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找哪棵大树好呢?
盛羽心中搜肠刮肚,眼波一转,忽然瞧到叶书眉头上那只点翠驳金丝的蝴蝶型头饰,眼中顿时一亮。
她一指叶书眉堆云般的乌髻,哈哈大笑道:“找着那棵倒霉的大树了!”
那棵倒霉的大树便是夙沙城中最有名望的首饰铺子——破金阁。
这破金阁来路颇大,听闻是某皇亲国戚的私产,出品的首饰手工精湛,设计典雅,据说后宫中许多嫔妃的首饰都是来自此间。另外,破金阁在民间也拥有巨大的品牌号召力,其宣传语“一钗恒久远,真爱永流传”传遍大江南北,引无数待嫁少女,闺中少妇以拥有一只破金阁的发簪为荣,绝对是银楼中的超级老大。
盛羽抱着双臂,透过一层黑幽幽的面纱打量眼前这座名闻遐迩的高档银楼,脸上浮起一丝同情地微笑,“对不住,就是你了!”
为搭配盛羽所设计的刁蛮女霸王形象,叶书眉苦练多日骑术,现已弃轿择马,今日她穿了一身胭脂红的锦缎劲装,端得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虽然下马的姿势有点不标准——需要泰山北斗两个丫头左右扶着才能下来,可下来后一挥马鞭的小模样还是很能唬人的。
叶书眉站定身子,在泰山北斗的扶持下微微回过头,盛羽穿着一身男式灰袍,戴着只宽檐斗笠,斗笠下附了层黑色面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跟在两个随从后面,见叶书眉望过来,便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叶书眉见状,摸了摸左边鬓角,这是她们的暗号,意思是:收到,开动!接着便一挺胸膛,脖子扬得直直的,冷艳高贵地走进了破金阁。
盛羽扮作路人甲在外面晃了两圈,也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破金阁大堂中,叶书眉已在半人多高的红木柜台前站定,店里一个小厮瘦瘦小小,生得尖鼻子尖嘴,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正拿了门板欲关店门,见她呼啦啦带着几个随从丫鬟走进来,人多势众,气势惊人,不由僵了僵,赔笑道:“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小店今日有事,要提前闭门,你们明日再来吧。”
泰山挥手将他一推,不耐烦道:“这个时辰关什么门啊,快叫你家掌柜出来招待。”
那尖嘴小厮一脸的为难,搓手道:“客人明日再来吧,小店真的有事要闭门。”
泰山瞪他一眼,嗔道:“你这小厮,呆头呆脑的,没长眼睛么?我们姑娘是叶丞相的女公子,叶二小姐,来光顾你们店是瞧得起你们。”
“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北斗不咸不淡插了句嘴,“这小厮不是没长眼睛,而是眼睛长了却长得太小,跟两颗小绿豆似的,估计是看得不太清。”
“我那叫打比方!”泰山翻了个白眼,反唇讥道:“打比方你懂么,不懂一边凉快去。”
北斗说:“怎能这样打比方,小姐教你认字时可没教你乱打诳语,明明这小厮生了一对绿豆眼,你非说人家没长眼睛,那不叫比方,那叫张嘴说瞎话。”
叶书眉捏着马鞭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叭地一声一鞭子抽在柜台上,那不知摩挲过多少年的枣红木漆台面顿时多了条浅浅白印,店里立刻安静下来。
她一手执着鞭子,一手叉着腰,婷婷立在那里,便似一朵艳红牡丹,“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每次都吵吵吵,吵得我头晕,下回再这样,小心这鞭子抽到你们身上!”
泰山北斗对视一眼,泰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都怪你,又惹小姐生气,回去不定怎么罚我们。”
北斗叹口气,“你要说得准了,我能说你么。害我跟你一起受罚,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对。”
泰山听了大怒,嗓门又渐渐大起来,“分明是你先惹事,我有什么不对?”
眼看这两人又要不分轻重地吵起来,叶书眉黛眉微挑,抡起鞭子啪地一抽,一鞭抽翻了个红木花架,那花架轰然倒地,上搁的一只白底青花盆哐啷一声摔得四分五裂,花苗萎顿,泥沙满地,一盆好好的君子兰就这么毁了。
趁着众人目瞪口呆时,盛羽不经意地闪身,有意无意躲到叶书眉身后。
叶书眉一个侧身,低低问:“会不会太狠了?”
“老规矩,别伤人,一会儿我善后,赔偿的银票都准备好了。”
“那现在呢,还抽不抽?”
“抽,当然得抽,嗯,你抽左手边那排九曲格架,瓷器多,看起来挺好抽的样子,抽起来动静大,气势足。”
“可是我手好累哦。”
“你想嫁人不?”
“……不想。”
“那还废话个啥?”
