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结果,我也忍不住……”
萧枫侧着头,脸上又渐红润。他五官拧在一起,尴尬地几乎难以启齿:“怎么说呢……我还是不能理解……那玩意儿插…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不止是疼,关键是……那股强烈的便意……太难受了!这怎么可能忍得住呢!还怎么可能有快感呢……”
霎时,薛适仰起脖子,像是受尽了他人的崇拜一般。念及自己初尝性…爱时,也同样经历过那段无从适应的痛苦。而后他咬牙坚持,历经千锤百炼,才终于习惯了。如此复杂的工种,怎容你说做就做的呢。
薛适盯着萧枫,像是正看着个无知的孩童,冷冷问道:“你们没用润滑油吧?”
“用了啊。”萧枫理所当然地回说:“看别人推荐的,说应该是用……KY对吧?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敢去成人用品店买。我们用的……是家里炒菜用的橄榄油……”
听罢,薛适便强咬住牙关,憋着那股猛烈的笑意。同志性…爱,要重视事前
的清洗工作。所用的润滑工具,也最好是无刺激的。先不论,对于橄榄油蹭到床褥上的担忧将会多么迅速浇灭性…欲这一点,他仅是想象,自己后身被食用油磨蹭的粘腻触感,那股强烈的便意就莫名而来了。
薛适抿着嘴,特想损萧枫一句:你们干脆用开塞露算了,那比橄榄油还痛快一些。
薛适才觉,同龄男生的这股稚嫩,竟令自己如此提不起兴致。
他不愿再纠结于这些纯情的问题了,便问萧枫道:“你父母知道你的事儿吗?”
对于那如出一辙的回答,薛适本不期待了,只是依照惯例地问了一句。
谁知,萧枫竟点点头,呆愣答说:“知道。”
薛适一怔,瞪起双眼,赶忙追问道:“他们怎么发现的?不可能是你主动坦白的吧?”
萧枫歪着脑袋,回应说:“是我自己说的啊。就在前一阵,高三刚开学那会儿吧。我情绪特别不好,总跟爸妈吵架。有一天,我跟我爸差点都要动起手了。我当时快崩溃了,就大喊,说‘都是你们逼的!都把我逼成这个德性了!我还算是个正常人吗!’”
薛适听着,想象着那父子对峙的画面,对于萧枫的坦然,不禁十分羡慕。虽然是在气头上,但起码也算是有勇气的了。
萧枫向前凑了凑,继续说:“然后我爸就愣了,就问我,什么意思。我……就说了。当时,我爸没太大反应,他就说,可能是因为在我小时候,没怎么管我,缺乏关爱吧,导致了成长偏差。他觉得,等我年龄再大些后,自己就能自动地转变回正常了……”
薛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说这父亲的观念还真有意思。如若说,人体内有个开关,能随意控制性取向的话,那累世的纠结痛苦,家庭破裂,社会歧视,又有什么必要呢。
然而,萧枫竟还意味深长地念叨着:“也不知道……我爸说的对不对……”
薛适浑身一颤,嗤笑说道:“你爸还真行。要是我爸,肯定会把我胳膊腿儿全拆了的……那你妈呢?你妈怎么说?”
萧枫即刻锁紧了眉头,痛苦答道:“她反应特激烈,完全不能接受。因为她是回民,是信伊斯兰教的。我和我爸虽然不信,但也都遵从着她的各种习俗。伊斯兰教,是绝对严禁同性恋行为的。我妈说,希望我能赶紧调整心态,变回正常,不然,她就要把我送到医院去了……”
薛适听了,一时间,也不能全然体会对方的痛楚。他点点头,随口附和道:“不至于吧。不过,我妈也信佛教。她说,同性恋是要遭天谴的,绝对不能搞。指不定,哪天我就被雷给劈死了呢。托我妈的福,呵呵……”
萧枫抬头,首次正眼盯着薛适,目光有些凶狠。他极其严肃,一字一字说道:“回民是很
遵从伊斯兰教的。不像你们,说信佛,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薛适赶忙望向别处,转而问了句:“后来呢?”
“没了。”萧枫耸耸肩,叹气回说:“几乎就争执了那么一次,之后,我们家就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了。在他们看来,这都是一时的心理障碍而已,过段时间,或许高考结束,或许上了大学,肯定就会转变了。本来嘛,男的,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呢……”
萧枫轻蔑地笑出了声。是笑父母,还是笑他自己,薛适完全看不出来。
蓦地,萧枫眼里就流淌出了深切的忧伤。他抬头,兀自回忆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上高一时的某天晚上,我会产生这样不正常的想法……就是很寻常的一晚,我在半夜醒来,突然就领悟到,我是那种人……我喜欢男人……”
薛适望着对方,几乎看出了神。每个人自我领悟的方式竟也有如此巨大的差别。霎时,他便想起了儿时最重要的那个玩伴,那个突然消逝,令他牵挂许久的路天义……
“……而且,我喜欢脚……”
沉浸在忧愁氛围内的薛适,突然听萧枫说了这么一句,不免惊诧。
“脚?”
