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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清楚。”
梧桐的语气平缓却很清晰,对面的萧楹睁大了双眼,有些不置信,接着却又发出一声苦笑。
“是么,你也不太清楚……”
“我以为你会比我清楚。”
“不,不是我。”萧楹的话让梧桐有些听不太明白,“其实一直都不是我。”
她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和梧桐不同,那是混合了鲜奶方糖带着甜味的味道,那是蒋宴泽曾经喜欢的味道。
萧楹抬眼,看着有些迷茫的梧桐,笑了笑,带着一种仿佛弥漫着层层弥蒙烟雾般的悲伤和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凉。
“我曾经做错过,也后悔过,可到头来才发现,一直被人欺骗的利用的却是自己,是不是很可悲?”
梧桐怔楞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你还不明白啊……”
萧楹似笑非笑,眼眸中却隐藏着一抹晦暗不明的怨恨,她伸手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以前的事,我应该说声抱歉。”一边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了钱包,付了两杯咖啡的钱给赶过来的侍应。
“未来可能我们不会有交际了,如果不介意,过往就一笔勾销吧。”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向着梧桐的方向晃了晃。“认识一场?”
梧桐失笑,摇摇头,同样端起咖啡向她晃了晃。
“认识一场。”
从咖啡厅出来后,两个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驰而行的两个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梧桐转过了一个转角消失不见,前行的萧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凝视着梧桐消失的放下,眸中的那抹怨恨越发的清晰了不少却隐约的夹杂着些许无奈和悔意,最后被慢慢涌上来的星星点点的水雾彻底掩埋,她微微仰起头,让快下流下来的眼泪重新倒流回去,待到眼眶的酸胀感渐渐消失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蒋宴泽……”
口中轻喃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名字,她用力的咬了咬牙。
“你费尽心思,如此利用我,最后不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么……”
轻笑声被车水马龙的嘈杂所堙没,只有萧楹的唇角还残留着那抹讥讽。
“其实,我们都一样吧,后知后觉,待到失去时才会心痛……你会怎么做呢?蒋宴泽……”
风夹杂着冷冽洗涮着这个城市,卷走了那些模糊了的隐藏着的秘密。
打开门的瞬间,一道黑影刷的冲了出来,跳向梧桐的怀里,让她一个趔趄。
“布丁,能不能温柔一点?”
梧桐稳稳的接住它,无奈的笑道,自打一个人住在这里后,布丁成了她身边唯一鲜活的生命,而她也成为布丁的衣食父母,撒娇打诨的对象,一人一猫互相取暖索取那唯一一点安慰。
她一边换下鞋子,一边温柔的抚弄着布丁毛茸茸的脑袋,看上去无比的温馨,不过很快,布丁就被她手中提的东西所吸引,要知道透过塑料口袋也能看见那袋大大的猫粮包装袋上印着的猫咪图案。
布丁飞快的从她怀里跳下去,立起身子抓挠着塑料口袋,瞄瞄直叫,让梧桐无语凝噎。
“你个见食忘主的家伙!”
整理好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后已经临近中午,已经没有在做饭的力气,梧桐只得出去解决一餐,补丁埋在它的猫食盒里吃得正香,梧桐拎着包包悄悄出了门。
时间如同指尖跳动的音符一般,灵动却一瞬即逝,转眼间,梧桐已经在那家小公司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了,公司里的同事逐渐熟络了起来,大家看她的目光也没有开始那般别扭了。
说起来,刚来时,梧桐面对那些隐隐藏藏的怪异目光还是有些疑惑的,解开答案是因为一个跟在她身边做文秘工作的小丫头,那个叫橙橙的女孩在支支吾吾的和梧桐相处了两个礼拜后慢慢放松了下来,大大咧咧的交代了一切,意料之中却又仿佛是意料之外,她本以为这家小公司没人会认识她,绕来绕去,原因还是回到了蒋家,博锐的头上。
博锐的CEO助理,蒋家的养女,蒋大少爷随影随行的跟班,原来就算是逃到了这样的小地方,还是逃不开那些曾经加注在她身上的名称头衔。
短暂的沉默了两天后,梧桐又回到了最初来到这里的状态,仿佛什么也没听过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甚至比做好还要做得更好……
梧桐想过了,既然自己选择留在A市,那么必要就要承受这些在A市抹不去的曾经,不管是好是坏,这些都是她的一部分,无法逃离那只能选择承担直至逐渐消磨。
蒋宴泽和董清雅婚礼的三天前,梧桐接到了她最新的一份工作计划,关于市场拓展,需要接洽商谈希望能得到注资的几家集团里博锐赫然在目。
看着那熟悉的两个字,灯光下梧桐怔怔的愣住了,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繁星点点,直到补丁抓门的声响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拿过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些公司集团里面,若说她最有信心谈拢拿到注资的便是博锐,可她最不想去谈的也是博锐,这一列名单里,博锐赫然是最具势力财力的一家,也同样是最不可能会理会他们这种小公司的一家,这样的安排,若说不是故意的梧桐也不会相信。
她苦笑一声,扯过牛皮袋心烦的盖上了上面。
为何她越是想要逃离的却总是被人往那个方向推去,人都是自私的她明白,但何必做的这般明显呢?她突然反应过来早晨上司将文件袋交给她是眼中那莫名的期待是怎么回事了。
对于这样一家小公司,若能拉到博锐这样的注资当然是天大的喜事了,这在以往看来不可能的事因为她的到来成了全公司最重要的期待,就因为她曾经是蒋家的养女,博锐CEO的助理吗?
