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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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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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芜听到这话,只觉得气血上涌,怒火抑制不住的往外飚:“你高兴个屁啊!我和大哥哥兄弟没了!没了!你再笑一声儿,别怪我不认你这个亲娘!”说完自己气的差点呕血,一甩帘子跑了。边跑边拿袖子抹眼泪,大哥怂亲娘蠢,嫡母当她不存在,四姐姐将来不知嫁到何方,她将来靠哪个去啊!你们就不能争气一点么?一点都好!混蛋!都是混蛋!!!

宫里出来了个太监,传圣上口谕,叫叶家人不必进宫哭丧,在家伺候阁老。回去时,带了小八亡故的消息。圣上一听,动了恻隐之心,又愧对叶阁老,便道:“叶典仪本该打死,如今且饶他一命,罢了他的官职,叫他回去好好伺候叶阁老,学学什么叫忠孝之义!”

左右领命而去,到了诏狱,也不为难叶叶俊民,只把已受过两回刑的他提出来,随便喊了几个兵丁,扔回了叶家。

叶家正一片愁云惨雾,门房忽见浑身是血的叶俊民被丢进来,唬了一跳。来不及询问,就对着送来的人连番作揖:“几位大爷辛苦了,劳你们走一趟,小的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且请大爷们喝点子酒。”说着,往领头的那位手里塞了一块金子。门房是个肥差,尤其是大门口的,常有官客来往。像叶家门第,几乎每日都能捞到打赏。可做门房的最要紧是得有眼力介儿,该吐出去的时候吐的干净利落,哪怕回头报账都行。

一块金子非常值钱,兵丁抛了抛,觉得不轻,冲门房笑了一个,带着人跑了。门房才指挥着众人把叶俊民往里抬,又着人去回老太太。

老太太心情非常糟,才被人劝的止了哭,此刻听到叶俊民被送回来,连连冷笑:“小八倒成就了他!”

叶阁老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老三是他儿子,却不是老太太的。为了老三个庶子,叶家好悬没被翻了个儿,心里怎能不恨?没有老三那一遭儿,小八未必会死。老太太焉能不恨?连他自己都恨!怎么就养出这样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把后院库房里腾出间屋子,关进去。”

老太太犹不解恨,冷哼一声。

叶阁老道:“圣上都饶了他,我们家不好喊打喊杀的。关好了他,叫他在里头发疯去。”又吩咐下人,“只许给他正经书或佛经,叫他闲了就给我抄书!一日三餐也不消给好了,旬月一回肉,好生吃几年素败败火。”

老太太阴测测的补充了一句:“不许跟他说话儿,谁要跟他说话,就叫他同他叶俊民作伴去!”憋不死你丫的!不弄死你,行!叫你没肉没女人坐一辈子牢!好色是吧?对着墙去色吧你!你妈X!

上头正乌云罩顶,谁也不敢触霉头。麻溜的在库房角落腾出一间朝北的角落。库房是五大间结构,但因要放东西,就隔了几个小间。不到一丈的长度,只有三尺宽的门脸儿,又狭小又阴暗,极不利于养伤。可有什么办法呢?叶俊民的生母刘姨娘半个字都不敢说,同李姨娘缩在角落,当自己就是柱子家具。

把叶俊民丢进隔间,下人来回事时,老太太又补了一句:“把窗子都钉死了,只留个送吃的洞,并马桶能出来。”

刘姨娘差点哭出来,被李姨娘拉了一把,硬忍了。叶阁老闭着眼,良久,才说了一句:“把庭琇挪到我们院里来吧。”

第178章 喵喵喵

陈氏才睁开眼,庭芳就发现了,轻轻唤了声:“娘。”

陈氏艰难的爬起来,沙哑着嗓子问:“小八呢?”

庭芳有些摸不准陈氏的神智是否清醒,含混着说:“在老太太屋里。”

陈氏无力的倒回床上,抱着一丝希望问:“神仙……有没有跟你提过小八?”

庭芳道:“只跟我说过你会受磨难,会长命百岁。”

“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么?”陈氏想起小八出生后,庭芳就得神仙点拨教她神仙操之事,“我命里无子,对吧?”

庭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陈氏又道:“既然注定没有,何必又来一遭?”

庭芳只得劝道:“我以前听人说过,总有些犯了小错的童子,叫罚到凡间来。或是上头觉得惩治够了,叫他回去了也未可知。”这个说法流传已久,不过是安慰之词,但很多孩子夭折了的父母选择相信,以告慰自己的心灵。

陈氏呜呜哭着:“四丫头,你替我问问神仙好不好?问问小八去了哪儿?问问他过的还习惯?”

庭芳替陈氏擦着泪道:“好,改明儿我遇着了问问她。”肯信有神仙就好!庭芳悄悄松了口气,过两天再编个看着靠谱的谎话来哄陈氏吧。

陈氏哭了一阵,又问:“什么时间了?”

庭芳答:“卯时了。爹要点卯,故已经出门。圣上许了他们的假,今日点个卯做个交接就回来。”

“你怎么不去睡?”

