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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的石阶笔直向下,而那条巨蛇正盘绕成一团,位于石级的中央。酒桶从数十级阶梯上直滚下来,撞在了蛇身上碎裂开来,桶里的酒水也四散喷洒。而华不石拿过了火把,挥臂投掷了下来,顿时就点燃了石阶上的烈酒!
由于那只酒桶边滚边漏,石阶从上到下都有不少酒液,此刻一经点燃,几乎是整条石阶都燃烧了起来,瞬时就变为了一片火海。那条巨蛇的身上本也被浇上了不少烈酒,火焰蔓延而上,直烧上了它的身体!
不知道这种海蛇是当年拓拔擎天从何处寻来的蛮荒异种,不仅体型极其巨大,而且力大无穷,全身上覆盖的鳞片更是宝刃难伤,天下间恐怕无人能与之相抗,然而它们却依然是凡蛇,并非真正的神兽,仍有着普通蛇类怕火的天性。
当火焰灼烧而至,巨蛇惊慌失措,终于松开了熊百龄和司马如兰二人,向台阶的下方蹿逃而去。而原本已经几乎来到了近前的另一条巨蛇,面对面前的大火,也倏然停住,缓缓向后退却。
台阶之上已经满是火焰,尤其是酒桶碎裂之处,赤红色的火苗更是蹿起丈许来高。熊百龄本就两脚着地,巨蛇松口逃离之后还能站得稳,司马如兰却是被卷到了半空中,蛇身一松她就直落了下来,几乎跌入到火焰之中,幸得熊百龄抢上一步伸手相扶,她才能勉强站住。
在台阶上方的华不石大声喊道:“快点上来啊!这火可烧不得多久!”
一桶烈酒当然不可能燃烧太久,只要火焰熄灭,那两头巨蛇就肯定会再次蹿上,所以尽管石阶之上到处都是烈火,熊百龄和司马如兰此时却已没有别的出路,必须立时冲出去!
熊百龄道:“兰儿侄女,你能上得去么,可需要老夫扶你?”
司马如兰先前被巨蛇缠住几乎窒息,此刻面对着火海依然全身乏力,却咬着牙说道:“熊叔叔放心,兰儿能够自己上去!”
熊百龄道:“好,那我去救南儿出去!”
他跳到熊天南的身边,一把抱起了儿子,而司马如兰则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提运起真气,施展轻功向台阶上飞纵。
数息之后,他们总算是冲过石阶上的火海,逃出了岩洞,华不石立刻按下祭台上蛇神雕像上的机关。只听见“轧轧”声响起,洞口的石板缓缓地闭合了起来,情势才终于安全了。
这次闯入蛇穴救人可谓死里逃生,如今几人一个个全都狼狈不堪,熊百龄的须发焦黑,一脸胡须被烧掉了一大半,司马如兰的裙角也着了火,出了岩洞才忙不迭地扑灭。华不石先前在搬推酒桶时身上沾上了不少烈酒,进洞之后忙于放火救人,衣衫也被点着,虽然后来及时扑灭,却也被烧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倒是熊天南一直被熊百龄抱在怀中,并没有被火焰烧到,只不过依旧紧闭着双眼全无意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对熊天南的生死最为关心的,当然熊百龄。他虽然探出儿子尚有微弱的气息,但察看身体时,却找不到任何伤口,也不知道熊天南为何会昏迷不醒,直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不住地搓手顿足。
华不石见状走上前来,开口说道:“熊先生若是不介意,让在下探查一下熊大公子的脉象如何?”
熊百龄早就听说过这位“恶狗公子”医术高明,连忙道:“这可有劳华少爷了!”
华不石伸出三指,接住熊天南左手腕脉,凝气探查了一会,说道:“熊先生尽管放心,熊大公子只不过是惊吓过度,一时晕厥了过去,并没有大碍。只是暂时还不宜把他弄醒,以免日后留下心悸之症,还是过上一段时间,让他自然苏醒为好。”
听到了此话,熊百龄才如释重负,脸上的神色也是一松,却忽然间脚下发软,“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华不石和司马如兰俱是大惊,急忙抢到近前查看。华不石拉过熊百龄的右臂,神情却是一变,说道:“不好,熊先生已中了蛇毒!”
只见熊百龄的右手前臂上,赫然有两个寸许大小的孔洞,正是先前被那条巨蛇咬中的地方。在齿孔周围的皮肉翻起,一大片肌肤已变为了乌青,而从伤口中渗出的血液也尽是紫黑的颜色。
并非所有的蛇都有毒,一般来说蛇类的体型越大就越是无毒,比如普通的蟒蛇便无毒性。然而在岩洞中的巨蛇体型如此庞大,居然也有毒,而且华不石一眼便看出,这种毒乃是蛇毒之中最厉害的一种。
司马如兰急道:“这可怎么办?华先生,你可一定要救他,熊叔叔是为了救兰儿才被那条蛇咬中的!”
