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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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无错-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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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老大摆摆手皱眉说:“别提那事儿了,都有不是的地方。秦溶他……”
  “行了,大哥,免了吧。就别描画了,都这样了。我们呢,就看在大哥面上尽量去忍,尽量去帮,至于兄弟们呢,也尽量去劝说着。”
  
  秦老大回府,唉声叹气,从未有过的疲惫不堪。
  上楼去给母亲请安,看到客厅里老太太坐在太师椅里低个头笑得合不拢嘴,楚耀南带着五妹招弟和六妹心蕊跪趴在客厅地上玩抽竹棍儿,玩得兴高采烈叫嚷着。
  心蕊平日在家是最受宠的女儿,兴奋的尖声叫嚷着:“大哥玩赖,大哥玩赖,快拿出来,拿出来。奶奶您管管大哥呀。”
  楚耀南无辜地摊开手说:“我哪里拿了?你小丫头也学了爹乱冤枉好人。”说着勾了手指狠狠刮六妹的鼻子,兄妹闹做一团,直到招弟看到秦老大,怯怯地喊声:“爹—”
  楚耀南才翻身立起,笑容未散地躬身见礼。
  
  “南儿,今天悠闲呀。”秦老大没好气地问,楚耀南机警地答:“哦,是二弟聪明,上手得快,包氏这边没什么新单子,我就在家陪婆婆说说话。”
  老太太摸摸楚耀南的头惬意地说:“南儿在家,就热闹许多呀。”
  

47、龙城之行
 
 
  “那两只小崽儿呢?”秦老大四下望,寻找秦沛、秦溶,老太太说:“沛儿上学去了,那个小的,哪里见得到人影儿。”
  “哦,二弟去接手青道堂了吧?我看今天他和费先生对账呢。”楚耀南答道。
  “青道堂那边,你来负责接收。”秦老大吩咐,楚耀南惊愕道:“爹,二弟更熟悉些吧。青道堂那边,儿子人生地不熟的。”
  秦老大凌厉的目光扫来,楚耀南立刻应声:“是!”
  
  秦溶随在楚耀南身后第一次踏入“改朝易主”后的青道堂。
  门口守候的弟子们依旧是一身皂色短衫,雪白的袖口,格外利落。
  只是那块青道堂金漆墨色大匾落了灰尘无人打理,显得整个香堂都黯然无光。
  楚耀南代表秦氏来接手青道堂,清理外债,重新划分青道堂资产。
  其中,二爷贺望祖要撤资去做生意,三爷回老家另立门户,五爷薛辉要留下。
  楚耀南今天穿一袭青灰色长衫,头发油光的抿在脑后,显得一双眼眸格外明亮锐利,人也显得分外老成。
  他面无笑容,在兄弟们簇拥下在正中一把交椅上落座,身旁是秦老大贴身的四位保镖,各个冷眉立目分腿立在一旁,如金刚一般。
  
  “青道堂如今被秦氏收编,众所周知是资不抵债的烂摊子。老爷子慈悲,花钱买破砖烂瓦。今天我就奉命来收拾残局,同大家清算一下。”楚耀南说,眼见青道堂几位堂主面色大变,秦溶正欲开口,楚耀南一伸手止住他的话说:“耀南接手青道堂账目,花了五天,整整五个晚上,查账。要闹清楚对这财务上的数字,我楚耀南就像玩游戏一样的喜欢。凭这账目再复杂,若想玩些猫腻,怕也不易。”
  身子向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态度极为傲慢,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颊。五爷薛辉忿忿地拍案而起,大骂道:“楚耀南,你不要欺人太甚!”
  四大金刚般的保镖警觉地迈前一步,楚耀南喝止。秦溶却忿然质问:“耀南,你要做什么?老爷子让你来清帐安置,没有让你来生事。”
  
