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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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路行-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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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薛适将将迷糊睡去时,手机才再次发出了光亮。他眯眼摸过,却见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
  哦
  仅仅一个字,透着多少无奈。只是当年的薛适,完全读不出来。
  


☆、潮退

    薛适对蒋胜杰失魂般的眷恋,并未因孟飞的偶然出现,而衰减分毫。另一方面,那几日,孟飞亦未再联系薛适,估计是出于愧疚,而陷入了自责。
  又苦苦捱过了一周,终于盼到了蒋胜杰所述的,那“极其重要”的考试日。薛适清楚记得,那天是九月十二日,星期五。
  清晨上学,薛适出神地挪着脚步。身旁那些兴奋异常的陌生同学,热络讨论着各自的周末安排。这些嗡鸣在耳畔的噪声,不知被拉长了多少倍,在薛适脑中模糊萦绕着。他试着回忆蒋胜杰那极富磁性的嗓音,却因久未听闻,而变得虚幻不已。薛适只觉得悲哀,他死死攥着衣兜内的手机,愁眉不展地走进了教学楼。
  整个上午,薛适照常无心听课,只低头盯着桌膛内的手机,尽心编纂着鼓舞与祈祷的短信。
  而今,已到了蒋胜杰所约定的解禁日,薛适却依然得不到对方的半点消息。他盯着手机,就那么凄苦地等着。
  熬到午休时,薛适怀揣着那份自欺的劝慰,忐忑拨起了对方的号码,用以验证猜想。无奈,耳边蓦然响起了等待音,冰冷的每一声,都无情刺戳着薛适炙热的期盼。
  薛适终就厌倦了自己的盲目自欺。他早有觉悟,只是不愿承认,蒋胜杰压根就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欢快散去。薛适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摇晃着走出校门,默然乘上了开往静贤居的公交车。
  到站后,薛适下车,孤身走在回家的林荫路上。他低头,见倾斜的树荫绵延一线,念起往昔,和蒋胜杰骑车出游的日子,已然逝去了。伤怀渐浓,薛适双眼模糊,豆大的泪滴,随着步伐,纷纷打在了脚前。
  一路呜咽,走到了巷口。薛适停在原地,望着与蒋胜杰初次见面的广场,霎时间泪水翻涌。他没有勇气再迈出半步,更不愿让母亲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薛适转身,双手掩面,走进了马路另一侧的花园。他径直坐在了休息区的石凳上,兀自痛哭。
  当下,太阳将将伏在地平线上,正是晚餐前后遛弯闲逛的大好时段。原本围在石凳附近散步谈笑的大爷大妈们,见突然冒出这么个凄苦的怪异青年,便赶忙四散开来,结对躲在远处,偶尔好奇偷瞄,互相窃窃私语。
  绝望的薛适,向孟飞拨打了求救电话。等了近半个小时,天色愈趋暗淡,那些偷瞄的零星群众也看腻了,四散而去。
  薛适仍在抽泣,蓦地,就听孟飞用他那高亢的嗓音呼喊道:“哎呀!我的祖……”
  薛适缓缓抬头,望见孟飞,便扑上对方,嚎啕大哭起来。方才已不见了踪影的大妈们,又齐刷刷冒然而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稀奇场面。
  孟飞也不是那种很在乎世俗眼光
  的人。只是境地过于尴尬,他赶忙拍着薛适的后背,在他耳边不断劝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啊。你看,大妈们都要报警了……”
  薛适被孟飞搀出了花园,二人沿着马路一侧,漫无目的地挪着脚步。薛适哭诉蒋胜杰的冷漠,孟飞则训斥着薛适的卑微。
  突然,薛适单手伸向孟飞的裤兜,粗暴掏出了对方的手机,恶狠狠地按了一串号码,继而递还给孟飞,吸着鼻涕逼迫道:“你打给他!你打给蒋胜杰!看他到底接不接!”
