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梧桐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不断入耳的嘀嘀咕咕在心中慢慢沉淀,最终化作一声厉喝。
“闭嘴!”
她头也不回的猛踩油门,汽车一个飞窜,只见车窗外的的景物都变得飘忽起来,一辆又一辆车在她熟练的驾驶下飞快的落在身后。
后座的男人紧紧靠着椅背,死死的扣住座椅,懊恼的抿紧双唇,说不出半个字来。
前面的女生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他狠狠的咬了咬下唇,一脸不安。
他这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对这个该死的克星蹬鼻子上眼?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被她硬生生的压缩了一半,飞快的结束了这段“亡命”之旅,她停稳车,平静的绕到后门车打开车门,如以往一般候在旁边。
一只有些虚浮的脚伸了出来,接着蒋宴泽那张微微泛白的俊颜也露了出来,晃晃悠悠的走下车,看也不看旁边的女人一眼,飞快的朝银光内走去。
或者说,更像是逃?
梧桐轻吐一口气,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摇摇头。
自家少爷好像还是个M体质?
温柔的不行非得用强势的才压得住?
等到梧桐将车停在车库,走上楼时,正看见蒋宴泽坐在休息厅的少发上,懒懒的支着下巴,面前站着几个躬身对他不断的说着什么的女人,满脸砌笑,却藏着一丝无奈。
“少爷?”
她几步走过去,男人立刻浑身一僵,从沙发上撑起了身子。
“怎么还没开始?”
她对身旁的一个女人问道。
“蒋小姐,蒋先生又不说想要做的大概类型,我们给他看了十几个新品,他都不满意……”
女人说着无奈的摊了摊手,梧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进了几步,弯下腰在他身旁。
她一把拿过女人手中的设计画册摊开在他面前快速的翻看着然后停在其中一页上,眼前一亮,冷声道。
“少爷,这个怎么样?”
“呃?啊……这个…随便吧……”
蒋宴泽在她目光的压迫下支支吾吾做了妥协,几个形象师傅终于松了一口气。
蒋家大少,这个挑剔的男人又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
“那好吧,就这个!”
将画册交到女人手中,梧桐微微让开身,低眉盯着少发上的男人却对身旁的人说道。
“麻烦你们快一点,蒋先生赶,时,间。”
那三个字被她一字一顿的念出来,藏在镜片后的眼眸半眯,闪过一道厉光,男人一抖,刷”的站起身来,僵硬的随着形象师离开了。
“呼……”
梧桐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兜里的电话就一个接着一个响起。
“喂?”
“蒋小姐,我是公司的陈方,按照你的吩咐,我刚刚在七家西点店定齐了晚上的西点,另外也找到了两位有些小名气的西点师傅,你看还需不需要在找几个?”
“做得好,西点师再找三个就行了。就这有,我有电话进来了。”
“喂?”
“蒋小姐吗?我这里是皇室。”
“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你今早定的礼服,因为设计的袖口用的是法国的一款限量款,没办法在今晚运过来,所以想请问可以为你换成其他款式吗?”
“没办法运过来?”梧桐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把样式发过来,我自己挑。”
“好的,给你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图样,梧桐轻咬着指尖慢慢扫视,而后一扶眼镜,拎起包包飞快的走出去,前方柜台处交代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她迅速赶往全是最大的商业中心,在几家昂贵的配饰店快速扫描,最终挑到一款全市唯一的限量版袖口,灯光下,那样式别致的袖口熠熠生辉,梧桐满意的点点头,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皇室吗?蒋家今早定的礼服你们不用配袖口了,今晚拿衣服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一个师傅。”
挂上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浑身的疲惫感让她隐隐有些发晕,腹中空空如也,此时发出“咕咕”的让人尴尬的响声,梧桐愣了愣,忽而浅浅一笑,想起某个嚷嚷着肚子饿的人……
你说,要是饿成胃炎胃癌什么的怎么办?
那个白痴,哪有这么容易啊,再说了,胃炎胃癌要先找上的也该是她才对……
再回银光时,她的手中提满几大包东西,停在那座豪华的建筑前,她仰头看着这个全市最有名的形象设计中心,这是为明星为有钱人服务的专属地方,她虽然经常来却一次也没在这里做过形象……
三层的建筑,用的是巨大的落地窗户,站在外面也能隐隐看见里面奢华的装修以及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影。
三楼是专门接待贵宾的楼层,西面的一角,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那里,身后一个男人在他头上弄来弄去。
梧桐撇撇嘴,提着东西走了进去,一路留下让人垂涎的香味……
043 永远都不会猜到
043
男人敷满保养面膜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双眼睛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望着她。
梧桐心头一软,叹气说道。
“我喂你吧……”
“诶诶……蒋先生你别乱动!”
