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至肚子有点撑。
开始跟小齐交心。
“小齐啊,你说潘羿,真的能一辈子对如意好吗?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一点都不喜欢他。”
“算啦,如意高兴就好。”
“我妈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呢,前几天她跟我说,”我学我妈的语气叉着腰,“十几年前的邻居赵姨的儿子人不错,只是离过婚,你愿不愿意见见?我说可以啊,能直接结婚吗?我挺急的。我妈居然听不出我说的是反语,还欢天喜地地找算卦的看日子。她是觉得只要是个男人肯要我,就是万幸了吧?”
“唉,你说咱这店现在生意也还凑合,总算能养活自己,人生中两大愿望也算实现了第一个。第二个愿望啥时能实现呢?”
“什么,你问我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呜呜呜,我太难过了,身为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居然不知道我的愿望。男人!男人!男人!还需要我重复吗?特别浪漫特别爱我的男人一看见咱家服装店的招牌了吗,我要男人,跟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说到我自己口干舌燥想去接水喝时,米色的风衣里裹了一个男人,不知在我面前站了多久,正强忍着笑意,憋得一颤一颤的。
也许是风大,我竟未听见猴子玩偶的“欢迎光临”声。他头上围着黑色的长款手工编织围巾,不知道缠了几圈,整个头包得只露出戴着的大墨镜。
“你……你……你要干什么?”变态狂还是打劫的?我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捂着肚子:“我,再笑一会儿。”
哦,又是湛澈。
真不知道我这店到底有什么魔力,竟引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光顾。
“你听了多久?从哪时开始听的?”
“也没多久,从……油桃大臣,”他憋住笑,“被拉出去,斩首开始,到……你,不不不,到您想要,一个男人,又浪漫,又爱您……这里结束。”
呃……
我臊得说不出话来。
他熟练地摘了围巾和墨镜放在柜台上,指着我手里喝剩下的半碗粥,问:“咦,还有吗?”
“有的还有的。这就给你盛一碗……”我被他吩咐得愣愣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端着碗筷回到厨房,从消毒柜重新拿了碗盛得满满的,蓦地站住。
“不对,我说过了店不转租的,你又来干吗?”
“难怪你,不肯转租,〃他坏笑地说着,“原来是要,找男人,这是大事,现在理解了。”
我恼羞成怒:“到底吃不吃?”
“吃。”
修长的手指极自然地朝我伸出,我下意识倒退两步,抹了一圈下巴,果然有几粒米粘在那里。
他不以为意地缩手,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嗯,好喝。有菜吗?饿了一天。”
“只有中午的肉丸。”
“快端来,小命,指望它了。”三口两口整碗粥倒进肚去,端着空碗,豪迈得像个打虎归来的英雄,“再来一碗。”
“……真把我这里当小吃店了?”我气呼呼地把丸子汤从微波炉中端出来递给他,“这次准备给我多少钱?”
他为难地停下筷子,“二百够吗?找男人,很费钱的。女人要保养,现在的,化妆品,都很贵。”
我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脸到底还是红的。
几分钟内一大碗肉丸子见底,眼见着他抹抹嘴巴,将餐巾纸叠得方方正正丢进垃圾桶,接着往沙发后背上一靠,意犹未尽地说:“要我说,如心,你倒不如,开个饭店,肯定比,开服装店,赚钱。”
如心,叫得还真是顺嘴。
“吃完了?可以走了吗?”
“你看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敌意。”
“先生,就您这身打扮,在我这儿连吃带喝,还嫌我有敌意?我要对你有敌意,这工夫110都来了好吗?”
“没有敌意,最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会儿闲篇,他的目光渐渐落在柜台上放的一盘散装大白兔奶糖上、因我爱吃,那糖天天摆着的,偶有客人来,也给他们打零嘴儿。
我扔给他一颗,“来,别客气。”
饭都吃了,我也不介意再赏他块糖。他也不客气,但打开包装纸时神情怪异,剥糖纸的手竟似止不住地抖。
“哦,”我解释,“大白兔奶糖在红糖里滚一圈,奶香和红糖混合,味道很特别。不是脏东西,试试看。”
他站起身,声音是颤的:“你小时候,也这么瘦?”
我被吓呆:“怎么可能,小时候胖得简直……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个?”
他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是的,那就对了。”
继而长舒了一口气,可眼睛仍盯着我,晶光闪闪的。
对了?为什么对?
我越发害怕,结结巴巴回应道:“谁?是什么?”
