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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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 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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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柔弱的话未落音,徐景昌已带人冲了进来。庭芳登时放松,刀叮的一声落地,她直接跌回床上。徐景昌奔到庭芳跟前问:“怎么样?受伤了没?”

庭芳无力的摇了摇头,再没了力气。身下感觉一股热流,不知是恶露还是出血。她感觉不到痛,只有力量流失的无助。徐景昌抱着庭芳,一叠声的叫人唤大夫。而跟来的人不消多吩咐,把地上的君子墨绑的严严实实,静候发落。

不多时大夫并房知德等人呼啦啦的冲了来,盯着大夫看诊。

好半晌,大夫才收回手道:“是惊着了,我开个方子,先吃两日瞧瞧。”

房知德忙问:“要不要紧?”

大夫沉吟片刻:“暂看不出来,晚间多留意。今夜郡主好好歇着,小公子且叫奶娘看一晚吧。”

君子墨听到“郡主”两个字,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吾命休矣!好好的郡主不呆在京城享福,来南昌城乱窜个什么劲儿!坑人呐?

哪知庭芳偏提到了她,低声道:“那姑娘被我弄伤了,大夫顺道瞧瞧。”不是她圣母光辉照大地,还没审呢,死了可就没线索了。

徐景昌便叫多点些蜡烛,把屋内照的通明。众人方才看清地上的血迹。还算好,不到致命的程度。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为难的道:“我不大会处理外伤……”

众人:“……”

钱良功便问:“仪宾上过战场,可会治疗利器所伤?”

徐景昌点点头:“会一点儿。”战场上军医急缺,赶上寸劲儿,离的远了,等军医来血都流干了。故伶俐点的兵士都学了几手,好互相帮助,尽可能的自救。徐景昌把庭芳轻轻的放在靠枕上,自去检查地上那一团。

臂弩的小箭插在她的小腹上,徐景昌捡起庭芳落在地上的刀,在火上烤了一小会儿,对边上的人道:“照流血的速度,只怕来不及熬麻沸散。你们摁住他,箭头有倒刺,硬拔出来会很痛。”

庭芳忍不住补了句:“那是个姑娘……”硬拔箭太狠了吧?又不是关云长!

君子墨却道:“直接拔吧。”她还不想死,人家肯救她都不错了。不管什么目的,先活下来再说。

徐景昌飞快的用刀切了个口子,抓住箭的尾部用力一抽。鲜血被带的飞溅到徐景昌的身上,君子墨痛连连惨叫,若非被摁住,只怕已经跳起。徐景昌退开两步,把包扎的事交给了大夫。

君子墨痛哭出声,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命。疼痛与饥饿的双重折磨,险些让她晕了过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晕,这一睡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鼻泪管连着泪腺,所以人在哭泣的时候,很难做到梨花带雨。通常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状态,狼狈至极。庭芳好心的丢了块帕子过去,优待战俘么!

君子墨看了看庭芳,不似很生气的模样,一边哭一边奓着胆子问:“能给点吃的么?”

徐景昌道:“给她一碗粥。”明亮的灯火下,众人已看清君子墨的模样。很黑,脸与手上都能看出因长期饥饿导致的浮肿。庭芳觉得她来偷吃的这个理由应该是真的。能避开防线混进船舱,固然有她们的人抵达南昌后松懈的缘故,同时也证明了这个女孩子很强,尤其是治疗前后的表现,堪称彪悍。庭芳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不是特别危险的话,收在麾下也不错。造反的时候,永远不会嫌人才多。

庭芳看着无甚大碍,钱良功与房知德等人不大好一直呆在屋里,便都退了出去。顺带帮着大夫把君子墨拖走了。事毕,庭芳正欲休息,徐清的哭声由远及近。

眼皮已打架的庭芳:“……”

第339章 汪汪汪

徐景昌守着睡着的庭芳,彻夜不眠。出门在外,各种意外真是防不胜防。若非自身硬功夫,不定什么时候就折了进去。徐景昌不止一次的庆幸庭芳清晰的思维,不想任人宰割,就只能变强。可以预见的将来,还有更多的曲折等着他们。出了月子,就该对庭芳加强训练了。

外间加强了巡逻,以免宵小作乱。屋内有序的打着包,预备明日清晨搬家。看着庭芳憔悴脸,徐景昌唯有叹气。从来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庭芳孕期时的精神已远不如之前,生育后更是在凭毅力支撑。外头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依然没有办法照看庭芳母子。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不是不想闻达,而是仅仅活下去都似用尽了全力。从东湖到南昌,两千多里水路。不说多远,就五六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被逼到份上了,当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徐清被奶娘抱走,丫头们尽量安静的干活,不到天亮就分门别类的收拾好了一切。箱子上贴了纸条,哪口箱子放着什么,一目了然。徐景昌再不想呆在船上,陆上的防守比水上容易的多,他必须尽快将庭芳安置到安全的环境里,而不是今夜一般提心吊胆。故几个男仆打着灯笼把箱子用小船运到岸上,以便天亮即能挪动。

这一夜过的尤为漫长,对神经紧绷的徐景昌是,对疼痛难忍的君子墨亦是。小腹的箭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拔出箭头后,大夫好心的替她熬了麻沸散,可到了后半夜,药效过了又开始疼。真是倒霉催的,早知道就换一艘船爬了。仰躺在床上,君子墨听着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这帮人想干嘛。不自觉想起了那位郡主靠在仪宾怀里的样子。眼泪抑制不住的滑落,茫茫大水中,那只手终是没抓住,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什么都没有留下。手轻轻摸到了伤口处,如果你还在,该有多好?

