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两个多月了。”梁浩然抓了抓额前的刘海,尴尬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与我回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喜欢穿运动服的少年,早已长成了高大成熟的男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裤,很快就收起了刚才的失态,恢复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你呢?这些年还好吗?今晚也来参加秦总的寿宴吗?”梁浩然看来也是老秦邀请的宾客之一,他后退两步坐在石凳上,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示意我坐下来。
愣了很久,我才回过神来,在梁浩然的身旁坐下来,心狂跳个不停。
“我挺好的。”昏暗中,我仔细打量身旁的男人,发现他也正盯着我,目光灼灼。“对呀,我是来参加秦总的寿宴。”
大概分别的时间太长,我们之间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
梁浩然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想要点燃,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我:“介意我抽烟吗?”
“抽吧。”我笑说。
可是梁浩然把香烟夹在指间,并没有点燃。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却无从说起。
倒是我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笑着问道:“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梁浩然笑了笑,把香烟塞回盒子里,淡淡地说:“这次回来了,就不打算出去。爸的身体不好,他让我回国定居。”
梁浩然的父母在他高考后的第二天离婚了,回忆中梁父是个和蔼善良的中年男人,每次到他家做客的时候,都会亲自下厨给我们准备好吃的。可是他的身体向来不好,听说患有严重的糖尿病。
“你妈呢?”提起梁母的时候,我的心里仍然有些后怕。那个语言犀利、打扮潮流的中年女人,曾经找上门警告我,不能毁了她儿子的前程。
是的,梁浩然从小到大都很优秀,高考以市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被京城最好的学府录取。可是梁母一心想要儿子成才,扫清障碍让他出国留学。
当然,这个障碍之一就是我。
“我妈出国陪读以后,很快就改嫁了。有了新的家庭,重心慢慢就不在我的身上。现在她和继父在华盛顿定居,日子倒也过得很好,无需我操心。”梁浩然的笑意愈发苦涩,看得出来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你在海市找到工作了吗?”我随口问道,像梁浩然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会前途顺利。
梁浩然盯着不远处的荷花池,轻声解析说:“回国后进了万利集团工作,现在是项目经理。”
怪不得梁浩然会出现在老秦的寿宴上,原来他回国后就职与万利集团。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他现在过得好,我也安心了。
“那挺好的,听说万利集团最近的发展势头很好,秦总是个不错的人。”我弯身拾起地上的鹅卵石玩弄在掌心,心不在焉地说。
夏日的微风轻轻吹起,看着不远处的荷花池,我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平静。很感激梁浩然心照不宣没有提及当年入狱的事情,免得我尴尬。
“你呢?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有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告诉我。”梁浩然冷不防问了一句。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沉思片刻淡淡地回应说:“工作找到了,在一家投资工资当助理投资顾问。”
第二卷 曲折 056。昔日情怀
别人常说,一个谎言,往往需要千百个谎言去圆第一个。
我傻傻地笑了起来,解析说:“投资公司的老总很好,不在乎员工的资历和学历,同意让我从低做起。”
“这就好。”梁浩然安静地看着我,忽然伸手往我的脸上伸过来。
我非条件反射扭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梁浩然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故意转开话题说:“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前几天遇到小雪,她下周就要结婚了,我们一起去吧。”
邓雪怡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我高中最要好的同学。曾经我们好得无话不说,可是当我被判入狱后,她却一次也没有前来探望我。
曾经,我恨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可是岁月逝去,我才明白人情冷暖也不过是最现实的无奈。
“我不去了。”我悻悻然地说,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与从前的同学断了联系,就是不愿意再次去面对昔日同窗的目光。
梁浩然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出话了,连忙转移话题说:“你还没告诉我电话号码,忙完这些日子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犹豫片刻,我才把手机号码报了一遍。梁浩然的记性还是那么好,仅念了一遍的数字已经记住了。
“我先回去了。”梁浩然松了松脖子间的领带,慢悠悠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去吧,我再坐一会儿。”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前方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得失了神。
梁浩然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许久才鼓足勇气问道:“当年妈妈交给我的信,真的出于你的本意?”