叶书眉默默点头,转过身再次无比骄横地冷笑一声,抡起鞭子便要抽向那排九曲格架。
破金阁的小厮见势不妙,连忙赶过去拦在她身前,赔着笑脸连连作揖,“叶二小姐息怒,我们破金阁是做生意的地方,您要教训丫鬟,还是回府里教训吧。”
叶书眉抿嘴瞪他一眼,粉腮透红,也不知是气还是羞。
她提高声音道:“本小姐教训自家丫鬟还要你管?我是来买首饰的,若不是你没好好招待,我这两个丫鬟又怎会自己吵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你们破金阁做事不周到!”
盛羽躲在后面听得暗暗好笑,这叶书眉好好一个官家小姐,原本温柔娇怯,没想到真使泼耍横起来一点不逊色她那两个活宝丫鬟,莫非真是物随其人,仆似其主?
奇怪的是,这前堂里已闹得鸡飞狗跳了,那破金阁的掌柜却一直不露面,这是何道理?
叶书眉毕竟不是真的骄横如此,本来给人捣乱就是件挺心虚的事,见尖嘴小厮态度和气,面子便有点拉不下来,只偷偷拿眼瞟着盛羽。
盛羽也发愁啊,这破金阁的小厮跟个软柿子一样,挑也挑不出火气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蛮也得有个度,她盛羽又不是真的女霸王,该怎么做才能寻个由头,把事情闹大点呢?
正在此时,忽闻门口传来一声冷笑,盛羽一听之下,顿时精神一振,只觉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真是我佛慈悲,找茬的冤大头终于出现了。
她转头去看,却见一个面貌精致的清秀小公子负手站在门口,白玉似的一张瓜子脸上镶着对点漆般的明眸,正蹙着两道细蛾眉,满脸不屑地瞧着叶书眉。
呃……这是男的吗?应该是个没经验的小姑娘吧。
盛羽目光在“他”身上一溜,因为自己曾女扮男装穿过帮,更是着意在“他”脖颈处瞄了瞄,果然,平整白皙,没有喉结。
切,没经验也就罢了,好歹认真点吧,盛羽躲在面纱下挑了挑眉。
想当初,她穿男装还晓得抹黑了手脸,描粗了眉呢,这位姑娘竟然敢穿套男装便大咧咧跑出来,这是把别人当瞎子呢,还是当傻子?
叶书眉转了转眼珠,执着鞭子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笑道:“怎么,这位小公子好似对本姑娘很不屑?”
“哼!”那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冷着脸踱进来,一抬下巴很干脆地说:“没错,我就是瞧不起你这种仗势欺人的主!”
叶书眉捏捏鞭梢,“那你是来打抱不平的?”
小公子冷笑一声,“没那闲功夫。我只是来取首饰的,没想到竟瞧见这么一幕蛮女撒泼。以前听闻叶丞相之女温良娴雅,容色端艳,小生还曾颇有仰慕之心,现在看来不过是世人吹牛皮,真真好笑。”
她理也不理叶书眉,径直走到柜台前冷冷拍下一张单子,对那尖嘴小厮道:“你把掌柜叫出来,我上月订的一套首饰,今日来取。”
叶书眉拉直鞭子绷了绷,面上还是装得很冷艳,眸光却有些犹疑地扫向盛羽。
盛羽也不知这小公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瞧她衣裳料子不过中品,小小年纪,口气却很大,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可转念一想,她们找上破金阁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若这小公子出身世家名门,那是正中下怀。
因为这样的话,叶书眉的“恶名”就能更快传到皇帝老儿的耳朵里了。
盛羽拿定主意,垂手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叶书眉会意,一拍桌子,对那尖嘴小厮道:“我可是先来的,要招待也是先招待我。哎,你家有什么别致好看的新样子,快快拿出来!”
小公子蹙眉睨她一眼,“若说先来后到,我可是一个月前就订了的,怎么也比你早吧。”
叶书眉笑着踏前两步,抚弄着鞭梢漫声道:“那又怎样?今天我就是要卡在你前面,你能奈我何?”
两人四目相对,一般高矮,又皆是妙龄如花,却势成水火,眼看即刻便要烧起来。
那尖嘴小厮赔笑道:“两位还是不要争了,我家掌柜今日身体不适,已早早回去歇息。我只是新来的短工,负责看个门而已,两位无论是取件还是挑货,都明日再来吧。”
听到小厮所言,叶书眉不由抿唇一笑,她不过是临时来的,小公子却是特登约好了被放鸽子,相较之下当然是小公子更没面子。
叶书眉一脸的兴灾乐祸,歪头晃了晃鞭子,妩媚的丹凤眼里眸光微转,便似横波春水,像是在说:这下你输了吧。
那小公子似乎面皮甚薄,而且还有点书呆子脾气,被叶书眉这么不语一笑,顿时笑得下不来台,一张雪白的瓜子脸涨得通红,只一味指着那张花押单子冲小尖嘴小厮疾声道:“明明说好是今天取,为何要等明日?即使掌柜抱恙,也该提前交代你一声吧。”
尖嘴小厮拿起那张单子仔细瞧了瞧,还是说:“抱歉,实在抱歉。”
咦,这张单子……
戴着斗笠的盛羽身形微微一动,黑色面纱如水波般轻轻漾起。
叶书眉却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对小公子道:“瞧吧,我就说了会卡住你,提前一个月落订又能如何?”