薛适讶异反问,又发觉自己盘腿而坐,才赶忙向内收了收。
萧枫坦然回说:“对,是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爱看男孩儿的脚。夏天天热,或是军训洗澡时,我看男生穿拖鞋露出脚趾,都会特别兴奋。好几次,都差点勃…起,特别丢人。”
一时间,薛适还尚不能接受,心想,恋脚癖确是很奇特的。光看别人穿拖鞋都能兴奋,随处皆可意淫,还真是方便得很。
而后,转念一想,恋脚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同志圈内,更不在少数。世人口味不一,你喜欢男人,你能理解自己不是病态,别人喜欢脚,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存在即合理,总归,还是理解万岁吧。
想至此,薛适不由得坏笑,或许这是勾引萧枫的最终手段了。他故作慵懒地伸出左脚,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卷褪着白袜,而后,略带挑逗地笑说:“我的脚……还挺好看的哟……”
袜子刚褪过脚踝,萧枫便夸张地倾过了身体。他红着脸,眯眼紧盯着薛适的脚面,呆愣少顷,遂抖动着喉结,颤颤说道:“……不错,是挺好看的……”
薛适笑出声,不愿再逗弄下去了。他想象不出,被人舔…脚会是多么瘙痒诡异,便重新穿好了袜子。
约莫十点,薛适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了,便起身说要回家。萧枫不挽留,默然相送。
直至临出门时,萧枫才开口叫住了薛适。
薛适以为对方终于动心了,便转身望着对方,心内默默做好了拥吻的准备。
怎知,萧枫低下头,也不知盯在哪处,羞怯地
问了一句:
“那个……你能把袜子留给我吗……”
薛适听了,竟还真考虑了一下。而后他回过神,讪笑一声,赶忙转身下楼,踏进黑暗中了。
☆、粉身碎骨
度日如年地挨至了体育大考前夕,无论薛适做过了多少不切实际的妄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终就是躲不过。于是,前几日的等待煎熬,反倒又成了一种难以重温的奢望。
课后,薛适拖着了无生气的身躯,谨慎提防着林峰,逃出校园,回了静贤居。一进家门,便听厨房内传来了噼啪翻炒的声响。总归是一些无油无盐的素菜,薛适对于姥姥的手艺早已不抱希望,便蔫头耷脑地溜进了卧室。
晚餐时分,傅雪萍才走进了家门,她正忙着应付单位审计的繁忙工作,遂显得格外疲累。她探头望向厨房内,尽力掩饰着满身憔悴,故作热情,与老母亲招呼了几句。
薛适听到声响,便走出卧室,如往常一样冷漠,直接坐在了餐桌旁。他盯着桌上那两盘不知名的物体,对于姥姥准备了多时的杰作,疑虑不堪。
薛适不动筷,并非出于礼节,而是毫无胃口。等着母亲与姥姥先后入座,三个人,围着两碟菜,开始了惨淡如常的晚餐。
薛适眯眼盯着那道盛满了棕色条状物体的餐盘,犹豫着,勉强夹起一小块,谨慎地放在了口中。起初尚未细尝,浓厚的酱油咸汤满溢四处。而后,小心挪过牙齿,将将咬下,刹那,呛人的甜汁便喷进了喉咙。那本不该被烹炒的怪异甜味,而今又伴着难以消却的咸汤,在嘴里翻搅灼烧,不搭调至了极点。薛适无从下咽,差点恶心地呕在桌上。
他咽不得,吐不得,只将将含着,委屈问道:“姥……这是什么呀……”
老太太夹过一块,津津有味地咂巴几下咽了,骄傲介绍道:“一月前,对门儿,送咱的哈密瓜。老不吃,快坏了,我就想,配酱油炒炒吃了吧。还可吃,还可吃……”
傅雪萍尝过后,连夸老母亲够有创意,只是也不再去夹第二块了。
每当肚饿的时候,薛适才会由衷地想起父亲。干烹带鱼,红烧排骨,各类油香四溢的肉菜,总令人食指大动。然而,那些过荤的菜,不符姥姥的口味,也悖逆了母亲向佛的慈悲心理。薛适总是乐于站在父亲的对立面,每每贪尝着他精心烹制的美食,也不夸奖鼓励。渐渐的,父亲没了动力,便更少回家了。
总归,是个缺乏温暖的家庭。互相之间,都懒得经营。而今闹到这个地步,也说不上是谁的过错。
薛适始终皱着眉头,敷衍填塞几口后,便匆忙离席,又将自己锁在了卧室内。
他瘫在床上,想想明天即将面临的场景,胃部又立刻绞痛起来。
看看时钟,还不到八点。薛适关了灯,钻进被窝,也不知今晚能睡上几时。然而,就凭这忐忑心境,想必会早醒,继而受着母亲病发的恐怖幻觉,再默默等着体育大考之日,那轮阴冷太阳的无情升起。
灾
难即将降临。
薛适闭上眼,除却等,别无他法。
深夜。
一阵轻柔的声响,从远处淡淡拂过,短暂而模糊。
