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电梯终于到了。
门一打开,刚露出黄先生半张脸,陶傲南赶紧向后退,恨不能真就和墙纸融为一体,好让黄先生不要看见她。
妈咪妈咪吽,不要看到我……我是不存在的……我是不存在的……
M。B无意中撞见身后陶傲南躲闪的眼神,正不明所以,黄先生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M。B啊,你那天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呢!我说啊……”
啊什么啊?那个“啊”字还没从黄先生满是烟熏的牙齿中挤出来,他人已经挤到M。B身……后去了!
“是你啊,陶傲南,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好久了!”
“呵呵!呵呵!”两声干瘪的笑硬生生地从陶傲南的喉咙里挤出来,她心里暗叫:我可不可以说我不认识你啊,黄老头?
轮不到她开口,人家“陶傲南”三个字都喊出来了。黄先生把她的两只手攥在手心里捏得铁紧,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着,“好久没见着你了,什么时候有机会过两招给我。”
过……过两招?
除了陶傲南扁着张鸭子嘴,在场所有人的嘴巴都成了O型。
过两招?一个数一数二的手机大老板要一个文字录入员过两招什么绝活?打字吗?冷卉紧盯着她恨不能挖出她的脑子来看个究竟,M。B更是横过眼来瞟着她,好像她干了什么奇怪的事。
好歹要感谢冷卉向来不愿被漠视的性格,赶紧岔开话题请黄先生里面坐,“方案已经准备好了,要是黄先生没什么意见,我们来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执行情况。”
黄先生一面往会议室里走,一面不望转过头来叮嘱陶傲南,“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让司机去接你哦!”
“呵呵!呵呵!”
除了干笑,陶傲南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下一刻,在瞥见M。B目光的下一刻,她甚至连这样的干笑也发不出来了。她的表情用一个象形火星字就足以表现——o(╯)o——囧!
她现在是——囧rz——囧到拜倒!
此刻的陶傲南就是——崮rz——囧国国王!
第五章
“真是看不出来,就她那样居然也干这个?”
“要不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呢!”
“可是干这个,再怎么说也要一副好皮囊吧?就她那副长相,她能做那个,我早就嫁进豪门当少奶奶了。会不会是误会啊?”
“误会?你没见她用的LV包包?你没看她动不动就跟冷卉小姐撞衫,往常咱们都以为她买的是仿品,那天那个谁说……亲眼看见她从LV的专卖店里拎着一个LV的礼袋出来,要不是干那种事,就凭她那点薪水,买LV?买VL我看还差不多!”
“可怎么瞧她那小模样也不像是能干那行的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再说了,人家皮儿不怎么样,谁知道馅是不是藏着绝活呢!没听黄老板说嘛!过两招……过两招……过什么两招?自然是床上功夫了。”
“哎哟!这人要狐媚起来还真是项绝活哪!”
“噢呵呵呵呵呵呵——”
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让OL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一传十、十传百,话赶话的就把话说到那份上了。
即便陶傲南捂紧了耳朵,闭起眼睛,该听到的、该看到的,还是一点也没能错过。所以她聪明地选择置若罔闻,反正她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人该怎么活才能快乐,早在她高三那年便摸出点门道来了。
倒是M。B这两天有点上火,几个部门的经理轮流被他批,没有一个幸免于难的。这年头,又赶上金融危机,谁不是忍气吞声地活着,谁让你端着人家那碗饭呢!
于是,一个个心惊胆战地进来,再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出去。
在冷卉也捱了满脸的炮灰之后,在大老板的办公室被列为雷区,任何一个被点名叫进去的人都挂着一张哭丧的脸后,陶傲南终于被叫进了那间足以媲美闹鬼古堡的恐怖办公室。
他整个人埋在真皮转椅里头,骂人的家伙比被骂的同仁们脸色更差,一副黄土埋了半截的坎坷模样。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忽然心情不错地咧起了嘴巴。
“要我帮你买杯凉茶吗?”
“不用。”
“要我帮你叫份海鲜饭吗?阿牧今天的海鲜饭超级新鲜哦!性凉味甘清肺火。”
“不必。”
“那……要我帮你叫冷经理进来吗?”
“干嘛?”
“骂她一顿,消消你的火气,也让我心里舒坦一点点。”平时总是她被骂得惨兮兮的,难得见到冷卉被骂到全身冰凉,脚底生烟的模样,她当然觉得舒服了。
她笑得花枝招展,M。B看得七窍生烟。再也按捺不住,他忽然站起身,前倾的身体直逼到她的鼻梁前三公分,热乎乎的气息扫过她的脸颊,惹得陶傲南好想打喷嚏。
不自觉地后退、再后退,她就是没办法离他太近。
“想要我平静下来,很简单啊!”他帅咪咪的眼线一瞥,笑得让人觉得冷空气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她应该有什么事要告诉他吗?“比如……”给点提示嘛!那么小气干什么?