和蒋宴泽之间的纠缠他们不可能知道,却将这样沉重的担子扔到了她的肩头,背负起全公司的期待,她能怎样选择?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直接跳过博锐或直接告诉他们洽谈失败,可是她做得到吗?她是蒋梧桐啊,为了自己用谎言掐灭别人的希望这不是蒋梧桐能做出来的事,哪怕她是被他们先利用,可她真的是这家公司的员工,是他们中的一员不是吗?
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安静的屋子里多出了嘈杂的电流声和说话声,梧桐皱了皱眉,打开门走了出去。
“布丁,你又踩到遥控板了!”
电视画面里,女记者的嘴巴飞快的张合着,无数的闪光灯照耀的中心,那个熟悉的人影正护着他怀中的女人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向停车的方向走去,带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努力的为他们围出一个安全的包围圈,屏幕下方,蒋宴泽,董清雅两个名字先后排列得那般和谐又相配。
梧桐嗤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莫名的心烦和担忧是那般的多余。
是啊,三天后他就要结婚了,她不过是一个早已离开了博锐的外人而已,作为竞升员工,为公司谋得最大的资源才是她应该做的……
她笑了,重重的拍了拍上蹿下跳的布丁的脑袋,平静的关上了电视,将那两个人关在了那个漆黑的方框里。
“饿了么?知道啦知道了……”
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明显。
313 我愿意
313
和博锐的接洽商谈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接待她的人就是博锐的头头,蒋宴泽,这是梧桐没有想到的,毕竟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公司的摇头祈求是那么卑微不是么?
被人领向总裁办公室时,梧桐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版面上鲜红的熟悉的数字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来这里了?这种怀念却又陌生的感觉真叫人难受,梧桐微微垂下脸,可以忽略了前方领她上来的职员偷偷打量的目光。
时隔这么久,第一次叩响蒋宴泽办公室的房门,他已经全权接手了博锐,可办公室却没有换,还是原来的地方,门口作为助理的第一个位置仍然空着,却干净得如同还有人每天坐在那里忙碌着……
说是洽谈,可全程蒋宴泽说过的话却不超过三句,梧桐不是个话多的人,更何况如今面对蒋宴泽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背诵般的将她事先准备的提议说完便没了话,浑身犹如蚁蚀般不自在,她侧过身子避开蒋宴泽那灼灼的目光,安静而沉默的等待着,半饷,她听见蒋宴泽轻咳了一声,语气似笑非笑。
“好,我同意。”
“什么?”
“我说你们公司的提案我同意。”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前提是,你要负责这个项目。”
“我只是市场部的组长,公司又公司的安排。”
“他们会同意的。”
“……”
梧桐无语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无赖得理所应当的人。
“我会和公司说的,其他的我不保证。”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东西,“那我就先走了,蒋先生。”
“蒋先生……”
如同舌尖轻捻慢揉般,蒋宴泽悄声的重复着这三个字,模模糊糊的落在梧桐耳中却让她浑身微微一颤,脚步更加快了几分,逃似得跑出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每和那个人多呆一秒,她的心脏就会紧缩一分,她不是瞎子,她能看见他刻意背在身后的左手上无名指上那颗璀璨的钻戒,也看见了他飞快的用文件盖住的那一张白色烫金的喜帖,更看见了中途他字句模糊的飞快讲完的那个电话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什么都看见了,只是,那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走出博锐的大楼,如同背上搬开了一座大山一般,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天气难得的明媚,冬阳带着瑟瑟的暖意,她的心却半饷都没能解冻。
从没有一个时候比现在这一刻让梧桐如此清楚的认识道原来她根本没法坐到如同自己想象那样平静的面对蒋宴泽,她只能远远的离开他,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容貌,甚至不和他遥遥相望,或许时间才能成为一剂有效的良药。
夜色逐渐笼罩,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一天又即将成为过去,清冷的家中,布丁蜷缩在沙发上睡得香甜,梧桐看着厨房里被某只猫不知用何种方法从高高的壁橱上偷下来乱七八糟的撕开撒了满地的新猫粮,无奈的扶额。
这该死的臭猫!