薛适在诡异的梦境中挣扎着,奔逃着,莫名就听到了那声响的传唤。他矛盾不已,不愿承认自己正身处于飘渺的臆想之中。纵使这梦再恐怖,他也不愿醒得太早,从而去忍受那份痛苦的煎熬。
然而,薛适仍将将睁开了双眼。他望见室内的一片漆黑,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窘境,顿时,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翻身,按过闹钟,阴森绿光映透出数字,时值凌晨四点。薛适知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他即将拖着酸软疲沓的身躯,完全赤…裸着,去遭受同学们的鄙夷与嘲笑。
那还不是薛适最怕的。他闭上眼,忐忑听去,只有一片死样的沉寂。
脑中,便再次响起了母亲的惊叫。它真切不已,却又夸张循环着,一声一声,往复萦绕,将薛适勒缠得几近窒息。他身体蜷缩,双手将将罩着耳廓,既不敢捂死,怕臆想的惊叫会憋在脑里刺个血肉模糊,又不敢松开,以免惨剧真的发生,再将他吓得昏死过去。
深夜,最脆弱的时段。薛适深陷于幻觉之中,孤独无助。
他缓缓伸直躯体,将手放于胸口,慢慢吞吐着气息。他默默劝慰,调侃自己过于敏感,回忆着前些时日,自己夜半醒来也是如此担惊受怕的。然而母亲夜夜睡得安稳,那些惊恐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都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就连父亲,都如此坦然地将母亲留在家中,一夜一夜……
本不该如此害怕的,本不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霎时响起,夺门而入,不断撕扯着薛适的身体。他死死压着耳朵,却仍挡不住丝毫侵害。
这声嚎叫,是薛适此世最为恐惧的灾难。薛适每夜的幻觉,其实与它相差无几。然而,这更为真切的一声,却总将薛适拖进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它意味着,母亲将要幻化的病态,以及自己将被懦弱击溃、束手无措的悲哀模样。
尖锐的声响,刺入大脑,残酷地持续着。
暴起的青筋,鼓胀的红眼,渗血的齿缝……母亲病发时的惨状,在眼前清晰浮现,不断冲击着薛适的神经。他只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身体仿佛随着母亲的召唤,亦在猛烈地抽搐着。
他将嘴张大,拼命吸气,伴着阵阵作呕的声响,绝望地呜咽了起来。
薛适紧紧缩成一团,止不住地发抖。他粗暴地揉搓着双耳,唯恐听到丝毫动静,再勾起任何恐怖的幻想。
一秒接着一秒,薛适就躲在床上,痛苦地默数着。
已然耽误了救助母亲的最佳时机了。薛适却仍是不敢动,就那么缩在角落里。那一刻,他无助到了极点,不知世间,还
有哪个角落是安全的。他明知自己逃不开,因为他惧怕的不是癫痫病本身,而是母亲注定经历、无从挣脱的骇人痛楚。
捱了约莫九十秒,仿佛已躲过了母亲病发的全程。薛适仍是不敢动弹,他竟还幻想,等母亲恢复了意识,她会自己站起来,踉跄走回房间的。那大概还要再等多久……半小时?一小时?
母亲瘫倒在厕所的凄惨画面,不断冲击着薛适的神经。他猛然踢开被子,翻身下床,一手拧过门把,冲进了走廊。
过道尽头,便是那扇紧闭着的卫生间门。一块块毛玻璃透映着昏暗的黄色灯光,底部,不知是什么东西,挡在那里,形成了一团阴影。
薛适望着那边,方才的勇气即刻散尽。他扶着墙,两腿打颤,不敢再靠近一步。
也不知哪股意识推动着身体,薛适谨慎挪去,哆嗦着握上了门把。他将门推开,散落的杂物又发出一阵闷响,刺挑着他本就慌乱的心绪。
惨状映入眼内,薛适呆住,头脑发懵,险些晕倒。
母亲瘫在冰冷的地砖上,两腿死死抵着墙面,仍偶有抽动。她的脖颈,顶在另一侧的水管上,角度诡异,仿佛已是断掉了。母亲方才必定是在如厕,裤子已褪到了膝盖,裸…露部位是否沾到了污物,薛适根本不敢过眼。
他不知所措,僵在那里,哆嗦着,犹豫着。他伸过手,勾住母亲的肩膀与腿窝,几乎是拖着,将她费力地挪回了床上。
薛适回避着视线,不敢看母亲裸…露的部位,他羞愧,眼中噙着泪水,费力拽过母亲的睡裤,勉强掩住了她的身体。
母亲几乎没有意识,更没有什么回应。薛适为她盖好被子,便赶忙逃出了她的卧房。
站在昏暗的走廊当间,薛适连哭的力气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