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方听不见,在纵身跃下之前,段家王爷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一定是疯了,才去管你一个婢女的死活。”
云层不知何时淡去,此刻当空的已是一轮皓月。
修长的身子倾身向前,段霆渊朝念恩伸出右掌,下颌冷而倨傲,长发从两肩划下,轻扬于夜风之中,身后一轮清冷圆月。
夜无语,伴着寒蝉。
念恩愣愣盯着眼前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才回过神来,亦艰难的抬起自己的左臂,交与对方宽大微凉的手掌之中。
冰凉的手心传来暖意,段霆渊握紧了掌中柔荑,用力的往上一拽——毫无意外的软玉入怀,意料之外的裂锦之声。
荆棘飞快划破绿衫,念恩白皙柔滑的后背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中,一道长长的血痕顺直而下。
念恩倚靠着段霆渊,又是一声尖叫。
刹那之间,段王爷已抬袖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俊脸微红。
“不准看,不准看,不准看……”念恩急得绣拳紧握,慌忙的唤着,什么叫祸不单行,她今天总算是知道了。
她在段霆渊面前已经够难堪的了,为什么还要再次雪上加霜?她这是得罪了哪方太岁,非要这样可劲的折腾她。
“哼!谁看了?!”长臂僵直的垂在身侧,段王爷尴尬的别过脸去,满背密密麻麻的带血小口子,与蜜蜂窝一般,有何好看的。明知念恩听不见也废话般的加了一句:“女人,告诉你,就算本王今天看了你,你也别想就此赖上本王,本王可不会看上你这个满身汗味的野丫头。”
念恩抬眼望了段霆渊一眼,见他将头偏向一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走光纵然可怕,更可怕的是,在这保守的古代,女子在男子面前露出这么一大片后背肌肤,那就叫结结实实的毁了‘清白’,是要非君不嫁的。
她可不要嫁给这变态王爷,这段姓王爷,用京城女子的话来讲,是谁嫁谁倒霉,她只是待在变态王爷身边就厄运不断,若是有天被逼无奈嫁给这变态,那还不早早的魂归故里。
然而最最可怕的是,若这变态就此认定她就是他的人,那她还不如削去头发去尼姑庵敲木鱼,那样至少还能安度余生。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自己裹严实了才行。
“衣服脱了。”扯着段霆渊的衣角,念恩咬着唇轻言出声。
“你说什么?!”颀长的身躯微震,段霆渊回了头,又倏地扭过头去,沉声道:“你想勾引本王!”莫非真如太妃所言,这女人对他有意思。
哼,不自量力!
“这么激动干嘛。”念恩抬眼又望了对方一眼,翻着白眼道,“我是让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穿上。”她这样子,要怎么见人?
“你让本王脱了衣服给你一个婢女穿上?!”段霆渊握拳嗤道,“你还是真清楚自己的身份。”
听不见嘲讽,念恩再一次道:“衣服脱了。”
“哼!”段王爷一声冷哼。
“衣服脱了。”念恩固执的出声。
“哼!”
“衣服脱了。”
……
这样的对话不知持续了几个回合,终于,段王爷华美的玄色锦缎长袍披在了念恩身上,衫长及地,包裹住念恩整个玲珑有致的身子。
段霆渊冷着脸,环住念恩的纤腰,脚下一点,纵身跃出。
念恩垂首挽着过长的衣袖,不待段霆渊逼问,便识相的交出了解药。
冷哼一声,段霆渊接过解药服下,半响之后,面色果然好了许多,褐瞳又散出琥珀般淡淡的光泽。
念恩静坐于地,段王爷提步欲走。
“背我。”念恩急忙一伸手,抱住段霆渊的脚踝,直愣愣的抬眼望向对方。又累又疼又饿,她真真的不想再动分毫。
段霆渊右脚离地。就在刚才,他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欲要弹腿一踹,但转头对上念恩那湿漉漉的眼神儿,便不知何故硬生生的忍住了。
但还是扬起倨傲的下颌,一声冷哼。
他堂堂段王,何故要为一个胆大包天的婢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背我。”又是一声恳求。
“哼!”
“背我,走不动了。”再一次的哀求。
“哼。”
“背我……”泪珠子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我见犹怜。
麻烦女人!感概一声长叹,段王爷认命般弯下腰,将念恩的手臂一拽,便将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今后守本分!”
听不见,念恩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要唯本王的命令是从。”
听不见,点头。
“回去好生伺候本王。”
听不见,点头,再点头。
“别对本王有非分之想。”
点头,狠狠的点头。
“本王一定是疯了。”蹙眉自言自语。
点头,只剩点头。
只着中衣的段霆渊握拳,冷冷扫了对方一眼,拽着念恩轻巧一抛,落到了自己的后背。
“劳驾了,段王爷。”念恩伸出双臂,环住对方的脖子,忍不住一吐舌做了个鬼脸。她如今这样,还不是他害的。让他背她而行,又怎么了?