天渐渐亮了,外面的响动更大。不用照顾孩子,庭芳一夜好眠。睁开眼就看到徐景昌的俊颜,心情大好。徐景昌俯身亲了亲庭芳的额头,笑道:“今儿看着好多了。”

庭芳笑呵呵的道:“我没什么事,睡一觉便好了。”

徐景昌扶庭芳起来:“今日就去外祖家,路上很不好走,更没有车马,等下我背着你过去。”

庭芳问:“有多远?”

“远倒不甚远,我先使了翠荣跟着周巡检去铺陈。”徐景昌道,“你若有精神,咱们现在就走。”

庭芳应了,起身洗漱,随后披着薄斗篷,将身体裹的严严实实,才跟着徐景昌乘小船上岸。徐景昌蹲下身子背起庭芳,稳稳当当的走着。后头跟着一大串随从,在南昌城内的灾民探究的眼神中,行到了布政使衙门。

彼时官衙大多是前头办公,后头居住。只标配的居所简陋,故多数当官的都居于当地豪族敬献的豪宅中。比起京城,到哪里都敢说句地广人稀。地方上的官员们若论生活舒适程度,远远胜过逼仄的京都。可出来当官,不仅仅为了舒适,更多还有权势。京官无疑在权势的道路上更占优,就得忍受京城居大不易,可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水火无情,大水过后,所有的居所都七零八落。相比之下反倒是衙门地盘小,修缮起来更方便,陈凤宁又要组织救灾,索性住在了衙门。此刻要迎接庭芳,整个院落显的尤其狭窄。好容易腾出了正房,外头就报庭芳到了。

姜夫人起不来床,只有陈凤宁独自带着仆妇在正门迎接。庭芳趴在徐景昌的背上,看着不远处与陈氏的容貌有几分相似的老者,眼睛有些发酸。正欲下来见礼,陈凤宁已拜下。庭芳忙从徐景昌身上滑下来,快步走上前扶起:“姥爷休折煞了孙儿!”陈凤宁是山东人,按照山东的习俗,是管外祖叫姥爷的。

陈凤宁再次躬身行礼:“为臣者不敢肆意妄为。”

祖孙两个从不曾打过交道,彼此十分陌生,都试探着相处。钱良功疾步赶上来,笑着朝陈凤宁见礼:“陈大人别来无恙否?”

陈凤宁于十五年离京往四川就任,之后直接升迁至江西布政使。那时庭芳才出生没多久,来不及展现特殊之处,陈氏待她还是寻常,就没见过外祖父母。当年钱良功才入叶家,两个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之后通信来往颇多,可谓神交已久。恰由此打破尴尬。

庭芳不是个沉闷的性子,待钱良功闲话几句,便问:“姥爷,我姥姥呢?”

陈凤宁道:“她有些着凉,怕过了病气与郡主,不好来见。”

庭芳一惊:“要紧么?”

陈凤宁反倒先问:“郡主此来,可带了药材?”

徐景昌忙道:“不单药材,连大夫都是有的。昨夜有个小毛贼偷东西,叫四妹妹打伤了,大夫跟在后头照看一二。过会儿就到。”

打伤了……陈凤宁默了半晌,心道:不愧是赵总兵的弟子!不过有大夫,老妻便有了指望,心情登时好转,脸上也带了笑意,对庭芳道:“郡主且先进屋说话。”

庭芳现在身体状况不大好,无法判断姜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当真不敢靠近,只得跟着陈凤宁进了正屋。落座后,陈凤宁抱歉道:“衙门狭窄,少不得委屈郡主了。”

庭芳却问:“姥爷住哪儿?”

陈凤宁道:“我们住东厢,统共才一进的院子,实小了些,郡主莫嫌我们老人家烦。”

尊卑摆在那儿,庭芳只得作罢。居住面积狭窄,她即便选择东厢,陈凤宁也不敢住正屋,反倒浪费房舍。不跟至亲打交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遇见了长辈要朝自己磕头的情况,真是相当尴尬。想起日后见了陈氏,得先受她的礼,简直怎么想怎么别扭。庭芳深吸一口气,抛却鸡毛蒜皮的烦恼,先谈正事,对陈凤宁道:“我带了些许粮食,不知江西状况如何?”

陈凤宁抿了抿嘴:“朝廷不曾过来赈灾。”

庭芳早知道了,路上除了灾民,就没遇着过别的船,便问:“常平仓的粮食还有么?”

陈凤宁摇头:“不剩多少了,郡主恕我直言,您带了种子么?”