提起当年的那封信,我的心就像被无形的链子勒紧,几乎透不过起来。刚出事的那些日子,梁浩然也曾想方设法到拘留所探望我,却被我拒绝了。
梁母说得没错,他的儿子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蓝天白云,不可能因为我这种杀人犯而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当年的惨案没有发生,我可能还会有底气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可是,生命不能承受任何的如果。
我知道梁浩然一定很恨我,在想尽办法聘请了最优秀的律师为我打官司的时候,我却选择了法律援助的律师。
我甚至没有与他道别,一封信就结束了我们的初恋,以及那段最清纯美好的关系。
“我知道了。”梁浩然朝我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小路上,我的心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梁浩然就像我身体上的某道疤痕,即使年约逝去伤口早已愈合了,终究会也留下疤痕。
至少在这一刻,我还能冷静面对他,证明这伤疤痕的愈合程度还是挺好的。
回到花园的时候,宾客已经散去不少。老秦似乎喝醉了,被人搀扶着走进屋子。
环视了一圈始终看不到陆晓岚的身影,正当我不知如何向秦海交待的时候,詹佑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挑了挑眉说:“秦海和小岚先回去了。”
“对不起。”我心虚地垂下头,明明今晚没有喝醉,却觉得脑子一片昏沉。“地方太大,我迷路了。”
詹佑成的酒似乎醒了,大手一挥命令道:“走吧。”
这晚,詹佑成并没有亲自开车,而是让徐成亮来接我们。与他肩并肩坐在汽车的后排上,我的思绪早已飞到凉亭里。
“徐成亮。”詹佑成冷不防说了一句:“明天安排林夕梦到投资部,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亲自去教。”
“是的,詹总。”徐成亮永远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于詹佑成的安排好不惊讶。
我反应过来问道:“你该不会为了圆自己的谎言,把我安排进公司吧?”
“你说呢?”詹佑成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言语间流露出一副不容置信的口吻,似乎整件事早已在计划之内。
我知道詹佑成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可以改变。三月之约,大概是我们最好的了断方式。
“把我安排进公司没关系,可是搞砸了,别反过来怪责我!”我低声嚷说,却被詹佑成记在心里。
“没关系,有徐成亮在,你也闹不出事儿来。今晚你做得很好,老秦已经记住了你。”詹佑成依旧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间听不出是挑衅,还是赞扬。
我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也别忘了你的承诺。”
“当然不会忘记。”詹佑成伸出手臂我揽在怀中,低头凑到耳边挑衅地说:“放心,关于调查你父母的事,徐成亮自会有安排。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当个助理投资顾问这个角色,争取尽快说服老秦与我们合作。”
“好!”我费力想要挣脱詹佑成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徐成亮就在驾驶座上开车,我的脸颊一红压低声音说:“别这样,徐成亮还在,你不要脸我还要。”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詹佑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哦,原来你知道要脸?”
我故意在詹佑成的腰间捏了一把,以示警告。可他却不为所动,低头笑嘻嘻地看着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鼻尖上,痕痒难受。
“别玩了……”我继续掰开詹佑成搭在腰间的手,可是黑暗中,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探了进来,直捣我敏感的部位。
詹佑成的声音含着几分戏虐,低头含住我的耳垂笑说:“欲拒还迎,你到底有没有新意?”
“你……”我窘迫得要死,要不是徐成亮在,我会忍不住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别急,我就给你。”詹佑成的大手按在我的小腹处,扯开喉咙朝驾驶座的方向吼道:“徐成亮,把车开到小巷里去!”
我刚想喊“不要”,詹佑成已经低头堵住了我的嘴唇。他的口腔里有淡淡的红酒味,舌头灵活地扫卷我的牙龈,然后狠狠咬住我的下唇。
该死!
徐成亮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方向盘一扭直接掉头驶进了人行道旁的小巷里。他还细心地把车窗关上,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很快消失在视野当中。
“现在没人了。”詹佑成换了个姿势坐好,命令道:“自己上来!”