华不石神色凝重,说道:“兰儿小姐,帮我扶起他身体!”
他从一旁找了一根绳索,缠在熊百龄的上臂用力系紧,又取过了那柄乌黑的短匕,在火把上略一烧灼,便在熊百龄前臂被咬伤之处两横两竖划了四道。
皮肉裂开,乌黑的毒血顿时泉涌而出。华不石用手指按住熊百龄臂上的血脉,又伏身用嘴吮吸伤口,把黑血吸出来,再吐在地上。接连吸了十几口毒血之后,从伤口之处已难以再吸得出血液,华不石也只得停了下来,然而熊百龄手臂上的乌青颜色却并不稍减,反而有向上臂蔓廷的趋势。
司马如兰道:“怎么样,可解得了蛇毒么?”
华不石道:“这巨蛇的毒性之强,乃是华不石平生罕见,如今没有药物,也只能做应急的救治,虽可暂时延缓一下蛇毒上行,却并不是解决之道。”
司马如兰道:“那要怎样才能解毒呢?”
华不石道:“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等到蛇毒扩散发作,恐怕就更加糟糕,所以……所以……”
华不石的身边本是带有能解蛇毒的药物,只不过先前在沟堑处被熊天南搜身,他身上所带的东西都被扔到了海里。如今没有蛇药,这位大少爷的医术再高,要解此剧毒也是无能为力。
司马如兰道:“所以怎么样?”
华不石道:“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好……”
他支唔着尚未说完,却有人大声说道:“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华少爷何须为难!”
说话的人正是熊百龄,他不知何时已经醒转了过来,此时满脸豪气,全无惧意。
第五百章断腕与回归
华不石支唔着尚未说完,却有人大声说道:“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华少爷何须为难!”
说话的人正是熊百龄,他不知何时已经醒转了过来,此时满脸豪气,全无惧意。
司马如兰惊道:“什么!要砍断手臂才能解毒么?那怎么可以!”
要知熊百龄修炼的是外门掌力“惊熊掌”,一身本事全都在一双手掌上,断去一臂就等于是废掉了一大半的武功。但此时他却“哈哈”一笑,说道:“老夫背叛门派,该当有此报应,这等下场本就是罪有应得!华少爷,把那柄匕首给我,老夫自行切去此臂也就是了!”
华不石叹了一口气,将把柄黑色的短匕递了过去。熊百龄左手一把抓过匕首,寒光过处,右臂齐肘而断,掉落在了地上!
蝮蛇螯手,壮士解腕!
熊百龄实是心志极为坚忍之人,挥刀自断手臂,竟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手臂一断,鲜血喷涌而出,华不石立时拿过司马如兰递过来的金创药,给熊百龄敷药止血。
众人身边并无包扎伤口之物,司马如兰撕下自己的裙摆,用力扯成了条状,当作崩带给熊百龄裹伤。
熊百龄脸色苍白,额头之上尽是虚汗,口中说道:“多谢华少爷和兰儿侄女,老夫实在愧不敢当!”
司马如兰眼里的泪水却已流了下来,说道:“熊叔叔为了救兰儿才被毒蛇咬伤,让熊叔叔断了一只手臂,都是兰儿不好……”
司马如兰心地善良,此时见熊百龄残去了一条手臂,心里极是难过,全然忘记了他之前图谋夺取大仓城,又投靠“黑龙宫”海盗,出卖吞鲸岛的秘密等种种的不是。
金创药甚是有效,华不石用手指按压住熊百龄上臂的血脉位置,过了一盏茶工夫,断臂之处的流血渐渐地止住,他再用布条裹紧,很快就包扎停当。
处理完伤口,华不石说道:“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半日时间,再行出洞吧。”
梁五德虽然死了,钱八斗和钱九空以及数十名海盗却还守在山顶的洞口外,此地并不安全,当然是越早离开越好。只是熊百龄的手臂刚断,熊天南又昏迷不醒,当下实是无法行动,所以这位大少爷才提议歇息半日再动身。
他目光望向熊百龄,问道:“如今梁五德死了,熊先生已回不得‘黑龙宫’,却不知从秘窟里出去有何打算呢?”
熊百龄道:“还能有甚么打算?老夫从这洞窟出去,就带着南儿和门下家眷弟子,到中土大陆上去找个偏僻所在安生度日,了却余生,不再参予江湖上的纷争了!”
华不石道:“这一次‘黑龙宫’折损了梁五德,想必不会放过熊家,熊先生今后还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任何江湖势力都不会轻易饶恕叛徒,象“黑龙宫”这等以凶残狠辣著称的海盗就更加如此。熊百龄断去一臂武功大损,就算想要带着家小到中土大陆上隐居遁世,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熊百龄心里当然知道华不石所言是实,但事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口气却不言语。
司马如兰忽然说道:“熊叔叔如果没有地方去,不如回大仓城如何?只要留在大仓城里,‘黑龙宫’也不敢前来侵犯的!”