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他那般异常,表情也变得极快,迟疑的、欣慰的、惊喜的……阴晴不定,继而凝视我,热烈且动情。眼中有泪光闪烁,隔了三五秒,又夸张大笑。
这……演得也太丰富了点儿。
难怪可以做艺人。
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病。
我假装收拾东西逃难似的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把堆在水池里的碗碟洗干净,很是磨蹭了一会儿。
再出来时,适才那个有点失态的男人,已经恢复了初见他时淡漠的模样。只是嘴角向上弯了弯,带着股不易察觉的笑。
“呃……”我没话找话,指指那盘大白兔奶糖,“那个,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太多,于是偷了红糖每颗都滚一圈,就能回味得久一些。”
“嗯,很特别的,吃法。”他再同我讲话,很是多了几分亲切和善意,还极其自来熟地眨眼,冲我微微一笑。
我已习惯他清清冷冷的样子,冷不丁露出这样接近宠溺的笑容,不禁一呆。
反应过来后不禁暗骂:濮如心啊濮如心,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是个好色之徒。
“这味道,”他说,“让人……让人终生铭记。”
说到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似有所指。
我在心中打了个哈哈,“终生铭记”……这词太严重了,一颗糖而已,它哪里承担得起这四个字。
从扔给他那块大白兔奶糖开始,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心路历程,有着什么样的心事,时而神情恍惚,时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冲我微笑,几次站起来欲走,踟蹰着又坐下。
偶尔目光相遇,沉默对望一会儿,迅速移开目光的,始终是我。
他不说话,我也不。
我们都在等对方开口。
直到一个电话把他叫走,经过我在的位置时,破天荒冲我点点头,身体微弯,这这这……是在行告别礼?
我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吓得不轻,等想起要不要也回个告别礼时,哪儿还有他的身影?
*4*
这是一间可容纳五百多人的中型演播厅,半圆形建筑上《梦想达人秀》的栏目名随着舞台灯光的闪烁,不断变换颜色。两个圆柱体分列两旁,各站了几名神态衣着各异的男女老少公仔,中间铺满水钻的椭圆形长桌银光闪闪,正坐的四位导师里,抬眼便看到湛澈。
不,他在这里的名字,是Noah。
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白衬衫和西裤,明晃晃的腕表。脸上似打了粉,仍是黑。在拍摄现场灯光的照耀下,依然仿佛有着自动吸取所有人目光的能量。头发打了啫喱,两道剑眉下眼窝深陷、睫毛长而浓密,垂下目光时尤其明显。
沉默时自带气场,清冷倨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看他时连呼吸都是停止的。笑时嘴角弯出极为好看的弧度,似阳光普照,说不出的舒适盎然。
虽然早在视频里看过舞台上的他,但身临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说话,观众区尖叫声与喝倒彩声四起。
可这并未影响他的发挥。我看着他与旁边的国民女神周嘉嘉插科打诨,针对选手的表演给出诚挚点评,遭遇无厘头搞怪选手委婉且有分寸地拒绝,或被有着苦难故事的选手打动红了眼眶。他掌控着这档节目的节奏和基调。
是的,他是整档节目的。
周嘉嘉也是真的美,一袭露肩晚礼,耳后别了枚蝴蝶水钻发卡,声音干净柔和,眼皮一单一双,棕色的皮肤,带点婴儿肥。并不像娱乐圈中做了整形手术后一个模子出来的有着黄金比例的美女,笑的时候面孔灵动极了,感染性极强。同湛澈说话时侧身,眯着眼睛,像是随时都在准备笑,十分迷人。
我不禁暗暗赞叹,他俩,还挺般配的。
一个无法忽略的细节是:不论是同那位穿低胸装的女主持人,还是与周嘉嘉,抑或与女选手沟通,Noah似乎都在刻意保持身体的距离,开口前,眼睛必会不自然地眨几下。
真奇怪。
第三位评委,是名震全球的“音乐之父”边杰,曾捧红无数当红歌手,性格温和,不喜与人争。总体来看,点评过于专业,甚至有点迂腐。
最后一位嘉宾,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商人,大金主,主要负责撒钱。名字很有特点:水横流。六十多岁的年纪,精神矍铄,保养得很好,据说是美籍华人,却有着一张典型的欧美脸,像做了整形手术。
或许在国外待久了,人的相貌也会变吧。
水横流这个中文名字,倒挺适合他。同任何一个精明的商人都不一样,说话时简洁直接,点评选手时犀利、刻薄,有时会让对方羞愧得下不来台。可你又必须承认,他有资格点评得一针见血。所有选手的创业基金都是拜他所赐,每每一掷千金,十分土豪。
听如意说,他英文名叫Dave,无儿无女。常年居住在洛杉矶。坊间传闻他原本给一位意外丧子的神秘富豪、本来身体就不好的老头当管家,十几年后这老头去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他。除存款、股票,更有豪车、名宅及洛杉矶大量的不动产。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总觉得Noah和他关系微妙。两人在节目中经常互掐,老头发言完毕,Noah看向老头的目光,多少带些敌意。这其实是比较客气的说法,严格一点说,像是起了杀心。
是的,杀心,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对方的杀心,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抛出去的刀,刀刀致命。
像节目组炒作,又不像。
选手们进进出出,终于,轮到如意。
我看着她从地下升降舞台缓缓而升,白衬衫,黑西裤,绑着马尾,像个能干的白骨精。昔日最擅长骚浪贱的狐狸精脱去惑人的外衣,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我是如意。但偏偏我姓濮,大家叫得多了,便成了不如意,。大我两岁的姐姐如心,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家喊她不如心,。我有两个梦想:一是希望成为一名形象设计师,专为不懂化妆、不懂如何装扮自己的,老是被绿茶婊秒杀的傻白甜姑娘们塑造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她们。二是希望我妈对我的爱的表达,可以少那么一些,控制少那么一些,唠叨少那么一些。但目前,这两个梦想,都没有实现。”
Noah问:“所以今天,你是带着妈妈来的吗?”