一声冷哼,背着念恩的段霆渊脚尖一点,踏着树梢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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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未完,中午12点前补齐
☆、第十二章 王府之喜
破晓与月牙交替着,清冷的佛堂之中,老太妃坐于蒲团合着双眼,心神不宁的捻着手中佛珠。
“太妃,太妃,护卫回禀,王爷适才回府了!”
“阿弥陀佛。”老太妃慌忙起身,急切的问道,“那念恩呢?”
“回太妃,”丫鬟粉嫩嫩的小圆脸上满是兴奋,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据赵护卫说,王爷是在僻静处背着念恩翻墙进府的,念恩趴在王爷肩头,似乎是在王爷背上睡着了,还有还有,还有就是念恩身上还穿着王爷的外衫呢!”天哪,难以置信,他们家冷酷王爷居然让念恩在他背上安睡,哦,那是怎样一幅不可思议的诡异的浪漫而温馨的画面。
但赵护卫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起了誓,那二人确实是王爷与新来的念恩无疑。
“那就好,那就好……”一宿未眠的老太妃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照这样下去我们家的小孙子总算有望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老太妃喜不自禁的向着佛像连作几个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小丫鬟道,“珠儿呀,这件事我、你还有赵护卫知道就好,千万别宣扬出去,不然以你们家王爷那性子,可会翻脸呢。”
“嗯嗯,赵护卫也是这么对奴婢嘱咐的。”
“那就好,那就好。担忧了一宿,总算能回屋睡个安稳觉。”老太妃容光焕发的起身离开佛堂,一路上嘴角都愉悦的上扬,目之所及,各色的花花草草皆染上了喜气,转角处,抬眼望见天际云层里那刚露出半边脸的大红日头,神采愈加的飞扬,脚下更是健步如飞。
“太妃,您慢着点。”小丫鬟急急跑上前去搀扶。
“珠儿,太妃高兴啊,真是高兴啊,好多年都没这样高兴了。”转了身对着小丫鬟,老太妃眼含着热泪激动的道,“传话下去,今个儿太妃高兴,这月府里每人的月例加倍,不不不,加三倍,三倍!还有还有,珠儿你去把赵护卫给太妃请来,老太妃我要亲自打赏于他。”佛祖啊,那振奋人心的场面,她一定得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是,太妃。”珠儿福了身,快乐快乐的跑开。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沉寂许久的段王府里喜气弥漫,下人们乐呵呵的数着枕头底下平白无故多出来的月钱,老太妃更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无论何时何地都上扬着嘴角。
尤其老太妃对念恩的态度,那简直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三天两头的嘘寒问暖戴德感恩,那热乎劲儿,那炙热的眼神,暖得念恩很是受宠若惊,外加莫名其妙。
每每来到她的小竹屋,老太妃都要握着她的双手表达内心澎湃的感激之情。每当此时,她就忍不住怀念起那段失聪的宁静日子。
她什么都还没做,老太妃就激动成这样。要是哪天她真帮段王爷找到意中人,那老太妃还不给她塑一座雕像给天天供着。
最难消受的,是老人家的真心啊。早知道,她就不急着把自己的耳朵治好了。现下,她得想办法脱离老太妃真情流露的‘魔爪’。
“王爷,您的茶。”双手奉上茶水,念恩安静的退到了一旁。那天从林子回来之后,二人便在王府里这般平平静静的处着。“王爷,奴婢能搬进您的院子吗?”有段王爷坐镇,老太妃便不会隔三差五的来找她了。
“嗯。”正专心看书的段霆渊淡淡的应了一句,下颌的齿痕淡了许多,再过些日子,便完全看不出端倪。
念恩心下一喜,便乐滋滋的接过茶杯,静静的退到一旁。不过念恩的工作,目前也只限于端茶送水,其他的尚在努力学习中,这可是段王爷亲自下的令。
话说某日段王爷起床,唤念恩前来伺候。结果念恩只扎了个马尾,便迷迷糊糊的从竹屋赶到。
这还是女人吗?段王爷当即扯动了嘴角。“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段王爷下令。
“不会。”念恩据实以答,她在山上的时候有师兄弟捯饬,回沐王府的时候有丫鬟伺候,绾青丝是个技术活,她还没机会练习。
“不会?”段王也嘴角又是一抽,身为女人连给自己梳个简单发髻都不会……“那你会什么?琴?棋?书?画?女红?”
“回王爷,这些奴婢都不会。”但如果琴是指口风琴,棋是指五子棋,书是指钢笔字,画是指漫画,女红是指十字绣,那么不是她自夸,这几样她不但会,而且还很精通。
只可惜,一身好本事无用武之地,可悲啊!