熊百龄面露惭愧之色,说道:“老夫做过了太多对不住‘万金堂’和贤侄女的事情,如今又哪里还有颜面回大仓城去!”
司马如兰道:“不管熊叔叔以前做过任何事,刚才在蛇穴里救下了兰儿的性命,兰儿也都不会再怪你啦!其实我一直都把熊叔叔当做长辈,也不曾当真记恨过熊叔叔的。”
熊百龄道:“兰儿侄女当真不怪我以前犯下的过错么?”
司马如兰道:“其实我和爹爹一样,向来没有把熊叔叔看成外人,如今爹爹已去世了,‘万金堂’人单势孤,连保护大仓城也难做得到,兰儿实是很希望熊叔叔可以回来。”
熊百龄凝望着司马如兰的脸,却见她满脸皆是真诚之色,忽然之间热泪盈眶,从眼角直淌了下来。
先前他挥刀断臂,不仅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连眼睛都未曾眨上一下,可如今面对着司马如兰这位不满二十岁的少女的恳求,这位须发斑白的彪壮老人却在倏然之间老泪纵横!
熊百龄自翊武功智谋都不比司马逐风差,是以并不甘心长久屈居于人下,掌控大仓城,坐上“万金堂”堂主之位一直是他的心愿。他甚至想要做得比司马逐风更好,打算在取得大仓城以后,再进一步扩充势力,以称霸整个南海。
为了达成此事,熊百龄数年以来处心积虑,不惜动用阴谋手段,最终还投靠了“黑龙宫”。
然而如今断去一条右臂,一身武功失掉大半,所有的雄心壮志也就随之已烟消云散,熊百龄才忽然想起了司马逐风以往对他的好,当年两人八拜结交时的兄弟义气。
司马如兰说得没有错,司马逐风父女都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每一次逢年过节,两家人都在一起摆宴吃酒,其乐融融。而司马如兰小时候,他也时常抱着她在大仓城中到处玩耍,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如今那个小女孩并没有改变,可是这个“熊叔叔”却变了。
人性之中的善恶区分,往往就是在一念之间,在许多时候,对权势和金钱的贪欲会使人迷失,利令智晕,可一旦心中的贪欲消退,亲情和道义便会抬头,让人回复到善良的本性。
到了此时,熊百龄才意识到他以往做错的实在太多,也实在太对不起司马逐风了!
他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来,又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大声道:“司马大哥在天有灵,熊百龄今日立下重誓,在有生之年定会用这一条残命,帮兰儿侄女守护好大仓城,就算万箭穿心,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求大哥能原谅我的罪过,给小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熊百龄说完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却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司马如兰也连忙在他身边跪倒,伸手相扶道:“熊叔叔有伤在身,快不要这样,我爹爹天上有灵,一定也和兰儿一般,不会责怪熊叔叔的!”
华不石站在一旁,望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却在痴痴出神,心中颇不平静。
当今乱世人心险恶,仁慈并不是什么优点,反而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对敌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是大多数江湖人惯常所为,出生于黑道世家的华不石对此当然十分清楚,也一向都是这么做的。
当日茗香斋一战以后,如果他是司马如兰,定会毫不手软地把熊家斩尽杀绝,不可能给他们出城逃生的机会。这么做也不能说是不对,如若当初除掉了熊家,就不会有熊百龄投靠“黑龙岛”之事,也不至于有今日的凶险。
可是今天华不石亲眼所见,正因为司马如兰的仁慈,使得熊百龄撤底折服发誓效忠,而他相信这位老人就算再次面临生死的抉择也不会背叛。
华不石到此时才发现,其实一直深深地吸引着他的,也正是司马如兰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使得华不石一直不由自主地关切她,不能忍受她陷入凶险,且竭尽全力地帮她守卫和管理大仓城。这种善良和仁慈所具的力量,决非利益诱惑或武力威胁所能比拟的。
司马如兰虽有不俗的习武天赋,却缺乏江湖经验,武功还未能达到顶尖之境,更没有运筹处事之能,咋一看来,她好象并不具备成为大仓城主的必要素质。然而,仁慈善良却会让她得到民心,也会获取到许多支持和帮助,而这种能力即便是华不石也不具备。这位兰儿小姐,实是大仓城主最为适合的人选!
这种感觉华不石以前也曾经有过,却并没有今天这般强烈。
此时司马如兰已扶起了熊百龄,把他搀到围栏旁边坐下休息,她自己则走到了华不石的面前,说道:“我们出洞时要炸开那边的岩壁,这个秘窟以后就不能再用啦!斩龙船的详图先前梁五德已拿了出来,兰儿还想进到那边石屋中再去寻找一些应当带走的东西,华先生可愿意一起来么?”
华不石道:“石屋里的物事,皆是司马城主所留下的遗物,华不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