我暗自腹诽着,哼,舞台上说话倒是溜儿,这时他怎么不结结巴巴断句了?
真有点儿不习惯。
观众席上一阵善意的笑。
“不,带着姐姐来的。”如意不慌不忙地回答,Noah问的这话深得她心,“在这点上,她一向与我同甘共苦。”
大家都笑。
周嘉嘉也问:“姐姐在哪里?伸手示意下好吗?”
在后台的我只好小心翼翼往前站站,探出头,伸伸爪,感受了下全场的目光定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再迅速退回。
她是故意的,希望Noah能够认出我,对她另眼相待。
隔得太远,依稀觉得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想起那晚在我的店里,他离开时微微弯身行礼告别的样子,我又分神了。
“当然,”如意挥挥她的小手回应我,“今天来到这里,主要任务是实现第一个梦想。”说完冲着舞台的另一侧拍拍手,便看到三个高矮不一、胖瘦不一、年龄不一的女生走上台。
最小的那个大概十五六岁,标准的学生头,齐刘海,清清瘦瘦灰头土脸的,整个人被一套墨绿色的肥大校服裹着,标准的四线城市四流中学的苦逼学生一枚。
大一些的似有二十四五岁,微胖,圆嘟嘟的倒也可爱,可惜脸上有着醒目的痣,大的小的十来颗。上身穿了件白色的紧身圆领娃娃服,勒得肚子上的肥肉一圈一圈的。下身穿条微喇牛仔裤,本来腿就不直,标准的罗圈腿真是够了。这样一个姑娘站在面前,目光放哪儿都不太合适。
最高的姑娘却也最胖,三十多岁,碎碎的短发,戴着大框黑眼镜,一身中性打扮,肥肥的休闲服和拖裆裤几乎上下一般粗,要不是她鼓鼓凸起的前胸,怕是旁人很难分清男女。她低着头,目光躲闪,十分难为情。
如意到底在搞什么鬼?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脸上写满了问号。
如意微笑:“这三位,是我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认识的,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时的样子。现在,请给我三十分钟,我想请大家看看,经过我亲自设计打造后的她们。”
水横流皱着眉:“姑娘,我们节目时间是有限的,你一个人占了三十分钟。且不说我们是否有兴趣和耐心看完,后面那么多选手,你不能耽误他们的时间。”
边杰点头表示附和:“而且,三个人,你做得过来吗?”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想看看她具体怎么做,”周嘉嘉托着腮,“但时间确实有点长。”
Noah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嘉嘉一眼,嘴角轻抿:“不如意同学,看来你的团队应该增加几个相声演员,他们在台前讲相声,也不耽误你在旁边做造型。”
现场气氛十分欢乐,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如意吐吐舌头,无耻地卖萌。
“谢谢男神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到,”她说,“没那么麻烦,我可以带三位朋友去后台,这里请其他选手继续进行。三十分钟后,我带她们重新上台,两不耽误,刚刚好。”
主持人说:“哇,看来您是Noah老师的粉丝。导师们意下如何?”
四位导师交头接耳,周嘉嘉作为代表说出最终意见:“可以的。”
老天,她真是风情万种,嘴角永远含笑:“千万别让我失望哦,等你,好姑娘。”
如意带着三个姑娘回到后台,我当起她的临时助理。给姑娘们化妆打底,从笨重的行李箱中取出衣服,用挂烫机快速熨平。看如意弯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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