  楚耀南侧身笑道:“我不想生事,不过既然青道堂归于蓝帮旗下,规矩,废不得。如今这账目上有内鬼,你们走晚了。若蓝帮接手前不贪财的走了,或许我无能为力,既然进了蓝帮的门,就要按照蓝帮的规矩从事。这吃里扒外弄私钱的,如何处置呢?”
  众人大惊,都望向楚耀南扔去地上的账簿。
  二爷贺望祖惊惧万分,铁证如山,他始料未及如此详尽的做帐竟然没逃过楚耀南的利眼。
  
  回到秦公馆,楚耀南独自在后园庭树下一石桌上抱膝呆坐,仰头看树枝上一落叶凋零后的鸟巢,燕雀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他低头看着腕子上那道深深的伤疤,那鼓起的疤痕如一条狰狞的蛇盘在腕子上,是谁说伤口愈合不留痕迹,那道伤痕为什么还不消失?
  费无用师爷摇着折扇过来,劝道:“耀南,你也不必太过认真。青道堂,依我看,迟早是要出去的。这就是老爷子花钱买来哄二少开心的一个玩具罢了。那边,老爷子也骂了二少不该对你恶语相向了。”
  楚耀南只是笑笑,其实他心里想的早已不在秦公馆和蓝帮,也不在乎青道堂那些人如何发落了。
  
  秦老大揉着头,蓝帮上下对秦溶怨声载道,他不由犯了疑心。
  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怨言有震动是难免。只是这风潮来得太过,本来有些为自己武断后悔的他渐渐开始坚定自己对这个决定的信心,长痛不如短痛,他要当机立断,力挺秦溶。
  
  “南儿,包氏那边的生意,如何了?”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只是新生意必须要我们各大码头齐心协力,调派资源,才能应付包氏的货靠停码头,装运卸货都是要格外留心的。待单子签订,我会嘱咐阿溶。”
  秦老大听着听着,闭目养神,不久鼾声大作。
  楚耀南止住话,蹑手蹑脚近前,脱下外衣搭盖在父亲身上,只离得很近,仔细注视眼前这位抚养他二十年的父亲。宠爱,责罚,欢乐,痛苦,都在霎时齐聚眼前。他动动唇,转身轻轻离去,走到房门,鼾声止住,秦老大一声唤:“南儿。”
  楚耀南立步转身应道:“爹,可还有吩咐。”
  
  “人老喽,总是睡不够。你近来可有你胡老叔那边的消息?”秦老大坐起身,捶着腿,楚耀南忙凑过去,跪在膝前为秦老大捶腿,应着说:“也没什么消息,听说在北平养病呢,得了咳嗽病不见好了,该不是和儿子一个病根儿吧。”
  楚耀南低头不语,为父亲捶着腿。
  “看你这小子,提到你胡老叔就欢喜,爹知道你自小稀罕他。”
  楚耀南扬起脸,嗫嚅道:“爹,如今二弟回来了,大弟弟也快毕业,日后也能打理家业。爹当初说,书本里学的,远不及手里练出来的管用,不如让阿沛回家里帮爹打理事务吧。”
  “怎么,还记恨爹当年让你从国外辍学归来干活?”秦老大拉下脸,楚耀南笑笑道:“哪里敢。不过,胡老叔提起他身边那个外国医生治咳喘的毛病很有本事的,想我去北平走一遭,看能不能把病根儿治了。”
  秦老大忽然睁眼打量他,摇着椅子不出声。
  楚耀南说:“爹,儿子也寻思着避开定江一阵子,这边的兄弟们不见了我,怕死了心,也就跟阿溶干了。龙城那边今年那批给‘京城’里上贡的‘皮肉货’出笼了嘛,儿子这就去跑一遭。”
  秦老大长叹一口气。
  