  孟飞拿过手机后,犹豫不决。他狐疑地盯着薛适,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薛适已然魔障,只用哭肿的双眼瞪着对方。孟飞长叹一声,遂背对薛适,拨通了号码。
  薛适怯懦地站在远处,却又死死盯着孟飞握在耳边的手机,生怕蒋胜杰会接起来。臆想中的等候音,声声响起,震耳欲聋,如同诅咒一般。
  刹那,孟飞转过身子,一双凤眼瞪得溜圆,既惊讶又惶恐。
  悬在薛适心间的绝望,崩坏了钢索,砸穿了身体。脑中,等候音戛然而止,薛适仿佛见到蒋胜杰将手机放在了耳边,张开了那两瓣令薛适眷恋万分的光润薄唇,声音却像是憋在水中,朦胧不堪。
  孟飞缓缓张开嘴,不可思议地应了一声:“……喂?”
  霎时,薛适箭步冲过,十根手指狠命地弯曲着,像要扼死孟飞那般,直直扑向了对方的手机。孟飞抬起另一只胳膊,强硬推阻,拼命拦着。
  争抢之间,忽闻“咔嚓”一声。薛适呆愣抬头,只见孟飞高举的手机,已被他自己合上了。
  薛适委屈地咧开嘴,眼泪汩汩流出。而孟飞,则愤愤逼近薛适的脸,厉声呵斥道:
  “你醒醒吧!丫根本就不在乎你!”
  话音刚落,近乎气竭的薛适,即刻没了力气。他蹲坐下来,将脑袋深深埋进了两膝之间。
  少顷,孟飞将薛适搀扶起来,他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轻叹连连。偶尔过往的路人,冷淡一瞥,遂漠然走过,毫不在意。
  天色已暗,愈觉阴冷。孟飞张望一番,盯着不远处的霓虹招牌,淡然说道:“别跟这儿杵着了。开间房吧。”
  许是趁火打劫,但当下也别无出路了。薛适捂着胀痛的双眼,身体被孟飞搂在腰间的手臂带领着,盲目前行。
  走至旅馆门前,孟飞耳语嘱咐道:“别哭了啊。可别让人家误会我是逼迫你进行同性违法服务的皮条客。”
  薛适不顾,兀自啜泣,连旅馆大厅也没看清,只跟着孟飞走,稀里糊涂地进了标间。
  毫无力气的薛适,瘫坐在床尾。孟飞锁好房门,随即大步迈过,搂上薛适,强吻起来。薛适不回绝,淡漠接受着对方的慰藉。
  少顷,孟飞直起身,轻叹一声,抹去了沾染在脸颊上的潮濡。
  哭至干涸的薛适,情绪亦平复了些。孟飞见状,低声说了句:“我马上回来。”遂转身走出,将房门牢牢关死了。
  薛适躺下来,身体凿实砸在了床褥上。头顶那盏暗淡的黄灯,化作几圈朦胧的光晕,仍是刺眼。
  薛适由衷觉得,自己卑微得就像是一条狗,怀揣着蒋胜杰一句无心的承诺,便乖乖坐在原地等待,眼见他远去。直到允诺的期限已过,才甘愿承认,自己的确是被抛弃了。
  令薛适最为揪心的,是双方用情的悬殊差别。满腔的浓情蜜意,竟连丝毫回应都讨要不来。可恨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在薛适尚且空白的感情履历上,蒋胜杰用他那颀长的身躯,轰然砸下,留了个难以抹灭的刻痕,随即竟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然而这印记,却骤然变成了薛适衡量他人的标准。薛适恐怕,蒋胜杰深设在自己心中的框架,将令他日后所遇见的每一个男人,都不再完美了。
  惆怅之时,孟飞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伴随颠簸,不断传出铝罐碰撞的诱人声响。孟飞将袋子放在薛适脚边,淡淡地说:“你爱喝酒吧?我买了一些……”
  淌入体内的苦涩,如同旧友,令薛适释怀了许多。他与孟飞,也顺势纠缠在了一起。