庭芳道:“我跟大姐姐排了班,她白天我晚上。”又朝炕上努嘴,“小七跟着我,二姐姐跟着大姐姐。我看她实在困了,才放到炕上。”

陈氏又问:“我仿佛一直听到有人在哭,是你在哭么?”

庭芳道:“都哭,爹还哭了好一阵呢。”庭芳想了想,觉得对于古代女人而言,丈夫非常重要,便又替大老爷说话,“爹难过的饭都吃不下,一直抱着你哭。”

陈氏的心里果然受用了一丝丝。只是想着儿子,依旧难过。自己抹了泪,就对庭芳道:“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庭芳哪里敢走,她和庭瑶,至少得一个寸步不离,不然陈氏一个想不开就没了。

陈氏摸了摸庭芳的头发,道:“你别怕,我不会死的。上回生小八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有后娘就有后爹,小八都没了,我再死了,你们姐妹到夫家,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你爹只疼儿子,我知道。”

庭芳好悬又哭出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了。

“去吧,我真没事。”

庭芳缓了好一阵儿,脱掉鞋子,爬上了陈氏的床。缩在最里头,抱着陈氏的胳膊道:“我跟娘睡。”

陈氏一方面心疼庭芳熬夜,另一方面希望庭芳睡着了能遇着神仙,横竖自己睡不着,便又坐起来,靠在床头,轻轻的拍着庭芳,哄她入睡。

庭芳这几日确实累的太狠,沾枕即眠。庭瑶说是跟庭芳交班,回到房里哪里睡的着?枯坐到天亮,先去叶阁老处看了看,又回到陈氏卧房,正好与坐在床头的陈氏眼神相对。

庭瑶忙到陈氏跟前问道:“娘……你还好吧?”

陈氏点点头,指着墙上空白一处:“画呢?”

庭瑶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陈氏道:“我想看看。”

庭瑶犹豫了好久,拗不过陈氏的坚持,只得把画翻出来,递到陈氏手中。陈氏拉开画卷,伸手在小八的画像上来回抚摸,很久很久,才道:“你四妹妹说,小八或许回天上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她胡说呢?”

庭瑶只得忍痛道:“娘还记得她写的那两本书么?”

陈氏点头。

“我先前就想说,只混忘了。”庭瑶道,“只怕四丫头不是遇着神仙,她原就是神仙,不知什么缘故下凡。既她说小八回去了,那便是回去了。”

陈氏心中猛的一跳,声线都抖了:“那她也是要回的?”

庭瑶忙道:“都说状元公是文曲星下凡,长命百岁的状元也是有的。或是老天派她来传道授业的,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想……”庭瑶编着瞎话,“小八没准儿就是看她下来办事,跟着凑热闹。结果被发现了,便拎回去了。陈恭不也常常背着舅母淘气,被拎回去了么?”

庭芳睡的很不安稳,只起不来。迷迷糊糊听到陈氏与庭瑶的对话,觉得庭瑶说的太对了。索性闭上眼,翻个身继续睡。只待醒来后,装作遇到神仙,陈氏听到她说的跟庭瑶说的对景儿,就想开了。毕竟陈氏对孩子的疼爱不含任何杂质,不像很多父母总想在孩子身上图些什么。单纯如她,骗她小八过的好,也就差不离了。

未时二刻,庭芳揉着眼睛醒来,就看到老太太并杨安琴都坐在炕上,气氛很压抑。杨安琴看到庭芳冒了头,勉强扯出个笑模样:“你醒了?”

庭芳还有些迷糊,心里只记得要骗陈氏的事,忍着剧烈的头痛,用尽理智说了句状似没头没脑的话:“小八回去了。”

陈氏一惊非同小可,忙问:“回哪里了?”真的是天上的童子么?真的不是死……了么?

庭芳勉强编着谎言:“被揪回去的。”说完,只觉得心中疼痛难忍。她可以骗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她知道没有什么回天上,小八就是死了而已。她的弟弟病死了,她却无能为力。

古人还是迷信的,他们相信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连老太太都追问:“谁揪回去的?”

庭芳才反应过来,合着屋里不止陈氏。稍微顿了顿,才道:“什么揪回去?”

陈氏见庭芳清醒了,越发信的实诚,她本就宁愿相信小八有来历,谁又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没了呢?见庭芳说的与庭瑶的猜测合上了,心里满是怅然,到底没那么伤心了。

老太太孙子多,打击比陈氏略小一点,见陈氏缓了过来,跟着松了口气。心里还惦记着叶阁老,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摊子,越氏再能干一个人也处置不了。譬如把庭琇挪出来,以及把秦氏关在屋里的事。家里没说苗秦氏的处置,但苗秦氏是个明白人,不敢出去叫人看见,主动自己把自己关了,果然叶家忙起来就把她忘的干干净净。

待老太太走后,就只剩屋里几个人对望无言。能说什么呢?所以的安慰都是苍白。有些常规的劝法,例如加把劲再生个哥儿的话语,道理是那个道理,至亲之人感同身受下,根本说不出口。庭芳只得趴到陈氏的身上,再次沉默。

杨安琴才从外头回来,圣上免了叶家的哭灵,但没提杨安琴——估计是想不起来。既然没提,她就得去。这会子有些撑不住,就在炕上歪着了,也不说话,就静静的陪着。好一会儿,陈氏才道:“罢了,嫂嫂先去睡吧。四丫头你还睡不?”