小公子被她激得大怒,“大胆刁,刁女!竟敢对我无礼,小心我……”
她话还未说完,盛羽已抢上一步,一手一个拉住两人,道:“别争了,要吵出去再吵。”
叶书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小公子更是大惊,任哪个小姑娘突然看到一个戴斗笠附面纱的陌生“男子”冒出来拉住自己,都会吓一跳的,当然,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女扮男装。
“你干嘛!”小公子猛地甩手,叶书眉也道:“你这是做什么?”
盛羽有苦难言,为了自己安全,也不能掀了面纱,可是……
可不待她多说,小公子已劈手一掌掴过来,盛羽另一只手还拉着叶书眉,无力阻挡,无奈下只得后退一步避让。
她们三人拉拉扯扯挟成一团,泰山北斗见状慌忙挤过来想帮忙,却更加是忙中添乱。
慌乱中也不知是谁踩了谁的袍角,只听轰隆一声,这五个拉拉扯扯的女人就跟串糖葫芦似的,你牵着我,我绊着你,稀里哗啦摔倒一地。
很不幸,盛羽的斗笠也在这场拉扯中摔飞了,她被压在最下面,而那个小公子正好被叶书眉压住,匐倒在她胸前。
小公子与她四目相对,脸上便是一愣,接着又转转眼珠瞧了瞧自己压住的部分,这软绵绵的触感……
小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明了,“原来你也是个女的啊。”
盛羽叹了口气,“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逃命。”
小公子又是一愣,盛羽无奈地翻个白眼,冲她努了努嘴,示意抬头看上面。
小公子顺着她的指引扭头一瞧,目光一滞,顿时傻了眼。
破金阁的前厅已一片狼籍,算盘、帐本、笔砚散落于地,原来适才她们五人拉扯之下,竟不慎将那张大大的红木柜台撞翻了。
本来嘛,撞翻个柜台也不打紧,可要命的是,那张大柜台里面,竟然藏着捆得粽子似的四个人,嘴里塞着布团,蓬头乱发,眼神哀哀。
小公子认得,中间那个年长者正是破金阁的老掌柜。
叶书眉挣扎着坐起身,还未出声,一把雪亮的钢刀已比在她线条柔美的小脖子上,顺着寒气森森的刀锋望过去,尖嘴小厮身边不知几时冒出了四条粗衣大汉,个个都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那尖嘴小厮叹口气,遗憾地说:“既然几位小娘子送都送不走,那就永远都别走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俺更新了。大家知道小剩跟叶MM的暗号为什么定成一个三的手势么?嘎嘎嘎,其实那是咱们常用的OK啦。
50
50、遇劫匪,五女共患难 。。。
小公子立时转头瞪向盛羽,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戒备,“这是怎么回事?”
盛羽耸耸肩,“很明显,打劫。”
小公子听得柳眉一竖,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望住她,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盛羽噎了一下,这小姑娘到底啥逻辑?总不能因为她盛羽看出对方是打劫的,就也成了打劫一份子吧。
这个打击面未免也太广泛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要跟他们是一伙,现在还能被你压着么?”
那尖嘴小厮听得大笑起来,他身后两个大汉走上前,三抓两抓便将她们五人分开,叶书眉带的两个随从倒也识点粗使拳脚,可惜技不如人,与另两个大汉斗了不到两个回合,一个被一拳打晕,另一个更惨,生生折断一条腿,胸口又中了一掌,吐了满地的血。
尖嘴小厮赶紧竖了门板关起店门,那四个满脸凶相的恶汉便将他们几人绑好,并推到墙角一字排开。
其中最矮的一个汉子忍不住在叶书眉脸上摸了把,咕咕邪笑,“这妞不错,生得真是俊俏。”
另一个脸上长了颗黑痣的大汉则是一把拉下小公子的青玉发簪,一头如云般的秀发披泄下来,细长蛾眉,圆眼圆唇,相貌虽还稚嫩,却甚为玉雪可爱。
黑痣大汉一呲牙,笑得好不奸邪,“老大,我喜欢这个,还女扮男装呢,真是别有情趣,不如赏给我吧。”
小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人虽然形容狼狈,气势却依然很足。
一张稚气未脱的清秀小脸板得僵僵的,一甩长发冲那几人大声喝斥道:“大胆,无知狂徒,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敢动我一下,叫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盛羽忍不住暗暗叹气,这小姑娘,也不知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实在实在是……太嫩了。
那黑痣大汉听得一怔,与他几个伙伴对视几眼,顿时轰然大笑,“唉哟,我们真的好怕呀!”他狠狠捏了把小公子粉嫩嫩的小脸蛋,邪笑道:“来,快告诉你情哥哥,你到底是谁,若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小姐,说不定我们可以网开一面,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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