  楚耀南来到他房间,依旧满脸恭敬,笑意动人地喊声:“爹。”
  他打量楚耀南,自己养大的儿子,二十年,如今都高他一头了。
  “爹,龙城那批货,儿子安排好了,这就亲自去趟龙城办妥。爹可有其它吩咐吗?”
  秦老大仰头看他,揣测他每道笑容,忽然说:“龙城的差事,不过是押货,让秦溶去替你跑一遭。”
  楚耀南失望的神色稍纵即逝,吱唔道:“定江的事务繁杂,二弟刚接手,离不开吧?再者,龙城那边的货……”
  “跑跑外埠的码头也好,他还没去拜过山头儿。”秦老大说。楚耀南应声“是!”仔细揣测父亲的意思。
  “这个野小子,让他出去避避风头也好。”秦老大叹息道,又吩咐说:“秦溶走后,你去浦江大都会摆酒席,替爹大宴弟兄们,就说,就说……”
  “初七是婆婆的小寿日。”楚耀南提醒着。秦老大点头。
  
  蓝帮此批“肉货”是两船经定江去南洋打工的包身工,听说这些包身工是去南洋做割橡胶的买卖,收入可观。秦溶明白秦老大不过是寻个借口让他出来避避风头,随行的更有楚耀南贴身的亲信阿彪,也就不十分上心。
  阿彪办事麻利,他很喜欢,几天的时间就将“肉货”备齐,便准备返航。他还提醒秦溶说:“龙城人杰地灵,物产丰富,二少若是想买些当地特产就随我一道去,我去给南少买些‘吊瓜子’吃。”
  起先秦溶没大听清,吃惊地问:“什么‘吊鸭子’?还真有卖这东西的?”
  阿彪微怔,随即道:“是‘吊瓜子’,就是炒丝瓜籽儿,南少和六小姐都喜欢的。”
  秦溶抓紧时间在市集为母亲买了把檀木梳,又为雪玉买了个精致的纯银镶嵌绿玉的小梳妆镜,又为蒋大哥买了包土烟,还没忘记给阿沛买上些洋货。拎了东西都要回船离岸,秦溶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踟蹰不前。阿彪问:“可还要买些什么?不如我帮二少你拎上船去,二少再去买过?”
  秦溶转身回到市集,盲目的四处转,他不知道该买些什么,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缺。可是往年他出门在外回家,都是要给娘和阿沛他们买特产的。尤其是阿沛,总是迎上他就翻包裹,寻找自己的礼物,往往遗憾的抱怨他寒酸,却还是把礼物收去房里。
  不过转身的空当,他看到一家竹器店卖“老头乐儿”,就是搔痒的那竹子手,看得有趣,尾部刻成一个笑脸的图形。他随手就买下,想是他不用,娘也会用。又看到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随手买下,匆匆上了船。
  
  船行江上,江风一吹,满怀畅意。出了龙城地界,靠岸滦州城外时,午饭时秦溶忍不住吩咐手下沽了一壶好酒,要了一碟酱牛肉,一碟盐水花生,同阿彪畅饮起来。
  阿彪健谈,不离口的就是楚耀南那些琐事。什么老爷的苛刻管教,南少的乖巧懂事隐忍,对太太的孝顺,仿佛是只展翅恨天低的雏鹰。
  
  船离开码头时,秦溶觉得有些疲倦,就去舱下睡觉,阿彪劝道:“不如在上面的房间睡,空气好。”
  “太吵。”秦溶说,下了船舱。
  他进到舱里,倒头就睡,盖了自己的风衣,想是眯一会儿就好。
  半梦半醒时,依约听到哭泣声,他懒得起身,想是那些卖去南洋打工的猪仔,好端端为什么去做猪仔?
  秦溶也不想,就想睡觉。睡梦中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音韵典雅。
  