“你说呢?”
她眼珠子忽悠一圈,摆出一张诚恳的容颜,帅气地举手投降,“如实交代,我昨天下午说去行销部送文件,其实溜出去喝下午茶了。”
谁要知道她是不是旷工去了?
自打到他身边工作以后,被她当掉的班还少吗?当他全然不知道呢?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当真那么糊涂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也不开口,只等着她主动交代。她若是不主动说,他硬问出来的答案也没意思。
她瞪着双清澈无比、坦荡无双的大眼滴溜溜地看着他……看着他,她就是不说话!
好,可以,她有种!
M。B颓废地瘫坐在椅子里,手一指,只丢给她两个字——
“出去!”
“好嗳!”她清爽地答应着,这就出去了。
陶傲南刚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她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拿起电话,里头传来她老板粗声粗气的哼哼声:
“给我叫两杯凉茶再加一份全套海鲜饭,我要下火!”
为了黄老板那批手机的特惠销售计划,“开心狗”上下全部加班,直至晚上九点多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M。B,去吃个饭吧!也累了一整天了。”冷卉站在M。B办公室门口,半边身子已经倾了进去。
M。B扫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收拾着包包的陶傲南,好半晌冒出一句,“好,我开车载你。”
“我等你哈!”请了M。B多少次终于得偿所愿的冷卉丢给陶傲南一记示威的眼神,她踩着高跟鞋登登地出去了。
耸耸肩膀,身在金融危机的大潮之下,为了大老板惹上顶头上司,身为假想敌的陶傲南每天只能吃斋念佛保佑自己不要死得太惨。
她拎着包包,扎头就出去了。M。B望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那口气憋着半天下不去。
这口气从公司一直憋到法式餐厅,从餐厅一直憋到冷卉家门口。他憋得住,冷卉可憋不住了。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尽可能以随意的口气问他:“怎么?那家法式餐厅不合你的口味吗?我看你好像都没怎么动叉子。”
M。B懒散地笑笑,“在美国尽吃快餐了,对这种一顿饭吃上两个钟头的地方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只是客套地问上一句,他还当了真了?她真心想知道的是他都在想什么呢?一晚上尽她说话了,他拉长着脸连用来应付应付的哼哼都懒得发出。
冷卉心里别扭,可脸上还是那派笑吟吟的。“谢谢你送我回来,不如进去坐会儿吧!也喝杯我亲手泡的咖啡。”
“下次吧!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夜里十一、二点去一个女同事的家里,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两个人正拉扯里,忽然传来手指敲车窗的声响,M。B放下车窗看见一张半老徐娘的面孔。他还没开口,冷卉先招呼上了,“妈,这么晚还没回去呢?”
闹了半天是冷家妈妈啊!M。B礼数周全地打着招呼,“伯母,您好。”
“我打麻将刚回来呢!这位就是M。B先生吧?”冷家妈妈看他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丈母娘看女婿呢!
M。B深知耽搁不得,赶紧撤。“实在是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别啊!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阿姨哪能让你这么着就走啊?说什么也得喝杯茶吧!家去坐坐,家去坐坐啊!”不容他拒绝,冷家妈妈连拉带扯的硬是把他给拖到家里去了。
三个人连拉带扯的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这么晚啊?又打麻将去了吧?”
冷卉一听这声音立刻笑着迎了上去,“爸,您还没睡呢?”
冷卉的爸爸也没注意到站在冷家母女身后的那位客人,只顾着发牢骚呢!“这么晚了,你妈她还没回来,我睡得着吗?”转头又对冷家妈妈说:“你又打麻将去了吧?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只打一圈,只打一圈,这一圈麻将从中午十二点打到晚上十二点?你又输了多少钱?我就不明白,这天天打、天天输,这麻将打得有什么意思吗?有意思吗?啊?我最后跟你说一回……”
冷家妈妈有错在先,低着头不敢吭声,冷卉可听不下去了,挽着爸爸的手要他留意她们身后,“爸,爸,来客人了,这位是我老板——M。B先生。”
她让开半边身子,冷卉爸爸总算是见到站在后头那位重量级客人了。只这一眼,他便像着了魔咒似的被定在了那里。
“你……你是……”
与冷卉爸爸对视了片刻,M。B偏过头跟冷家妈妈告辞,“实在是太晚了,今天就不打扰了,改日我一定亲自上门拜会伯母和……伯父。”
撂下话,不让冷家母女有任何挽留的机会,M。B转身就走。
“都上楼了,怎么还……”
冷卉认定是父亲言语不当开罪了好不容易请进家门的M。B,赌气直接进了自己房间。里里外外就剩下老夫妻两个,冷卉的爸爸忍不住捉住冷家妈妈直问:“刚刚站那儿的是什么人?M。B先生?他是……冷卉的老板?”
