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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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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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初升的旭日代表着光明的降临。

莫青辞站在灵堂外头的院子里。仰头望着碧蓝色的天空。夏日里的阳光灼得人刺目难睁,但也能赶去雨后潮湿,让空气越发的清新起来。

如风从外头进来,躬身行礼,“城主!”

“人到了吗?”莫青辞问。

如风摇头,“按理说一早就该到了,但是现在——”眸色微垂,如风也不知这是怎么了,“迟了足足两个时辰,还是未见踪影。”

“继续去城门口等着!”莫青辞轻叹一声,“若是人来了,直接带来公主府便是。”语罢,转身便朝着书房方向走去。临走前,又看了灵堂一眼,眸色微黯。

公主府突然冷清了下来,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了容嫣然的聒噪,没了浩儿的欢笑,整个公主府宛若地狱般,冷得刺骨。莫青辞忽然惧怕这样的寂静,透着骇人的沉沉死气。

身后,隐约有些异样。

莫青辞顿住脚步,快速回旋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是自己疲劳过度,所以产生了幻觉?

思及此处,莫青辞快步走进书房。

那一眼的碧绿苍翠,没能让他的心里得到片刻的安宁,反而有种几欲爆发的焦躁不安。缓步走近藤架,指尖轻柔的抚上层层交叠的茑罗叶子,重重合上眼眸。

猛然间,他如同疯了一般,突然将茑罗连根拔起。掌心被藤蔓划破,有血晕染。他却不知疼痛,发了狂的撕扯着满藤架的茑罗。纷纷扬扬落下的叶子,铺满了地面,他竟有种恨不能毁天灭地的触动,撕扯之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最终。茑罗被撕扯得面目全非,他也落得一身狼狈。

下一刻,莫青辞垂下脑袋,笑得泪如雨下。悲怆的笑,透着无限凄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操起一旁被踢翻的花盆,他直接将花盆砸向了盛开正旺的蔷薇。

花盆落地,应声碎裂。

一眼望去,满目狼藉。

“就算把这儿的花,都拔了去,公主也不会活过来。”幽幽然的声音,从藤架外头的院中传来,“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城主难道不知道吗?”

莫青辞面色陡僵,疾步走出了藤架。早前因为藤架上厚厚的藤蔓遮挡,他一时间没能发觉院中有人,如今才看到,林慕白正坐在木轮车上,神情淡然的望着走出藤架的他。

这一身的狼狈未褪,着实让莫青辞的容色紧了紧。

“侧妃为何在此?”没人告诉他,林慕白进了公主府,她昨日不是已经回了行宫?莫青辞见着林慕白的那一瞬,眸中有着一掠而过的惊慌。

“天气甚好,行宫无聊。便来公主府走走。”语罢,林慕白笑了笑,“城主何必如此紧张,我这厢双腿不利于行,身边又没个伺候的人,于整个公主府而言,想来是不会构成威胁的。”

“侧妃多虑,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青辞快速镇定了心神。

林慕白轻叹,“公主这一去,我发现整个公主府都安静得出奇。城主不害怕吗?”

“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好害怕。”莫青辞扳直了身子,“侧妃既然喜欢此处,就请便吧!我这厢还得处理公务,便不奉陪了。”

“不忙!”林慕白望着他,眸色微冷,“这公务嘛任何时候都能处理,但有些话不说不明,有些人不来不成,所以——”

“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青辞下意识的上前一步。

林慕白端坐在木轮车上,眸光淡然,话语淡然,“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城主把一些话说清楚罢了!城主莫要紧张,若我说得不对,城主只管摇头便是。”

莫青辞猜不透眼前的林慕白,到底要做什么!只不过心里一直打鼓,总觉得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眼前的林慕白,行动不便,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思及此处,莫青辞便强迫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好!”林慕白好歹是恭亲王府的侧妃,莫青辞是不好意思驳了她颜面的。何况这莫浩,还得靠着林慕白照顾,才能慢慢恢复健康。

“这话,还得从六年前说起。”林慕白说这话的时候,察觉到了莫青辞眼底,一掠即逝的不敢置信。六年前——似乎已经隔了好久好久,恍如隔世。

林慕白娓娓道来,“六年前,朝堂更替,大殷覆灭,大祁初立。云中城虽然地处偏僻,却因气候适宜,且为早前大殷的陪都,是故格外的繁华。大祁建立之后,对于云中城的管理也被列入了朝政之中。彼时大殷以纪家为首,掌管云中城,奈何帝王觉得前朝之人,用着不安心。所以想让莫家取而代之。”

“在云中城,谁不知道纪家和莫家,乃是首屈一指的两代家族。莫家的崛起,势必带来纪家的陨落,更有甚者,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就在朝廷对纪家人的生死,还处于观望与犹豫之中,莫家独子入京朝圣,遇见了当时的公主。”