  孟飞褪去衣裤,暴露出那副略显臃肿的身躯。薛适自是觉得不入眼,便关了灯,以求麻痹。
  孟飞滚烫的身体,全然压覆着薛适。厚实的双腿,交错缠绕,将胯间那巨物,牢牢抵在薛适的下腹,猛烈蠕动,传递着阵阵快感。
  而后,孟飞起身,用自己更为炙热的唇舌,舔吮着薛适的肌肤,在各处缓缓游移。薛适不由得呻吟开来,孟飞则仔细聆听,兴致勃勃地探寻着薛适那些敏感,又更为敏感的隐蔽角落。
  黑夜中,孟飞探过双手,与薛适十指紧扣。蓦地,薛适的拇指,触到了孟飞左手虎口处的皮癣。那一小片疙疙瘩瘩的腐坏之处,反复刺挠着薛适的头皮。这细微的瑕疵,仿佛在瞬间击溃了孟飞所有的优点,包括他的亲吻,以及股间的那柄利器。
  薛适抚弄着这副厚重的身躯,心中又惦念起了蒋胜杰的精瘦体魄。刹那,酒醒了一半,欲望也消散了许多。
  孟飞单手滑向薛适的身后,嘴唇凑至耳边,终于开口道:“让我进去吧……”
  薛适立即翻转,使孟飞躺平,继而俯身,径直含上了对方肿胀的下…体。薛适机械式地往复套…弄,只觉呼吸困难,两腮都被憋得阵阵发热。
  孟飞忘我呻吟着,一声高过一声,他的身体不禁抽搐,而每一处赘肉,也随之兴奋颠颤着。
  薛适的双唇渐渐发麻,下颌也酸痛得几近脱臼了。待孟飞再次高叫时,薛适吐出器物,赶忙用手套…弄。
  孟飞一阵嚎叫,伴着痉挛,释放而出。
  孟飞躺在一侧轻喘着。少顷,他起身,走到桌前,撕扯着方才一并买来的红塔山,点起了一根。
  远处,紧闭的落地窗帘透映着淡淡的霓虹灯光。薛适盯着对方的轮廓,嫌恶地瞄着他那腰间的赘肉和腿根的臃肿,反胃十足。
  孟飞反手扔过一瓶啤酒,薛适接住,欣然打开。孟飞跨步上床,赤…裸着的两个人,又紧贴着躺在了一起。
  孟飞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问道:“跟你们家里说了,今儿晚上不回去了?”
  “说了。”薛适侧过脑袋,皱着眉头回答:“刚才给我妈发短信了,说今晚住同学家。”
  孟飞窃笑两声,用另一只手逗弄着薛适的脖颈,调侃道:“中学生在外留宿,你妈也真放心你。”
  薛适笑闹着拨开孟飞的手指,盯着房间角落,兀自说:“没什么不放心的。打小儿,我爸就教导我,要毫不畏惧地去占女孩子的便宜。在外留宿,他们若真以为我是跟女孩子在一起,兴许还暗自窃喜呢。反正是男生,不吃亏……”
  “吃亏?”孟飞微微抬头,故意将口中的烟雾吹向了薛适的脸颊,遂调戏道:“咱俩遇见两次了,你也都没吃过亏啊!今晚是不是得让你亏一次?”
  说着,孟飞将右手移到薛适的脊背,向下滑去。薛适一手挥散着烟气,一手抓过孟飞的手腕,颇不耐烦地甩开了。
  方才被搪塞敷衍的孟飞,甚有知觉。他也皱紧眉头,盯着薛适,逼迫问道:“什么时候让我做10啊?”
  薛适冷冷嗤笑一声,故意背对孟飞,酸涩地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让你做?一个秋叶行还满足不了你?”
  先前,孟飞与薛适每天都保持着联络。孟飞在电话中所叙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秋叶行对于肛…交的无尽渴求,以及他对于口…交的极端厌恶。薛适自知,自己的身体尚不能完全适应肛…交,何况是孟飞这般的大件器物。
  背后,传来了烟头被掐灭的轻响。只听孟飞,蓦然说道:
  “我们俩分手了。”
  薛适转过身子,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为什么呀?”