***
事后,詹佑成把我推下车,面无表情地吼道:“自己滚回去……”
我狼狈地站在小巷的尽头,突然觉得詹佑成很陌生。虽然他总是很情绪化,但我至少能感受到他在我身体里的满足和放松。
可是这次不同,除了烦躁和强硬,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所以当他喊我“滚”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他,而是呆滞地站在黑暗中,盯着徐成亮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快速钻进汽车,很快绝尘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走出了小巷,拦截一辆出租车回到公寓。
这晚我睡得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中,我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
我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三那年,像很多普通女学生那样忙于高考,每天抱住复制资料往图书馆里跑。
那时候妈妈还是出事,爸爸还没失踪,我有很多朋友,每天过得充实又快乐。
梦里回到梁浩然第一次向我表白的时候,是高二第一学期的小周末下午。他约我到图书馆附近的小树林,腼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小的巧克力,脸颊涨得通红。
“小白,我喜欢你。”
小白是同学之间对我的昵称,因为那时候我的皮肤白皙,即使高一新生军训天天顶着烈日暴晒,也不会变黑。
梁浩然是所有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身材高大、性格开朗、阳光善良。他是我的同桌,从高一到高三整整三年,我们的胳膊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像很多同龄的情侣那样,我们偷偷闷着父母早恋了。图书馆,小树林,或者晚修以后灯光昏暗的天台,成了我们谈恋爱的地方。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牵牵手或者亲吻而已。还记得我们的初吻是在高考最第一次模拟考的第二天,梁浩然的成绩依旧排在班级首位,而我却在五十名之外。
那天晚上我的心情很失落,以这种成绩考取京城最好的学府希望不大。可是梁浩然抱住我,温柔安慰我:“别担心,再努力一把或许能有机会。”
说着,他低头蜻蜓点水般亲了我的嘴唇。
然后,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眼角还残留两道泪痕。我摸了摸嘴唇的位置,昨夜被詹佑成啃过以后,已经肿了起来。
虽然洗刷过,但詹佑成的气息依旧残留在我的口腔里。
天已经微微亮起来,我起身把窗帘打开,发现窗外黑沉沉一片。今年海市的雨水特别多,看来暴风雨将至。
搁放在床头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缓了很久我才把它拿起,发现是徐成亮的号码。
回想起昨夜的事,我有些难以面对徐成亮。可是詹佑成说过让他安排我进公司,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徐经理,有事吗?”
“詹总让我接你。”徐成亮清爽的声音传过来,顿了顿才补充说:“去公司前请跟我到医院走一趟。”
第二卷 曲折 057。亲子鉴定
我愣了愣,心里琢磨着这装模作样的入职,难道还需要体检不成?
“好的,我现在就准备一下然后出门。”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黑色的蕾丝套裙穿上。
镜子中倒映出我苍白的脸容,昨夜睡得不是太好,我随意化了个淡妆以掩盖脸上的憔悴,然后匆匆下了楼。
徐成亮的汽车就停靠在小区门外,我打开门钻进汽车,尴尬地朝他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徐成亮依旧露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并没有给我解析太多,直接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大概是詹佑成交代过,徐成亮直接带着我来到二楼的贵宾室,与护士交待了几句后,吩咐我在休息室等候。
我百无聊赖起翻阅起桌面上的杂志,过了约摸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身穿白袍子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熟悉的身影。
抬头一看,我顿时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跟在医生身后的,是不久前我千辛万苦追寻到增城寻找的人。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裤,阴沉着脸,用埋怨的目光望向我,冷声应答:“是你找人把我请来的,不是吗?”
爸爸口中的“请”字特意加重了语气,以示他的不满。
医生望向我,笑了笑,然后把门外的护士喊进来。“可以帮林小姐和林先生抽血了。”
“抽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明所以盯着爸爸,满心的惊讶无从说起。
“你让人把我从增城找过来,无非就是为了确定我们是否有血缘关系。罢了,事实就是事实,让医生抽血重新检查,也能验证你的质疑。”爸爸在我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挽起手袖瞄了护士一眼,不耐烦地催促说:“快点,我的时间很宝贵。”
原来昨晚詹佑成说过会兑现承诺,就是让人把爸爸从增城请过来,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我咬紧牙关,呆滞地盯着眼前表情陌生的男人,心情随即坠入谷底。
“我不相信妈妈会有婚外情。”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坚定的想法,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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