“那你会什么?”段王爷又问了,“厨艺会吗?”语气十分的不确定。
“奴婢没进过厨房。”
“什么都不会,为何进府来当下人?”一个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女人,怎生能伺候好别人。莫非真如太妃所讲,这女人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出身,进府来当下人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呵!这怎么可能!段王爷摇头掐断这荒谬的念头。
关于‘为何进府’这个问题,念恩选择了沉默以对,段王爷也没深究,于是这茬儿就这么搁在了那儿。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念恩安安分分的当着王爷身边唯一的婢女,而且在段王府下人眼里那是无限的风光,每日端着茶送着水,陪着段霆渊进书房看书,又或是在段王爷练功完毕后递上巾帕,偶尔也会听着他在树下抚琴。
日子就这么悠哉悠哉的过着,转眼已是两月有余。
如今段王爷已然俊美如昔,念恩估摸着,是该陪着段王爷上街寻找春天的时候了。
☆、第十三章 念恩跳神
“王爷,小的昨夜小楼占星,为您卜了一卦,”手中羽扇轻摇,身不动,微颔首,言之凿凿,“卦象上说您红鸾到命,吉利增势,是个好兆头。”
眉宇之间一派严肃沉稳,颇有道家高深莫测之风,
段霆渊淡淡瞥了念恩一眼,将手中厚重的古籍置于一旁,阖上眼慵懒的倒上睡榻,冷言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神婆的勾当?”
神婆?念恩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
她哪点像神婆了?这‘塞扣段’什么眼力劲儿呀,没见着她手中的羽扇么,再怎么着,也应该尊她一声女诸葛吧!
“王爷,”念恩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怨念,“小的自幼与家师习得些占卜之术,适才之言句句属实,还请王爷不要取笑小的。”
“过来捶腿。”避而不答,段霆渊单手撑头,阖眼侧卧,完美的下颌一如既往倨傲。
“是——王爷。”瘪瘪嘴,念恩将羽扇别于腰间,快步上前半跪于榻前熟稔的伺候起来。
曾几何时,她沐小郡主念恩也轮落到这般给人捶腿捏肩的田地?
可念恩悲哀的发现,这段日子迫于段霆渊身上那股子无形的强大气场,她越来越往一卑微惶恐的奴婢靠拢。
不过,原定计划还是要实施的,要不然她忍气吞声的待在段王府干嘛。
“王爷。”念恩一边捶着腿,一边轻言出声。
“嗯。”段霆渊淡淡的应了一声,黑亮的长发垂于身前,始终阖着眼假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话就说。”
“小的适才说您红鸾到命,那是真真的,绝对没胡诌,要不小的陪您上街去走走转转,真让王爷遇上您的真命天女也说不定。”
“红鸾到命?真命天女?”依旧是淡淡的嘲讽,段霆渊缓缓打开琥珀般的褐色瞳子,看了看一脸低眉恭顺认真捶腿的念恩,见她的小脸淡定如常,又随即阖上眼开了口,“若真是红鸾到命,若真有所谓的真命天女,那或许本王不出这门,这真命天女也会自动送上门来,你说是不是?”
语毕,念恩嘴角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可睡榻上的段霆渊心里却没来由的一怔。
送上门的真命天女……段霆渊惊得猛地推开近在咫尺的念恩,瞬间起身。
正捶着腿的念恩毫无防备,就这么被段霆渊一掌给重重的推倒在了地上。
莫名其妙!念恩捂着胳膊没好气的瞪了段霆渊一眼,又飞快的垂眸,掩下眸中的怒气。
她就知道,跟在这阴晴不定的段霆渊身边,大大小小的伤肯定是家常便饭了。
“可曾受伤?”段霆渊下得榻来,拉着念恩的手臂欲要扶她起身,却不想正好握住念恩臂上新添的伤口。
“疼!”念恩低头咬唇,带着些许怒气甩开段霆渊的大手。
假模假样的关心,她才不稀罕!
“不许忤逆本王。”小丫头活腻了,竟给他脸色看。
强行拽过念恩的胳膊,撩起了她的袖管,白嫩的小臂上果然又添了一大片红肿。
褐瞳微黯,段霆渊轻车熟路的径直伸手到念恩腰间掏出白釉小瓷瓶,抛入念恩手中。
“自己处理。”甩开念恩的胳膊,段霆渊转身坐回榻上,拾起先前放于一旁的书卷兀自翻看起来。
念恩静静站在一旁,心里冷哼一声,扭开瓶塞,心疼不已的给自己上药。
再好的皮肤也经不住隔三岔五的折腾,旧伤添新伤,再这样下去,她准会成为酱茄子。
段霆渊无意扫了念恩一眼,随手端起一旁的茶水淡淡开口道:“府里呆腻了,想出府?”
正抹药的念恩抬眼,望向悠然自在的段霆渊,认真的点了点头,有些不悦的回道:“小的想去‘摇曳大剧院’看《白蛇传》,不知王爷是否有兴趣同往?”
“你邀本王一同去?”琥珀般的褐瞳多了丝暖意。
“是的,王爷。”本来就是为了陪您去看绝世大美人儿,那饰演白素贞的姑娘,可是声名远播的京城第一美,据说见过此美人的男子,莫不将其奉为心中女神,就连那饰演小青和反串许仙的两姑娘,都是难得一见灵气美人儿。
阴转晴,念恩将药瓶放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