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君心一跳,看了王氏一眼。
贾元春也很意外,“那琴丫头不是许人了吗?太太这话怎么说?”
王氏一笑,颇有些得意:“回娘娘的话,早在那丫头来咱家的时候,便命人探听过了。那丫头父母都已过世,只和哥哥相依为命。上京说是来结亲。“王石说的是事实。
薛宝琴兄妹之父薛旭,与薛宝钗她爹是堂兄弟,在紫薇舍人薛冒那一辈,两家祖上在就分家各自过活了。
和薛宝钗那一家领了内务府的差事、做了包衣皇商,专心于商业经营不同,薛旭家代代仍延续着读书的风气。只是人丁稀少,文运不佳。除了薛旭父亲中过秀才之外,其他人都在考场上失利。
不过尚文的风气一直未变。薛旭本人亦曾进过书院学习,考了两次不中之后才弃文从商。薛旭爽朗喜游,不拘小节。对一子一女的教育都很重视,指望着儿子薛科将来能金榜高中,也愿意自己女儿成为一个文采出众的小才女。
十年之前,薛旭游商到京城,遇到昔日的同窗好友梅挚。梅挚出身寒门,当年也是受过薛旭资助的。考中举人之后进京大考,谁知一考不中。他不愿还乡,便在京城凭屋而居,准备下科再考。
奈何囊中羞涩,遇见薛旭之时,正是他到薛家当铺当东西。
同学相见,又是他乡遇故知,薛梅两人具是喜出望外。
他二人盘桓几日,薛旭留下不少银两给每挚,助他一臂之力。梅挚十分感激。
梅挚下科果然高中。在翰林院做了个九品侍x。
薛旭到京中点差商铺,顺便去向梅挚祝贺。酒酣之际,二人定下了薛宝琴和梅挚长子梅元峰的婚事。
两年之后,薛旭夫妇先后病故。
薛科幼年在父亲的庇佑之后,生活的颇有些贾宝玉的闲人之境。跟着父亲游山玩水,除了读书之外,玩耍是另一主题。
一一朝大厦倾,薛科措手不及,惶然不知如何自保。他家的家业原本也很丰厚,但族中人欺负薛科兄妹年幼,巧取豪夺,陆续瓜分去大半。好在薛科颇有担当。打叠精神,跟那些狼心狗肺的族人周旋。
随着他年纪渐长,慢慢干练精明,终究保住了不到半数的家产。这些年来他外理商铺,内扶幼妹过得甚为辛苦。
好不容易妹妹涨到十二、三岁,家里的生意也稳定兴旺起来,薛科稍微喘口气。思及家无长亲,妹妹长久在家终是不妥,便张罗起妹妹的婚事来。打算小妹及笄便将她发嫁。
这一张罗,薛科心一沉。自他父亲过世,除了母亲丧礼,那每家人派人来吊之外,此此后竟没再通过音信。况且那来吊之人,只是个梅家远亲罢了,并不是最该出现的梅元峰。那时年幼,且兄妹俩的处境危机四伏,并并没深究,这些年忙着东奔西跑,未及思量。眼下一思量,薛科既惊且怒:莫非那梅家有意毁亲?!
倘若果然如此,当真是忘恩负义。
薛科不禁为妹妹担心。被退亲的女子,名声也就跟着毁了,妹妹的终身如何是好?思之再三,薛科决定上京,找那梅家。结亲的凭证俱在,便要退亲,也得给个说法。万不能因此污了小妹的名声。况且小妹过了年到四月便满了十四岁,这这事早了早好,免得误了小妹。
他兄妹二人无依无靠。族中人多是无情之辈,便是有一二能出力者,均是寻常商贾,有财无势,帮不上忙。
只有薛番一系,尚算好些。以前薛科父亲在世时,倒也照应过两兄妹,没像其他族人那样搜刮。如今那堂伯父虽然不在了,但但那金陵四大家族中的王家是堂伯母娘家,略可依仗。所以闻得王熙凤之兄王仁进京,薛科便携了妹妹随后赶来。
讲到此处,王熙凤笑道:“那那琴丫头得了老太太的眼缘,认在咱们家,倒是他们想不到的造化!因此梅家面上不敢小瞧。只不过,如今那梅挚升到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心底哪里看得起商女儿媳妇xxx气还是看咱们家的面子。这门婚事,必是黄了的。娘娘看上琴丫头是他的福气。不不然以她的身份哪里进得宫去?这事不难。”
贾元春脸上现出一丝笑容,道:“如此便好。母亲多费心抓紧安排吧。”
以那薛宝琴的相貌气度,料定必是能的圣宠的。她心中一喜一酸一恨,想起自己去母留子的打算,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哼!