  秦溶就听一声低喝:“轻声,闭口,不许唱,不信你们试试。”
  心想是谁如此霸道?
  不过翻身,竟然惊醒,定定神,果然听到一阵声音,不是关押劳工的地方,似从他睡觉的榻板下传来。
  一个说:“可该怎么办是好?”
  一个说:“认命吧,谁让咱们不会投胎呢?”
  一个说:“不如我们跑吧,与其掉进火坑被人糟蹋,不如逃了还能寻条出路。”
  “那不如投江吧,趁天黑游过岸边去逃命。总比生不如死的日子好。”
  秦溶心想,也曾听人说起过闯南洋的艰难,这些人既然不愿去,为什么还花了钱去寻秦氏的商会担保他们出去呢?
  翻个身,继续听了里面在讲:“好死不如赖活着,熬过去吃好穿好,未必不是什么好事。不就是陪那些阔老爷阔太太喝酒唱曲儿吗?”
  
 

48、龙城之行2
 
 
  一阵哄笑,那人“嗷”的一声惨叫,显然被打了一巴掌。随后有人奚落道:“你当就是唱个曲儿?”
  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那个人的声音开始惊慌说:“你胡说,我娘舅说,就是去陪吃陪喝享福去。再说,那是你们下贱,我就不想做那种事,他还逼我不成?逼死我,他们自己人财两空。”
  另外一个听去娇声娇气的人说:“嗯,不会逼你?你当蓝帮是吃白饭的?他们当然不会逼你,只会把你的裤腿裤腰扎上,放只猫子进去,然后就拼命打那只猫,那猫就在里面抓呀挠呀,怕你不听话?”
  
  一阵沉默,有个东北口音的人骂:“扯淡,那是对付窑姐儿的招儿。”
  “嗯,你不信呢,我们村儿前年被拐卖去天津的小左儿过年回来了,亲口说的,如今他倒是风光无限衣锦还乡。可当年那份罪受的,没法活。”
  立刻有人如梦初醒般,放声大哭起来,“不是吧,不是吧,我爹说,就是去打工,没说做这事儿。”
  “典当了身子去做搓澡工,不是做这个的。”
  哭闹过后,恢复沉寂,秦溶翻身起来,寻声掀开床板,果然下面是一道暗门,只拧开,手电筒光线照去,竟然黑压压的一群人蜷缩了贴紧了坐在下面。
  秦溶惊了,大喝一声:“什么人?”
  
  还不等下面的人搭话,哗啦啦一阵脚步响,荷枪实弹的冲来一队人,为首的是阿彪,大声说:“不许动,都坐好,谁敢往上跑就机枪扫死他!”
  转身对秦溶说:“二爷请上岸,这批货是老爷亲自安排的,二爷不必插手。”
  
  秦溶想到几个字“丧尽天良”。他厉声说:“我管定了!”
  阿彪吩咐人将那暗道口盖上,紧紧拴住,才对秦溶说:“二爷,这批货真是老爷亲自安排的。你初来乍到的不晓得,年年秦氏都有上好的货色送去津京的。这些龙城的孩子都是精挑细选,花了大本钱的,除去卖去馆子里的,更有送给那些达官要员的大礼。二爷你不好这口,就不要多问。出了闪失,老爷是要打断我们狗腿的,就是南少也要受牵连。”
  
  秦溶听得大惊,反口问:“你早就知道,只瞒我在鼓里?”
  阿彪有些尴尬,随口说:“舱里的货,是老爷吩咐不许告诉二少的。”
  秦溶不容分说打开舱口,吩咐那些人从梯子上来,可是慌得阿彪尽力阻拦。
  “二爷,莫说我不劝你,你要惹大祸的,老爷翻脸可是六亲不认的。二爷想学南少,去香堂里吃顿‘吊鸭子’吗?”阿彪板起脸吼道。
  但他毕竟无法阻止秦溶。
  
  几个孩子上来,眉清目秀带了几分烟愁。果然是绝色的少年,秦溶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二爷,我们命苦,若是去那种地方,不如投江死了。求二爷救我们。”一个人为首跪地磕头,一群人都纷纷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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