替他修剪着头发的造型师被他突然猛烈的点头惊吓得不浅,手中的剪子差点剪掉他一大撮头发……
“少爷。”
“啊~嗯!好…七(好吃)”
“这个不要,我要吃那个……”
“嗯,这个好吃!”
“诶?你才买这么点?”
“水水水!”
一阵闹腾后,蒋少爷终于酒足饭饱的满意摸摸圆滚滚的肚皮,一个大大的呵欠随之而来,半闭了双眸。
猪一样的人生……
梧桐心里腹诽,默默的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汤提去扔了,原本给自己买的一碗炸酱面也被那人吞了。
她摸摸自己抗议不已的肚子,看了看时间,快速的走出银光,去到一个小餐馆填饱肚子。
一碗海鲜混沌,对她而言已经很满足,她向来没什么挑剔,吃的能吃饱,衣服能穿暖,晚上有地方睡觉就行了。
这或许是被蒋家收养前那段孤独凄凉流浪的日子带来的后遗症。
晚上躺在公园的椅子上,下雨天就睡在地铁站的候车区,用自己幼小的双手去洗碗,扫地,捡可以卖的废纸易拉罐,饱一顿饿一顿……这些就是她七岁前的全部记忆,母亲的样子已经变得如被雾熏的玻璃一样模糊不已了……
直到被蒋意天带回蒋家,第一次见到当时九岁的蒋宴泽,那个皮肤白白有些微胖的男孩,小小年纪已经初露日后惊艳绝伦的五官雏形。
那时的她一刹那有了她从未有过的小小自卑,自己站在那个偌大奢华的房子内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粗糙皮肤染满污迹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一身破破烂烂不合身的衣衫,和他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她瑟瑟的站在哪里,手绞着衣角,不知所措。
蒋宴泽却走了过来,好奇的睁大双目看着她,而后轻轻的拉起她的手皱眉看着上面狰狞的冻疮,吹吹气稚声道。
“都流血了,很痛吧……”
她的心在那一刹那如被夏日温煦的暖风轻柔的拂过,努力的将眼前人的模样深深的印刻进脑海……
“宴泽,这是梧桐,你的贴身随从。”
她还记得蒋意天那时的话,也是从那时起她就开始了在蒋家衣食无忧却不得不倍加努力的日子。
天文地理,生意商学,跆拳道柔道,算数记账,做饭收拾,穿衣搭配……无所不学……
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安慰便是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她的少爷……
她成了如今冷静自若的梧桐,而他也从当年那个糯米团子变成了如今这个张扬自傲,俊美非凡的蒋少爷……
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点点的高过她,她一直在加快自己的步伐,为得是不被他落下,因为她站在他边唯一的价值就是她的能力……
一碗混沌很快就见了碗底,她擦了擦嘴轻声一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什么时候开始,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除了梧桐,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在桌上放下混沌钱,梧桐起身就朝前面的银光走去。
那头猪,还没睡醒吧……
看着那张顶着满头染发剂酣睡的俊颜,梧桐不禁摇了摇头,十七年的了解还真是不假啊……
她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处坐了下来,忙碌半日的疲惫感纷沓而至,明明还提醒着自己,意识却渐渐模糊了。
“梧桐!!”
她猛地睁开双眸,初醒却没有露出懵懂的样子,那双眸子分明是分外警醒的光芒。
被拖去洗发的蒋宴泽见此哈哈一笑,这才扭着步子进了洗浴间。
梧桐压着牙盯着他的背影半饷,重重一哼。
他这是在报复吗?平时都是自己叫他起床……
她挠了挠头发无奈一叹,习惯性的翻开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电话短信,却意外的发现竟然已经四点过了……
做个造型,永远这么耗时间……
三个短信明晃晃的摆在屏幕上。
她跳开上面署名为温瑾瑀的直接翻开下面两个。
蒋小姐,红酒已经解决了,货到了大半,你需要回来检查一下吗?
蒋小姐,礼服已经准备好了,六点钟我们会准时到。
“Ada,蒋先生还需要多久?”