  孟飞仍玩弄着烟头,黯然答道:“我们俩老吵,你也知道。他认识的男人太多了,追他的男人也太多了。他还小,太浮躁,不定性。前天我们又吵起来,差点动手。当时脑一热,就说分手了。”
  薛适盯着眼前的孟飞,一股骇人的陌生感迎面袭来。这个人,总是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跟秋叶行的甜蜜事迹,曾那么笃定地宣称自己将与秋叶行长久相伴,曾当着薛适的面,像疯子一样,在电话中向秋叶行嘶吼着自己的爱意。而今,却都如烟尘一般,稍适挥动,便消散殆尽了。
  薛适料想不到,二人
  的关系竟如此脆弱。他对于秋叶行的嫉妒,瞬时冷却。对于痴心孟飞的迷恋,亦在刹那间四分五裂了。好似自己遥望追逐的梦想,尚未企及分毫,却赫然发现,那只是一片虚幻泡影而已。孟飞不仅完结了他与秋叶行的关系,同时,也粉碎了薛适对于同志爱恋的稚嫩幻想。
  随即,孟飞扭过了头,竟还恬不知耻地笑着,问道:“现在,咱俩能在一起了吗?”
  浓重的自卑,紧扼着薛适的心脏。他狠狠攥着手中的啤酒罐,不甘地回绝道:“被秋叶行甩了,就找我来了?就因为没多少人追我,就因为我没把自己的照片贴到网上满世界招惹男人,就找我来了?我不是替……”
  “谁他妈被甩了!”孟飞那双凤眼,霎时瞪得滚圆,趁薛适稍稍喘口气的功夫,立即呵斥,愤愤打断了对方。
  薛适回避着眼神,尴尬咽下一口酒,继而挖苦道:“我比不上秋叶行,你也比不上蒋胜杰……”
  “去你妈的蒋胜杰!”话音未落,孟飞如是骂道。
  薛适这才领悟,孟飞那膨胀至极的自尊心,竟是如此脆弱。正思索着要如何回嘴,只听孟飞毫不停歇地驳斥道:
  “我跟秋叶行也曾两情相悦过。你呢!蒋胜杰理都不理你,你还要死要活地想着人家!你连被甩的资格都没有啊你!”
  薛适靠在床头,死死撑着眼眶。好不容易哭干的眼泪,又渐渐涌了上来。波纹在眼底晃荡,薛适不敢动,也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抿着嘴,保持着沉默。
  宣泄后的孟飞,瞥了薛适一眼,继而叹气,幽幽说道:“谁用情越深,谁就死得越惨。秋叶行伤了我,前男友更伤了我。哼,那我也比不过您。初恋,初恋摊上这么个人。你寻死觅活的,人家只是玩玩而已……玩都谈不上,顶多就是路过……”
  薛适一眨眼,泪水滑出,反倒轻松了许多。
  孟飞不侧头,盯着天花板,叹气道:“我累了,你也累了。精力都被别人榨干了,恐怕咱俩也对不上眼儿了……”
  薛适勉强撑起身体,摇晃着钻进了另一张单人床。本想躺一躺,趁体力稍有回复就悄摸逃跑的,却因过度疲惫,而径直睡到了天亮。之后,二人都没甚言语,退房后,便冷漠地分开了。
  对蒋胜杰的深切思恋,犹如信仰破灭一般,失去了意义。而与孟飞的暧昧逗弄,也在一夕之间,戛然而止了。
  浑浑噩噩的薛适,缓过几日后,才稍有生机。虽然失去了蒋胜杰,也放弃了孟飞,但当薛适需要慰藉之时,他坚信,自己仍有一面最坚定的后盾,那就是何健。
  薛适摸过手机,发短信予何健,提议再去红旗宾馆开房。然而,等了半天,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何健爱得太深,将自己摆在了最为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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