜,不是把腿都跪瘸了?这怎么能行!”

“没事,反正不是你跪着,师父不会让你的腿跪瘸的。”林慕白笑了笑。“赶紧走吧!”

“师父!”如意不走了,“这样不公平。”

“公平?”林慕白挑眉,“这世上本就没多少公平可言,还谈什么公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上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走吧,别管了!”

“可是师父,明大人跪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意蹙眉。

林慕白摇头,“没什么好处,可也未见得有什么坏处。”她认真的想了想,“似乎是无关紧要的。”

“师父,做人不能没良心,明大人平素也帮过我们几次,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膝盖跪地,时日长久血脉不畅,是会变成废人的。”如意喋喋不休,“师父——你就让他起来吧!”

林慕白饶有兴致的望着如意,“如意,你为何这般执着的,要替明恒着想?你们——”

“师父别乱说。”如意微红了脸,“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林慕白追问。

“没有关系。”如意答。

林慕白点了头,“那继续跪着吧!”

“师父!”如意不依不饶,“就这一次!当如意求你了!”

林慕白无奈轻叹,“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拿什么名头去救人?下令的是殿下,众所皆知,我这无端端的去救人,旁人还以为我这厢跟明恒有什么关系呢!如意,不是师父不帮你,我这也是为你好。咱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便是。”

“师父连不相干的人都会救,为何不救他!”如意愤愤不平。

林慕白摇头,“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说话间,蔷薇从身后一路小跑而来,“主子,明大人已经回房休息了。”

如意一愣,等回过神来,瞧着林慕白斜挑的眉眼,一张脸瞬时红到了耳根处,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极是局促不安,“师父又拿我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好好想想!”林慕白笑道,“如意,有些时候人之情深而不自知,等到自知悔恨已迟。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该承认的就大大方方承认,男欢女爱这种事,没什么可丢人的。遮遮掩掩,反而让人笑话。”

“可是师父,如意出身棠梨院,怕是配不上任何人。”如意垂眸。

林慕白浅笑,“你去问问明恒,看他介不介意。如意,两个人在一起,身份地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携手走下去的勇气。如果他真的愿意和你在一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