外在的表现,却是优雅的拿起茶碗啜饮。
王氏欢欢喜喜的应了。
史太君看着王氏陷入沉思。贾元春见祖母沉寂无声,笑道:“老太太,今儿见了林家表妹,倒是比上回见更出挑了。咱家宝玉玉树林峰,瞧着诗文也好。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他两的婚事而早早定下来得好。”
史太君微微摇头:“娘娘,这件事只怕是不成了。”
“为何?难道林家不愿意?”贾元春皱眉。林家是强力的外援,加上林黛玉和糖果的关系,她他可不想放开。
史太君淡淡道:”怨不得林家。谁家都不会愿意的。“贾元春一愣,欲要问时,一眼瞥见自己老娘满脸通红的坐在一旁。面面上又羞又愤,还带着三分不服和委屈。见他看过去,忙坐正了,仍旧是那副菩萨像。
贾元春在内宫已久,那里看不出来母亲和祖母正在斗法?心里不由的厌烦,自得自行压下去。笑道:”可是太太得罪了林家?想来并非是什么大事,俏俏陪个不是便了。“史太君沉默不语。
王氏自己将那日的事情说了。自然直提了过程,不提其他。
贾元春大惊。
她是在后宫里打滚的女人,宫斗的能力系数不是王氏这样的宅斗高手能比的。更何况,贾元春比贾宝玉年长许多,早年间的事她知道得多些。她爹年轻时可不止两个姨娘。通房丫头、侍妾不少的。她娘能在三、四十岁还生出宝玉来,又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把那些女人一一斗倒,除了有娘家撑腰,自身的本事也不容小觑。
赵姨娘的确生出两个孩子来,可那不正是她娘贤惠的明证?她那庶弟的处境她很了解。她娘念佛不假,佛心是没有的。
转念之间,贾元春已经想明白了她娘的目的,自然为了把未来儿媳妇压下一头,连带着,给宝玉成家后、她和祖母之间的管家权力之争铺路。
糊涂!人家还不是你儿媳妇呢!娶进门来再使手段也来得及。
贾元春怨她娘因小失大干了件蠢事,可这证不能明说,遂微笑道:“太太恁性急了。”
说了这么句模棱两可的话,她又转向吏太君,“老太太,林妹妹一向和您最亲。这事还得您老人家转圈过来才好。宝玉和林妹妹般配不说,对林妹妹也是好事。眼下这风气,没娘的女孩儿议亲困难,在婆家也不受待见。林妹妹嫁到别人家去,哪有嫁到咱家来自在?”
史太君道:“估摸着林岳过年也就成婚了,玉儿自有她婶娘教导。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娘娘多虑了。”
贾元春一愕。
王氏道:“宝玉的媳妇儿也不必非得在京城找,江南甄家的五姑娘论品格相貌,不亚于你林妹妹。虽说他家是旗下包衣,可家里好几个人做着官,都是紧要的所在,圣眷也好。首些日子来信说,皇上这回南巡,他们家又要接驾呢。”
甄家的当家太太和王氏是表姐妹。那位五姑娘是王氏的表外甥女儿。
贾元春看史太君,史太君不置可否。贾元春不大敢应承她娘了。
自家这位祖母,至少此刻她是不能得罪的。她自幼在祖母跟前长大,原是与祖母比跟娘亲近许多。只是入宫之后,自己得多考虑自己的利益,不能事事顺着祖母。
先头儿林岳没出现的时候,自己在宝玉的婚事上选择了宝钗,已经让祖母不悦。今儿因为宝琴的事,又和母亲近了一步。租母只怕是挑礼了。贾元春很明白,在贾府内宅最高权力之争上,自己的态度非常重要,她也为难。
略一沉吟,贾元春笑道:“宝玉的年岁还小呢,且不忙。依本宫看,林妹妹还是第一人选。本宫在宫里也多瞧瞧,哪家的闺秀出众,多挑挑总是不会错的。怎么也不能委屈宝玉不是?”
省亲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一混就过去了,贾元春赏赐了家里人,摆起仪仗回宫。留下贾家另两个女人各自思量。
第一百六十八章人心多变
皇帝定于二月初三起驾南巡。
唐果不用说是要跟着的了。
后宫里的女人,皇帝一个也没带。
位份高的那些,虽然有想法,但是多数人并不觉得遗憾。
今年二月宫女小选,四月开始选秀。
两件事都值得操作。
尤其是选秀。最后的结果等皇帝回来定,不过之前这些程序是终佳贵妃主管,宜妃、德妃、惠妃、成妃从旁协助。年长有子的娘娘们都盯着呢,给儿子挑好姑娘留下是正经。反正皇帝多年不翻她们牌子了,她们也不去争那个。
妃位上的女人,贾元春是最闹心的,无子无宠么。好在相中了一个预备代理孕母,她不去随驾,正好办这个事。
至于位份低的,只能暗地里不甘罢了。
皇带没带别的女人,这也算他和唐果俩人蜜月旅行了。尽管结婚早超过一个月,皇帝南巡工作一大堆。
在那之前,唐果要解决几只猫科动物的问题。南巡不能带着它们几个,放在庄子上没亲人在跟前,太憋屈。
唐果写了信,让苏全或者是袁团儿来接这几只,带到药王山去住一段时间。
苏全来接的。
袁团儿忙着照硕小鹅,来不了。唐果听说袁团儿如今成了养鹅高手,很替他高兴。这就是存身立命的本事了!