庭芳道:“个人力量有限,我们能运的稻米不多。”还得留下一部分军队应急的口粮,十几船东西救灾,无比寒碜。顿了顿,庭芳又道,“但我们带了些许红薯、土豆和玉米,可做种子,以度今冬。”

陈凤宁心头一喜:“果真?”

庭芳点头:“终究得补种了粮食才有指望,咱们带的那点子,只怕撑不过两个月。”

陈凤宁道:“尽够了,土豆秧苗只要长两个月就可收获。只如今天气炎热,得寻凉爽之处育苗。玉米带了多少?才泡了水的地界儿,倒适合种那个。不拘什么,能有东西种,大伙儿才能安心。”

“我不懂农事,”庭芳道,“物资清单随后奉上,还请姥爷主持调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使唤。”

庭芳能来救灾,当是再造之恩,陈凤宁心中固然欣喜,然欣喜过后便冷静下来。挺着大肚子千辛万苦的施恩,这个恩他是否接的住?看了一眼钱良功,已出嫁的女儿,把娘家的幕僚从千里之外弄到身边,到底想做什么?陈凤宁心中惴惴,他不敢小瞧庭芳。哪怕不知她的经历,光凭昔日叶阁老最是宠她,就不可轻忽。相交半世之友,他可不信温柔恭顺能入得了老狐狸的眼。

补种虽急,却不急在今早。陈凤宁沉吟片刻,开门见山的问道:“郡主惦记着臣,臣感激不尽。只郡主怀着身孕还四处奔波,臣倚老卖老说一句,太孟浪了些。”

庭芳闻弦知雅意,笑道:“单是救灾,犯不着我跑几千里。实不相瞒,我在半道儿上才知道江西受灾。原是想厚颜赖到姥爷家,求姥姥帮我看孩子的。哪知道生在了船上。我年轻不懂事儿,日后还请姥姥多费心。”

陈凤宁不疾不徐的道:“莫敢不从。”

庭芳想与陈凤宁结盟,知道正经谈判,最烦对方卖关子。有事说事,谈不拢就再让让条件。总之一切都是可以谈的,故弄玄虚绝对是犯蠢。屋中不宽,闲杂人等早退的干净,只余庭芳夫妻并钱良功与陈凤宁,是谈话的好时候。庭芳便道:“此来江西,生育不过是说给外人听。”

陈凤宁心中一跳,来了!但只一瞬,苍老的略显混浊的双眼就平静的看向了庭芳。

庭芳微笑:“天下乱成如今的模样,皆因主上失德,姥爷心中有数,自不消多说。最惆怅的还是没了指望,太子并非明君。”

陈凤宁沉着道:“郡主认为谁是明君?”你夫婿么?

庭芳叹了口气:“矮子里头拔将军罢了。姥爷觉得福王殿下如何?”

陈凤宁怔了下:“福王殿下?”

庭芳无奈的道:“自家骨肉,我便直说了。至少比太子强些。”

陈凤宁暗自的松了口气,站队他是熟练活,他不想跟着便宜外孙女发疯,但很乐意一起混个拥立之功。谁嫌官小权势少?如此好事,不是自家人断落不到自己头上。陈凤宁捋了捋胡子,笑道:“殿下宅心仁厚,有圣明之资。”

庭芳:“……”宅心仁厚……老官僚说话奏是臭不要脸,那熊孩子哪里仁厚了?

不待庭芳吐槽,陈凤宁却忽然话锋一转:“如此天经地义之事,郡主不惜行船千里,所谋当真只有……权倾天下么?”

第340章 汪汪汪

庭芳稍微顿了下,反问道:“不然还能怎样呢?”

陈凤宁无法接话,他方才已经触到了禁忌,再谈下去便过于犯忌了。庭芳的到来太过突然,他毫无准备。却听庭芳又道:“实不相瞒,原是不想来江西的。只太子对殿下防备过甚,东湖呆不住了,才想着来投奔姥爷。天下没有只赢不输的好事,还请姥爷怜悯。”突然蹦过来,是挺吓人的。庭芳现在精神不大好,更详细的内容谈起来烧脑不说,看陈凤宁谨慎的模样,还是找时间两个人密谈更容易出效果。

拥立之功自是有风险,这个解释倒说的过去。庭芳的话中还有未尽之意,陈凤宁暂不去追问。虽是名义上的祖孙,然陈凤宁对庭芳难免防备。十几船东西人情太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凤宁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自是稳重为上。话锋一转,先闲谈起生活琐事来。庭芳见陈凤宁果然不想接着往下谈,也不勉强。造反非一朝一夕之功,不急一时。遂就徐清名字的来历拉起了家常。

陈凤宁很满意庭芳的处事方式,才十几岁的年纪,难得不毛躁。几句话结束了无聊的家长里短,站起来道:“既郡主带了种子,我且先去清点组织一下百姓。农时已误,补种更要抓紧,今日就干起来。郡主同仪宾若放心,便先歇一歇。若有别的见解,只得辛苦同去瞧瞧了。”

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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