“是啊,就是冷卉天天在家里念叨的那个打美国回来的什么什么总裁,说是又有钱又有才,我瞧着长得还真帅呢!配咱们家冷卉那是正正好。”
这话听得冷卉爸爸直冒冷汗,舌头打着颤地追问:“他和冷卉……他们俩……他们俩在谈恋爱吗?”
“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一向谁都看不上的冷卉对这位M。B先生是很中意的。我看,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娶咱家冷卉,也就非他莫属了。”说着说着,冷家妈妈忍不住怪起丈夫来,“所以啊,我才死气白赖地拖他来家里坐坐,哪知道还没进门你就说这么些有的没的,把人家给吓跑了吧!”
“冷卉看上的……怎么会是他呢?”
冷卉的父亲出神地想着什么,冷家妈妈回身喊道:“喂,你留了晚饭给我没有啊?我打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都有什么可吃的啊,老陶?”
M。B开着车满街疯跑,在二环上把车直飙到一百码,左突又穿,他自己还罢了,把一路开车得吓得够戗,他的车屁股后面一连串的咒骂声。
这一路飙下去,他远远地便瞧见陶傲南的身影,莫不是想了这人一晚上眼花了吧?
他停了车慢慢地跟在她后头,见她进了小区,他也远远地跟着,眼见着就快到电梯口了,再跟下去……
这到底是走还是继续跟着啊?
没等他打定主意,前头那人说话了,“我就买了两块神户牛排,你要吃就跟来吧!”
他躲躲闪闪这么久,闹了半天人家早就知道了,就他一个人在那儿瞎折腾呢!M。B跟着进了电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跟遛狗似的。
两人刚到家门口,里头就开门了,是阿牧一直在等门呢!
“这么晚去买牛排,你今天到底哪里不痛快啊?”
阿牧刚一开口便瞥见她身后的M。B,左右两人扫了一眼,阿牧二话不说闷头进了自己房间,把偌大的客厅单独留给他们俩。
陶傲南埋头在厨房里煎超贵的神户牛排,也不搭理M。B,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无趣得紧,遂跟着进了厨房,一个人没话找话讲。
“神户牛排很贵嗳!要上千块一块,你……你怎么会买……”
“想吃吗?”反正她买了两块,原本打算煎一块当夜宵,留一块做明天的早餐——要是让人知道神户牛排她就这么吃,估计那些矫情的日本人都不肯卖给她——既然他来得巧,便宜了他,一人一块吧!
M。B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正好,我不太喜欢法国餐,晚饭食不知味,这么贵的牛排当然不能错过。”
两个人并排坐着分别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牛排,M。B沾着牛油的嘴忽然冒出一句,“你不是黄老板的情妇吧?”
陶傲南包着满嘴的牛排差点没喷出来,这么贵的神户牛排要是就这么喷出来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努力咽下去,这才有工夫搭他的话。就这工夫,M。B根本不知道自己吞进去的牛排是什么味道。
“你问得也太直接了。”整个公司都在议论,可谁也没有当着她的面问过,只有他!只有他!
老板就是老板啊,胆子都比人大些。
“到底是不是啊?我心里装着这事好几天了,这一连几天吃什么都没味道。”
“不是晚上跟冷卉出去吃法国菜了嘛!怎么会没味道呢?”
她很是取笑他,看他那张青中带紫的面色,心想再逗下去估摸着明天就该交辞职报告了。算了算了,主动交代了吧!
“我无意中捡到黄老头的钱包,就此认识了。”
“就这样?”M。B将信将疑,那黄老板说过两招是什么意思?
她真当他是傻瓜姥爷啊?!
吧唧吧唧,满屋子里都是嚼牛排的声音。陶傲南忽地站起身走到阿牧刚进去的那扇门跟前,心中默数一、二、三——
她哗地推开门,就听里头“哎哟”一声叫唤,紧接着赛风景捂着鼻子站了出来,后头还冒出阿牧的声音,“都叫你别偷听吧!”
“我好奇嘛……你还不是躲在我身后,耳朵贴着门……”
闹了半天,这两个家伙都在偷听啊?
陶傲南可算逮到机会了,“既然耳朵这么灵,没道理一直听不见我追讨房租的声音吧!”她一手揪着一个,左喊一句右叫一声,“你——付这里的房租,你——付风景居的租钱,谁也别想装作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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