“公主貌美而刁蛮,是个心性耿直之人,对莫家独子一见钟情,央帝君赐婚,以为靠依。殊不知便是这一纸圣谕,造就了公主不堪回首的一生折磨。”

“公主深爱着这个男人,奈何这个男人造就心有所属,心心念念的是旧情人。即便圣上将整个云中城作为公主的陪嫁,给予这个男人与莫家无上荣耀,这个男人却从不肯对她笑一笑。后来,公主便明白,原来自己的夫君心里有了别人。”

“耻辱就像是毒瘤,开始在骄傲的公主心里,慢慢的滋长,最后导致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莫青辞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身欲走。

林慕白笑了笑,“莫城主不打算继续听下去吗?”

“无稽之谈,有什么可听的?”莫青辞扳直了身子,抬步走上石阶,继而朝着书房大门走去。

“当年纪家原就打算降祁,根本就不存在,誓死不降的事情。”此言一出,莫青辞的身子陡然僵直,愣是站在那里半晌没敢动弹。

良久,他才幽幽然的转身盯着木轮车上,林慕白的侧脸,下意识的捏紧了袖中双拳,“侧妃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欺君罔上乃是抄家重罪,谁敢胡言乱语!”

“原来城主也知道,欺君罔上乃是死罪。”林慕白云淡风轻的开口,“只不过,欺骗了六年,不知道这算不算罪上加罪呢?想来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吧!”

“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辞自问没有得罪过侧妃,何以侧妃今日要如此咄咄逼人?”一听抄家灭族,换谁都得紧张。这莫家门楣,光耀至此,已然到了富贵的巅峰,若是突然间从巅峰坠落,任谁都会心有不甘,抵死相抗。

轻叹一声,林慕白笑得微凉,“城主虽然未曾参与,可你敢保证,对于纪家的事,全然不知情吗?你没做个,并不代表莫家老太爷,城主您的父亲,也能摘得干干净净。”

“林慕白——”

莫青辞骤然冷喝。

哪知林慕白亦跟着厉呵,“公主亲口所言,岂能有假!当年纪家冤案,一门上下一百多口,一夜之间血流满地。烈火熊熊,老弱妇孺无一幸免。莫城主!”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最后三个字,“你敢说这件事,你浑然不知情吗?”

莫青辞眸色发狠,目光如刃,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家其实早就递呈了降书,只可惜这份降书压根就没到皇上的手里,而是被公主偷偷命人扣下,以至于纪家的请愿最后换来了一道催命符!”林慕白言辞激烈,“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就因为公主的私心,也因为你的懦弱与愚孝,最后导致了不可收拾的结果。”

“你说够了没有!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胡言乱语对你有什么好处?”莫青辞冷厉。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快速恢复了最初的淡漠,“好处?是啊,对我有什么好处呢?莫城主是觉得,我说的不够惨烈,还是觉得我说的不是真相?”

莫青辞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无言以对。

“纪家满门,死得太冤。当然,我得纠正一下,其实纪家其实并没有死绝,所以算不得满门!”林慕白说完这话。极度满意的在莫青辞的眼底,收获了她想要的一抹震惊之色。

“你胡说什么?”莫青辞拳心紧握。

看他这副模样,林慕白想起了四个字:杀人灭口。

也许过不了多久,一惯冷静温润的莫青辞莫城主,也会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到时候,第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

“在纪家旧宅,我找到了一具骸骨。骸骨躯干泡在酒瓮中,剩下的残肢却埋在酒瓮旁边,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林慕白娓娓道来,“公主恨毒了纪家的二小姐纪琉云,所以趁着纪家灭门之际,亲手铲除了情敌。纪琉云被生生做成人彘,泡在酒瓮中疼痛至死。”

“只不过,我一直很奇怪,且不论这纪二小姐的骸骨异于常人,按着公主的脾性,想必没那么好心,送纪二小姐一个全尸掩埋吧!所以细细推想下来,不难发现,能在这节骨眼上好生埋葬纪家尸骨,想来与纪家有着莫大的关系。”

“除了坠入悬崖却被人所救的纪家大小姐纪琉月,纪家还有谁存活于世呢?”

莫青辞再也没有开口,而是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林慕白不是不知道,此刻的莫青辞并非是冷静下来,而是——已经动了杀人之念。不过那又怎样,若是惧怕,便不会在此了。

这世上,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思来想去,我也想不明白这其中关窍。”林慕白蹙眉沉思,“纪家二小姐的骸骨被启出,奇怪的是,此女天生腿骨细小,并非后天所致。也就是说,死在公主手上的纪家二小姐,其实是个残废。更不可思议的事,公主为什么没看出真假呢?”

