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后倒下去,躺在草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脑海里一片空白。
十四
这是最自然最正常最无可非议的情景。
在女孩面前的千寺,被女孩拉扯的千寺,那虽然无奈却又容忍的表情。。。。。。搅乱了俞傲戈的心。他愤怒,嫉妒,不可控制,但他又能说什么,又能问什么?
她是你女朋友?
得到了答案如何,得不到答案又如何?
他没见过那女孩,但她与千寺的关系绝不可能平常。她拉着千寺的手,像一个娇小姐一样任性大胆,无所顾虑。俞傲戈绝对确定那不是千寺的妹妹或是朋友,相处两个多月,他知道千寺的很多事情。除了同乡聚会外,千寺从来不跟任何活动沾边。
差一点,差一点俞傲戈就掉下了眼泪。他自认很坚强,但看到千寺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眼睛禁不住的酸楚,笑容下意识地流露,引开了千寺的注意,邹晓云也没有发现。俞傲戈实在很佩服自己的定力。但是他却抛下了邹晓云跑到操场,疯狂地乱吼了一通,倒在地上,任由眼泪的涩感在咽喉划过。
他想得到什么?
脑海里回忆着与千寺相处以来的点滴,这几个月的快乐,险些让他忘记了忧虑。他喜欢看到千寺的笑容,因为那笑容也给了自己温暖,他喜欢和千寺一起行动,因为陪伴的感觉是如此幸福。但同时他也无法抗拒心底里隐隐的忧虑与困惑。
千寺确实会有事瞒着他,确实会拥有除了俞傲戈之外的生活,他也应该会注意到女孩,喜欢女孩。他不是俞傲戈,不会把朋友间深厚的友情而转变成爱情。
有什么会改变呢?
俞傲戈再度想起了千寺那天问他的话,有了朋友,会有什么改变?
如果只是有了朋友,生活是不会有太大的变动的。俞傲戈很清楚。他不能回答,因为他想让千寺一点一点地明白,俞傲戈所做的,所付出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会做的,会付出的。
俞傲戈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千寺不一定能够明白,甚至完全不会明白。
今天就是结果到来的时候。
他会有女朋友,会有一个更值得他信任和关心的对象。那不是俞傲戈跟他之间〃深厚的友谊〃所能对抗的。何况他们的友谊并不〃深厚〃。
惨败的结果。俞傲戈翻了个身,脸压在草上,有些刺痛。他还能坦然地面对千寺吗?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的问题。除了千寺,还有乔韦和钟明宇。他们不是傻瓜,自己一个不慎就会让他们看出来,被他们关切地追问。很烦!俞傲戈一拳砸在草上,不痛,于是再砸,但他不能伤害自己。他不想面对朋友的询问,也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伤口。
不能吝求理解,更不愿意接受怜悯。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他还想成为千寺的朋友,他放弃不了那个希望,那个〃惟一〃的地位。
千寺变得更忙了。那天晚上之后他便几乎整日里泡图书馆,期末有一个星期的温书假,每个人都为了应付掉这场痛苦的考试而想尽办法。俞傲戈就算是泡在图书馆也未必能够把书看进去,于是他留在宿舍里。没有人的宿舍,静静地听着音乐看书,可以让混乱的心境暂时平稳,投入到学习中去。
这是现实,就算再怎么痛苦难过,考试也不会推迟,成绩也不会白捡,回家的时候,还得面对父母的询问。那个晚上过了,太阳还是一样的升起,每天还是一样要学习功课,身边的同学仍然说笑逗闹,世界不会因为个人的痛苦而改变。
俞傲戈想着两个月的假期,那是不会有千寺存在的日子。时间往往能迷惑人,将感情减淡,或是勾起更深的相思。俞傲戈不知道会是哪种。他对回家有着莫名的恐惧,那里还有着他无法摆脱的过去。
也许是更为低沉的情绪将痛苦压抑住了,他觉得很累,精神很差,复习的效果是不用提了,但是他还得努力,挂了科他是没脸回家的。
日子在两个人的繁忙中渡过,直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天。邹晓云一离开考场就大声地叫了起来。解放了!真的是解放了!每个人的神经都松懈下来,混在一堆里说着话。千寺站在人群之外,靠着栏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邹晓云很好奇地靠了过去。
〃考得怎样?〃
千寺看了她一眼。他的心里,已经将邹晓云定位为俞傲戈的女朋友了,下意识有些排斥,有些想探究,但他拙于言辞,只能先回答她的问话。很多天没有跟俞傲戈一起,两人总是匆匆地照了面,笑笑,然后又匆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千寺在逃避,即使知道俞傲戈就在宿舍里,他也没有勇气回去。他不想看到俞傲戈的笑容,尤其害怕俞傲戈问他:〃你有女朋友了都不说一声,太不够哥们了!〃