庭芳摇头。

陈氏道:“都不用担心我,既然小八要回家,咱们也不好拦着不是?”忽又想起庭瑶的那个比喻,竟是觉得有些好笑,“调皮的孩子,被揪回去不会挨打吧?”

庭芳可笑不出来,蔫儿吧唧的趴着。

杨安琴干笑道:“何止,二十藤条,妥妥的。”

陈氏又垂下眼睑,不说话了。

庭瑶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个小菜,后面跟的仆妇手里还提着个大食盒。庭瑶对庭芳招招手:“来,吃饭。”这货饭量大,她吃的香,能勾着陈氏多吃点。

庭芳没什么胃口,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从床上滑下来,又爬到炕上,乖乖的坐在炕桌上。庭瑶放下托盘,又把陈氏扶到炕桌的另一边,她自己和杨安琴坐了剩下的两边。食不言。

饭毕,陈氏放下筷子,对庭瑶道:“方才你妹妹梦见小八了。”

庭瑶怔了怔。

陈氏道:“她说小八回去了。”

庭瑶有些恍惚,她随口编的话,竟是真的么?不免又问庭芳:“小八有说什么没有?”

庭芳道:“我没梦见啊!”

庭瑶又看陈氏。

陈氏道:“你醒来的时候说小八回去了。”

庭芳故意道:“我不记得。”

杨安琴忙劝道:“都是托小孩儿传个话,未必就让她记着了。”

庭芳就是知道猜的比听的更让人相信,才装忘了的。尤其是她当时不甚清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更容易取信于人。方才陈氏就信了,现在的重点是让她坚信不疑。见庭芳死活不承认自己梦见了小八,陈氏在不断的心里暗示下,终是彻底信了庭瑶编的话,影响到庭瑶和杨安琴也信了。唯有庭芳,还是很低落。气氛渐渐松弛,陈氏待撤了饭桌,就对胡妈妈道:“小八的那幅画儿,该挂着还挂着。我日日看着他,心里好受些。”

小八的画像又挂回了原处,疲倦的陈氏带着同样疲倦的女儿们睡了。杨安琴自回房,陈氏正房又安静下来。

大老爷原是在家的,只是不好意思跟舅嫂共处一室。见杨安琴走了,便从夏波光屋里出来走进了陈氏卧室。抬头望见小八的画像,目光便不舍得移开。眼睛一直盯着画,脚步慢慢移到椅子上坐定,烛光摇曳中,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画,直至天明……

第179章 喵喵喵

小八还没到一周岁,夭折的婴儿不会有葬礼。叶家心疼他,连夜定了个小棺材,把小八放了进去,便暂寄存在义庄,等日后有空回老家时,带了他回去祖坟安葬。全程不让陈氏插手,老太太带着越氏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又在庙里摆了好些日子的布施,家里终于散了些许阴霾。

叶阁老趴在床上养伤,他伤的不算太重,宫里打板子的都是行家,看着鲜血淋漓,谁也不敢真对阁老下手,万一圣上又后悔了,他们岂不是个死字?只是叶阁老毕竟一把年纪了,几十板子打下去,再高超的技巧也不能跟年轻人相比,还是差点没命。加上小八亡故伤了心,救是救回来了,却是伤了根基,需要好好将养。圣上听说赏了好些药材,为此,宫里打板子的太监们都差点吓的没了魂,圣上果然是后悔了!幸亏没动真格的,不然他们总有一天要倒霉。阿弥陀佛。

时间总是治疗伤痛的良药,心伤与皮外伤都是。皇后的百日过后,全天下都除了孝。圣上因皇后病了一场,已是康复,叶阁老也回到了朝堂。叶俊文夫妻接受了现实,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有夏波光的日子稍微有些许变化。或许是叶俊文还想努力生个嫡子的缘故,他一直歇在正房,夏波光莫名其妙的失了宠。不过她也不在意,反倒日日扒在窗户上看庭芳做各种各样的玩意,无比惬意。

正值盛夏,叶家的池塘里开满了粉嫩的荷花。庭琇坐在池塘边,捏着炒香的小米,一颗一颗的往下丢,看着鱼儿抢食玩。她如今住在正院东厢,和原先的房间差不多。三房里只有她一个脱出来了,更该知足。老太太待她淡淡的,却没亏了她什么,日子总还过得。只是见不到母亲,有些想念。

秦氏自然也是想女儿的,掰着指头数有多少日没见着庭琇了,可如今想也无用。叶俊民被关在库房,她略好些,关在房间里。至少有采光,还有三间正屋的活动范围。一样不许出屋子,也没人同她说话。自己生母的死,把她吓的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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