“除非这人,与纪家二小姐生得一个模样,而且深居简出得只有纪家人才知晓她的存在。所以我敢肯定,这女子绝非带着皮面,否则就不必事先断去双腿,以混淆视听,乱公主耳目了。”

想了想,林慕白笑问,“不知莫城主可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

“人都死了,现在去追问,还有意思吗?”莫青辞冷问。

林慕白点了点头,“委实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这人天生有个毛病,话不说不明,不明便寝食难安。所以我便猜想,也许这纪家并非只有两个女儿,保不齐还有第三位纪姑娘,而且与纪二小姐是孪生姐妹。”

眉睫陡然扬起,莫青辞端坐栏杆处,双手置膝,渐渐攥紧衣袖,“无凭无据。信口雌黄。”

“是吗?”林慕白笑道,“骸骨犹存,何来信口雌黄之说?”

“侧妃是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纪家冤魂作祟?”莫青辞冷笑两声,“冤魂索命,所以最后连公主也一并丧命冤魂之手。对不对?”

“冤倒是真的冤,但还不至于成为冤魂。”林慕白淡然开口,“我不是说了吗?纪家两个女儿其实都还活着。”

“呵,你是想说,金凤之死和元青的五马分尸,也都是纪家人所为?”莫青辞骤然起身,“荒谬,一个弱女子如何有如此本事,能连杀两人?”

“若是有人帮忙呢?”林慕白问。

莫青辞嗤冷,“纪家早已覆灭殆尽,即便有人活着,此刻也该苟延残喘,怎么可能不知死活的跑到公主府行凶!”

“城主有句话说错了。”林慕白纠正。

莫青辞微怔,“什么话?”

“凶手不是跑到公主府行凶的,而是原本就在公主府内,而且与公主府靠得很近!”林慕白笑笑,“比如——”她环顾书房四周,“比如这安静至极的书房内阁,又比如莫家旧宅里,那座永远上着锁的阁楼。”

眉睫陡然扬起,莫青辞骇然,“你说什么?”

“莫家旧宅!”林慕白轻叹一声,“怎么城主对自己的旧宅,也如此陌生呢?”

如意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两双筷子,“师父!”

“让莫城主看看,仔细认一认,这是谁人用过的东西?”林慕白笑问。

莫青辞没吭声。

“听说莫家旧宅的阁楼里,时常会有歌声传出,一时好奇,没跟城主打招呼。便教人去了一趟查个究竟。明恒与五月到底是男儿,平素也都鲁莽惯了,那识得何物为女子所用,何物为男儿所配。所幸如意仔细,从阁楼里拿到了这个!”林慕白从袖中取出了一副玉耳坠,“这耳坠子很显然是女子所用之物,色泽不错,玉质极好,显然不是寻常女子可以用的。”

如意接过林慕白手中的耳坠继续道,“就在不久之前,我拿着这对耳坠去询问了府中之人,所有人都认得这东西。一口道出了耳坠的主人是谁。”

莫青辞眸光利利。

“不巧,此物乃是被公主乱棍打死的胭脂所有!”如意握紧了手中的耳坠,“胭脂的东西,竟然出现在阁楼里,不知莫城主该作何解释?”

袖中寒光利利,莫青辞突然飞身而起,“什么都不必解释了!”

她们知道得太多。

查到了胭脂这条线,她们也就到了死期。

可惜,下一刻倒下的不是林慕白和如意,而是莫青辞。

转瞬间,容盈已经抱了林慕白在怀,眸色无温的盯着怀中笑意清浅的女子,而后斜睨被五月和明恒快速制服的莫青辞。怀中抱着林慕白,容盈面无表情的走到一侧栏杆处坐下,直接将林慕白置于双膝之上。攫起她精致的下颚,毫无顾忌的在她的唇瓣上轻柔啃噬着。

继而,他突然以手勾住她的脖颈,直接将她的额头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悉数扑在她的脸上,“我说过,他会迫不及待要杀了你,还敢冒险?当爷的话,都是屁话吗?”

她盈盈浅笑,“你这不是来了吗?”

他问,“若赶不及呢?”

“我算准了,你能赶得及。”她亦温柔的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以示回敬。

“嗯!”他笑,“还算有些良心。”继而揽了她的腰肢在怀,掌心始终落在她的腰后,不舍得松开半分。俄而轻飘飘的剜了莫青辞一眼,磁音陡沉,“莫青辞,公主待你不薄,想不到她到底还是死在了你的手里,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莫青辞愣住,瞬时死死盯着容盈,“你的病——”

“哦,忘了!”他含笑望着林慕白,无奈轻叹,“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也得杀人灭口?”

林慕白嗤笑,“好了,说正经的。”

他摇着头,“爷何时不正经?爷办的惯来都是正经事。”

她心头一窒,正经的压她,正经的欺负她,正经的占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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