那样的反应,是很普通的,很正常很自然的。
却是千寺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将就吧。〃
〃将就?我听俞傲戈说你天天跑图书馆,这么用功,成绩不会只有将就吧?〃邹晓云笑了起来。她和俞傲戈一样爱开玩笑,调侃对方,所以两人凑一块准会斗嘴。
〃你呢?〃千寺问。他的眼睛瞟向门口,大家都出来了,只有俞傲戈还在奋笔疾书中。只剩差不多两分钟,估计他马上就会出来。
〃我啊。。。。。。只要不挂科就谢天谢地。〃邹晓云突然地压低声音道,〃贺千寺,你是俞傲戈的好朋友对不?〃
〃嗯。。。。。。〃千寺听到〃好朋友〃三个字,心里紧紧地一抽。好朋友。。。。。。会得到很多,同时失去很多。他真的不想,只是做一个好朋友。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变得贪心起来。以前有没有朋友他根本不在意,现在有了朋友却又不懂得知足。
〃不要说我是俞傲戈的女朋友,我只是他的同乡而已。〃邹晓云嘀咕道,〃很烦呃,明明不是,却要被人误会,不仅让俞傲戈麻烦,也让我麻烦。〃
千寺呆了一呆,立刻回头看向教室门口,听到脚步声响起,俞傲戈出现在门边。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格子衬衫,顶着一副鹅蛋圆形状的眼镜,形容有些疲惫,脸色有些憔悴。千寺眨了眨眼睛,很有些担忧,心微微地疼,他在乎俞傲戈,喜欢他明朗的模样。俞傲戈抬头便看见了他,千寺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真诚而温柔。
直直地就这么走了过来,俞傲戈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千寺身边的邹晓云。
千寺仍然带着那抹笑,伸出了手,俞傲戈也抬起手臂,听得〃啪〃的一声,两人手掌相击。
〃我被烤糊了。〃俞傲戈那原本灰暗的眸子明亮了起来,快乐的感觉突然间又回复了。
十五
邹晓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忽略了,俞傲戈的眼睛里闪着光,衬着他端正的五官,很容易便攥取了她的视线。但是他的眼睛里,只有贺千寺。邹晓云妒嫉了,说起来,她和俞傲戈的关系也很好啊,起码下一眼俞傲戈就该看见她的。皱起眉头,她狠狠一横肘,重重地击在俞傲戈的腰肋,痛得俞傲戈当场就跳了起来,边揉边叫,眼睛瞪向她。
〃哼!〃邹晓云挥了挥拳头,〃这是你忽略本小姐的下场。〃
〃谁叫你个子这么矮,长得又平凡?〃俞傲戈笑嘻嘻道,〃像我一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话还没有完,俞傲戈便被男生们围住,几十双眼睛瞪着他,个个都在磨拳擦掌,俞傲戈立刻以手抱头,大声叫道:〃你们干什么?非礼啊!〃
〃有只乌鸦在鬼嚎,听得老子们不爽,要不要修理他?〃
男生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通过了这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处罚令。邹晓云拍手在旁边大笑,这是俞傲戈自找的,谁叫他要在一群王老五的跟前大摆其风流才子的模样?再者说,邹晓云也知道,这个学期俞傲戈身边的女生成群,早就激起公愤了。乐得看大家帮她报复,她站在一边静观。大家不过是闹着玩,也不会真的找俞傲戈的麻烦。
〃邹晓云。。。。。。都是你。。。。。。〃俞傲戈话音未落,男生们的胳膊便挥了过来,风声在耳边穿来插去好不难受,头还被揉来揉去,衣服更是被揪扯得要破掉。只听几声爆响,他的衬衫扣子真的崩掉了,顿时露出了俞傲戈的胸膛。男生们哄笑一声闪了开去,指着俞傲戈狂笑不止。
千寺呆住了。眼睛离不开俞傲戈衬衫下晃动的起伏的胸膛,因为那暴露的暗红色的乳尖而猛地激动起来。脸不自禁地感到有些发烧,急急地调转了头,心脏怦怦地狂跳着,声音敲击着耳鼓,不断地提醒着他身体产生的变化,千寺重重地咬了一下唇瓣,剧痛使他猛地惊颤,醒觉过来。他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因为看见男人的身体而冲动?大家都在澡堂里洗澡,也没有过这种情景。
邹晓云的尖叫声把贺千寺给吓了一跳。转过头,他看见俞傲戈正在脱衣服。衬衫的扣子没了,那晃来晃去的衣襟反而会引人暇想,俞傲戈总不可能抓着衣襟走路吧。一气之下,他干脆把衬衫脱了下来,攥在手里,追着同班的男生们打。他大叫着〃非礼〃,狂吼着〃性骚扰〃,楼上楼下地窜。
千寺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的心慌也平复下来。俞傲戈在他的眼里,此时像个顽皮的孩子般冲动而天真。好可爱,很想抓过来,抱在怀里欺负一下。