将零散的猫粮慢慢的捧拢抓进袋子里,梧桐一边收拾着却不知何为突然笑出了声。
这沉寂的家里还有一只猫能给她留下一些烂摊子,真好。
这些多出来的繁琐事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呼吸的活物,真好。
有谁,哪怕只是一只猫能陪着她,真好。
这样平静平凡又普通的生活里没有蒋宴泽的参与……真好……
待到吃过晚饭,整理好工作,静静的躺在床上,大大拉开的窗帘,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墨色的夜空上无数的繁星肆意的向她展示着今夜美好的夜景。
淡淡的月色给房内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晕,梧桐的面容在这光晕里明明灭灭,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眸子似撒了星光一般,盈盈又蔼蔼。
那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的星星是那般的璀璨,就如同蒋宴泽手上那一抹璀璨夺目的光芒一般,尚记得小时候耳边轻言细语讲给她的传说,那些星星里是不是也有一颗是母亲的化身,此刻也静静的在看着她呢?
梧桐慢慢的阖上了眼睛,睫毛微颤,梦境如同云雾般逐渐在脑海中扩散开来,弥蒙中她模糊的看见了上午离开蒋宴泽办公室时的场景。
“……等我……”
是谁的声音?那般的熟悉,蒋宴泽吗?轻如云烟,细若游丝,他有说过吗?还是只是她幻听而已……
直到很久之后,梧桐也不知道蒋宴泽那天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两个字,或许是她当时太过心乱,可他若真的没有说过,那后来为什么又会接踵而来那么她始料不及的事呢?
蒋宴泽结婚那天,梧桐时隔这么久第一次接到了顾珩的电话,手机从手中摔落狠狠砸在地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犹如被人用力的一把紧紧的捏住,不留一丝空隙,密密麻麻的痛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的蔓延,她再也没法想其他的,跌跌撞撞的冲向了老板的办公室。
或许是因为她谈拢博锐的投资,对于她脱口而出的两个礼拜假期,老板眉头都没皱就痛快的答应了,还一脸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梧桐无力多做解释,勉强的笑笑,飞快的离开了公司。
坐在出租车里的一路上,整个城市似乎都在为蒋宴泽的婚礼而瞩目,而庆贺,车内的广播里在报道着,大厦巨大的屏幕上正转播着,打电话的司机正和电话那头的人议论着,蒋宴泽这三个字不停的钻入她的耳中,她面色苍白如纸,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手机,极力的压抑着心脏不停袭来的抽痛。
是的,她知道,她知道!他要结婚了,她从小跟到大的男人少爷要结婚了,她默默喜欢了十七年的男人要结婚了,他正牵着董清雅的手走进那圣神**的地方,用一句承诺一句回答将两个人的下半辈子紧紧的系在一起,那双眼睛从此以后只会看着那个叫董清雅的女人,哪怕……他也从未往身后看过一次……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那个她即使还残留着怨恨却流着和她相同血脉的男人此刻正被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她记得医生曾经说过,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倒下恐怕就会有进无出了。
订婚搞砸之后,她一直在逃避,躲进了自己的龟壳当中,甚至连顾珩都不愿去面对,更何况是顾衍之,她以为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可以走出,可她却没有也不敢却想过顾衍之是否能够等到那个时候,她明知道欧阳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悔婚这样的事对他们而言是何种的侮辱,时隔这么久却这么的平静会是谁在背后替她收拾了一切烂摊子?
顾珩打电话来时语气虽疲惫却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责备或者怨恨的语气,仅仅是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而已,可她自己却不得不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联系,订婚之前,明明他看起来很精神,身体也好多了不是么?
都是她,全都是因为她。
蒋宴泽三个字仿佛化作了魔咒一般不断的在她耳旁盘旋,她越是想越是害怕,她还没有对顾衍之说过“她原谅他了”这四个字,也还没亲口叫出那个称呼。
心脏的抽痛仿佛感染了整个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