“蒋先生的护理都做好了,洗了头发还需要做个发型定型就行了,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梧桐点点头,时间差不多,赶回家里皇室的人刚好能来,再把衣服解决了,自己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公司的周年庆她一向不正式出席的,只是作为工作人员在护场。
只不过今晚有了例外……
她心里一番安排,默默的叹了口气,只希望那个任性的少爷能看在她好不容易买到的几个模型的份上乖乖的去接他今晚的女伴,董清雅……
那个女人其实很聪明,明明目睹了那日相亲的一幕,也很清楚的明白蒋宴泽目前对她并没有感觉,可是她还是没有费什么唇舌就说动了她。
她对蒋宴泽有意,无论外表家世,还是蒋意天将注资董家开医院的事情都是她忽视蒋宴泽任性的原因。
毕竟,在上流社会,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却互惠互利的商业婚姻多了去。
蒋意天有这份心思,她大方的不计较买个人情给蒋宴泽有什么损失呢?
只是不知道萧楹在蒋宴泽心里又处于什么位置呢?
她见过他那么多女朋友,帮他追过那么多女生,还是看不出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感情,这个是她唯一不了解他的地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这个就是原因。
梧桐不禁自嘲一笑,有些落寞的抱了抱双臂。
是自己隐藏得太好,还是蒋宴泽其实从来都把她当兄弟当秘书。
总而言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猜到。
其实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心里就开始变了质……
喜欢,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奢侈的词语。
044 呆会儿还给他
044
做完造型的某人焕然一新的出现在梧桐面前时,双目写满各种期待,做作的摆了摆poss。
梧桐淡然无视之,拎起包包说道。
“快点,晚了。”
身后是石化的某个闪闪发光的大美男……
回程的路仍旧是梧桐一路飙回来的,蒋大少爷在后座努力的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以好好保护自己刚花了几个小时做好的造型。
梧桐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僵硬的样子,一阵无语……
自己飙车的时候那么疯狂,怎么换个人来开车,他当乘客就那么害怕呢?
不相信她的技术?
这么想着,梧桐不由一撇嘴,脚下猛踩油门。
话说自己比他早两年拿驾照好不好?
一路有惊无险,心惊胆战……
前脚刚停稳车,后面就跟上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甚有些熟悉。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下车去替蒋宴泽打开车门,后面的车也走下来几个人,当先的便是今早在皇室见过的付经理。
“蒋先生。”
男人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西装整洁,对着还在车内的蒋宴泽弯腰道。
那人向她递来了疑惑的眼神,明显对付经理陌生……
他当然陌生了,哪次定衣服不是她去的?
梧桐对付经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到屋里说吧,衣服带来了吗?”
“当然了!”
说着,他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男生,手上正提着一个大大的皮箱,另一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也站在一旁。
将钥匙赶来停车的司机,梧桐领着一行人走在最前方向大宅前进。
早已有人打开了大门迎接着,她刚进去一旁的吴婶便递了一个眼神过来,朝屋内示意。
她明白的点点头,蒋意天回来了……
一进到大厅,便看见沙发上正坐着蒋意天的身影,手中端着一杯热茶。
“老爷。”
“哦?回来了。”
“蒋先生。”
那八面玲珑的付经理赶紧上前恭恭敬敬的站在蒋意天面前。
“老爷,这是皇室的人,将礼服送过来了。”
不等蒋意天发话,梧桐就赶紧解释道,暗中对这个急于奉承的付经理的行为感到不满。
“嗯。”蒋意天点点头“先去试试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知道了老爷。”
梧桐低声道,一把拉起还在和蒋意天闹脾气不吭一声的蒋宴泽。
“付经理,这边。”
“少爷,你先进去试试!”
她将臭着脸的蒋宴泽一脚踢进了房间,对一旁哑然的付经理等人淡然的笑了笑。
“稍等。”
接过那年轻男生从皮箱里拿出来的衣服又是粗鲁的塞进蒋宴泽手中,不等他反应“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这还是主子和随从吗?
付经理默不作声,心中嘀咕不已。
半饷,房内没有传来动静,梧桐不满的扣了扣房门。
“少爷,换好了吗?”
“……”
沉默让旁边皇室的三人有些尴尬,梧桐皱了皱眉,对着房内道。
“少爷,是不会穿吗?要不要我进来帮你换?”
说着,她伸手便要去拧门把手,“咔嚓”一声伴着付经理等人缓缓张开的口。
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刚打开一条缝隙的门被人从里门重重的推上来,屋内传来蒋宴泽的大叫!
“不用了!不用了!马上出来!”
梧桐平静的冲一旁挂着黑线的三人点点头。
“嗯,请再等等,很快了。”
待蒋宴泽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即使有了心里准备,梧桐还是有些惊艳。
这套原本简洁大气的礼服穿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