千寺捂住嘴,低眼一看,邹晓云正看着他发愣。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他胀了个大红脸。
〃别不好意思嘛,很少看见你笑,好奇而已。〃邹晓云笑道,〃俞傲戈真的有本事,连你都可以被逗笑。〃转头看向俞傲戈,他今天是兴奋了,所以才会这么胡闹。
〃你和俞傲戈,笑起来都很好看呢。〃邹晓云吐了吐舌头,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话语而害臊。千寺听得一怔,很是讶异。邹晓云靠在栏杆上,眨了眨眼睛道:〃你们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美人型,咳……但是你们笑起来的时候,给人温柔和亲切感,令人印象深刻。〃
〃我不是那样的人,说傲戈还差不多。〃千寺微笑,是的,俞傲戈正是这样的人。表面上并不很起眼,但是就能吸引人的目光,充满朝气和活力的笑容,很难忘记。
这样的人是自己的朋友,不期然地会有种喜悦和得意,于是便不想放手了么?千寺隐隐地觉得,事实并非那样,他和俞傲戈一样,立刻回避了这个问题的思考。那个答案,带着浓浓的乌云,不知道会降下什么样的雨。暴风雨之前的阳光,总是令人眷恋,不愿意失去的。
俞傲戈跑回贺千寺的身边,两人的眼睛刚一对上,俞傲戈便意识到上身什么也没穿,急忙地把衬衫挡在胸口。邹晓云挖苦地大笑,也闹了个红脸,转过身去。正因为她转过了身,俞傲戈红了脸的模样便错过了。
当天晚上,俞傲戈坐上了回家的火车,离开学校的时候,贺千寺送他到了校门口的车站边。车缓缓起动,贺千寺挥动的手臂和着他温柔的笑颜越来越远。俞傲戈猛然感到了离别的伤感,而探身出窗,远远地,千寺的身影站在车站边,越来越小。
直到彼此都已经看不见时,他们才收回目光。漫长的两个月,正是重新理清一学期以来的混乱的好时候。
早晨清凉的风吹拂着脸庞,俞傲戈出了火车站,登上了回家的汽车。即将回家的兴奋混和着少许的不安,在车轮的响声中慢慢地晕染,慢慢地浸蚀着。俞傲戈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换上的是一片沉静和严肃。
随着车轮的停止,太阳已远离山头,阳光照在归家的游子身上,驱散了一夜旅途的辛劳。郊区的车站上,站着两位中年男女,他们都带着喜悦的微笑,看到那笑容,俞傲戈喉头微微哽咽,车一停稳便跳了下来。
〃爸,妈,我回来了!〃
母亲匆匆地推了父亲一把,父亲板下了脸,接过了儿子背上的包。俞傲戈急急地笑道:〃不用了,不重,我自己背。〃
父亲仍然把包抢了过去,父子的眼神只是片刻的对视,便错了开去。俞傲戈走到母亲身边,母亲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习惯地拍了拍他的背和肩。
〃饿了么?回去给你煮面吃。家里烧好了水,马上可以洗澡。〃
〃我要吃鸡蛋面。〃俞傲戈微笑起来。
父亲停下脚步,回过身,脸上的严肃令俞傲戈的笑容停滞,换上了尊敬的神情。
〃既然回家了,就好好陪陪你妈,不要成天就往外跑。〃
〃我知道。〃俞傲戈垂下头,〃但是和同学有约,可能要出去玩两天。〃
〃出去玩可以,但不能在外面过夜。〃
俞傲戈沉默,然后点了一下头。他的家教一直很严,不论他要去哪里,做什么事,父亲都很重视,他太了解父亲,了解得只会迁就和容忍。因为母亲曾经告诉他说:〃你爸爸。。。。。。非常在乎你的啊。〃
看着父亲略显苍老的背影,俞傲戈的眼睛酸酸涩涩的。他何尝不知道父亲对他的重视,但是这重视太沉重,压得他无法呼吸,他不得不反抗。经过厂里的家属区时,俞傲戈习惯地抬头,看向他一直观注的那个窗户。很久以前,那里经常会有个身影,回应着他的凝望,现在已经没有了。
俞远华的眼睛微微瞟向儿子,眉轻轻地皱了皱。俞傲戈总是让他无法放心,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只有关他在家里。聂萍责怪他管儿子管得太紧,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俞傲戈曾经做过什么事。他还是念念不忘那个女生,还是要跟父亲作对。
俞傲戈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急忙垂下了头。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父亲也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他不会忘,自己也一样。
俞傲戈先在家里呆了一个星期休息,第二个星期,他先打了电话给高中的好友蒋建峰,蒋建峰一听到他的声音便叫了起来,听到朋友喜悦的声音和热情的邀请,俞傲戈突然觉得很温暖。他跟家里打了招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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