连带着两只猞猁,一起装上车。唐果跟它们一一告别。大虎几个,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场面见多了,知道还会再见面,表现得相对平静。很听话,只和唐果撒了会儿娇,就乖乖趴着了。小逃和可爱闹腾得多,唐果正觉得没招儿,大虎一声低啸,两只立马老实了。
一物降一物啊!唐果失笑。在每只头上又摸摸拍拍,与苏全打过招呼,放他们走了。
黛玉二月十二便要过十四岁生日,唐果提前送了礼物。林黛玉和林岳也要回南一趟,冬年四月,林如海过世满两周年。叔侄俩要回去祭奠一番。他们要三月才动身,不和唐果一起出发。
嗯,四月林大侄女便出孝了。她的婚事也就提上议事日程。不过看俺那义兄的意思,必是要多留她在家几年的。先慢慢看着,定下人家罢了,估计怎么也得十七、八岁才嫁。太医也说晚些嫁比较好。大侄女的病痊愈之后,还是要巩固几年的。
从林黛玉想到林岳,唐果对于林岳今年内结婚的预言半信半疑,一时半会儿哪找合适的呀?
“谁说没合适的?人家这次回去,兴许就会定下呢。”皇帝道。
耶?我说出来了?
不好意思,自言自语了。
“陛下,打扰你批折子了,对不住。”唐果笑道。
“批完了。这会儿没什么事,正好看果儿发呆。”皇帝瑞着茶坐在炕上品着,笑道。
“今儿还挺早的。陛下,你说我义兄这次回家就能定亲了?哪位姑娘?你知道啊?”
“也是个出色的人物,配得上林岳。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按行程算,咱们到苏州的时候,能和他们碰上。果儿愿意的话,正好替你那义兄好好瞧瞧对方。”皇帝道。
嘿嘿……那当然好了!
看老婆月牙眼、贼兮兮的傻样,皇帝又笑起来了。惹来老婆小白眼一枚。
大概是白眼有辅助降温的效果,唐果头脑突然冷静,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陛——下——啊,人家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你怎么知道出色不出色?”
皇帝一瞧,老婆眼中明明写着“老家伙,从实招来”几个大字。
这个问题要说请楚。
皇帝微笑:“那位姑娘在江南非常有名。”
哦~~~俺咋忘了你有很多密探,专门负责收集各地情报呢?他们告诉你的?
“不是说女子忌讳出名的吗?”唐果问道。
皇带笑而不语。
老家伙!
“亲爱的~~~玄烨~~~夫君~~~郎君~~~”
耶!唐果自己打个冷战。含糖量太高,受不了!
夫君陛下啥反应?
老妖怪!面无表情?!
唐果自觉太没面子,郁闷了。蹭过去,打算给他来个穷摇式撒娇——拉住人家的胳膊做钟摆运动。
啧?
鸡皮疙瘩!
“哈哈哈……”
唐果趴在炕上大笑。
皇帝撑不住,一把捞过老婆使劲咯吱,“小妖精!忒能作怪!”
唐果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抱住夫君乱亲一气,发展到深吻,才解了肋下之围。
“亲爱的,咱太佩服你了!把大家都遣走,只有咱俩在屋里。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啊!”
“得便宜卖乖了吧?小没良心的!把他们都赶走便宜谁了?刚才谁蹦过来亲的?”皇帝居然说这话一点儿不脸红。好像刚才他没亲似地。
唐果无语。
老家伙!谁得了便宜卖乖呀?!
不过唐果的“牺牲”还是值得滴!
她终于探听到了准嫂子的情况。
姚氏,小字颖心。江南大儒姚远霆之女。十三岁许配给张姓儒生。
姚氏十四岁时,姚远霆病故。留下病妻弱女、三岁幼儿和一间书院。
姚家族人散落各地,没人能帮忙。姚远霆的丧事是姚氏一手操办的。
之后为了生计,她又将父亲的启智书院重新开起,费尽心思礼聘了另一江南名士粟南山来自家书院讲学。
说起来容易,然而在女子抛头露面即为不正经的时代,能做至这些,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她一度名誉扫地,被乡里唾弃,被缺德人难为,婆家也因此退了婚。
姚氏不理会这些,见招拆招。又有粟南山等人感动于她的孝悌,在旁相助,十一年来,姚氏侍奉病母,教养幼弟,将一个很可能会破散的家打理得内外有序,井井有条。姚氏的弟弟姚枢今年十四岁,己经考中解元。姚氏也得了朝廷嘉奖,成了御封的“孝女”。原先那些骂人家不要脸的,如今也只能挑大指说声“佩服”。
姚枢不愿他姐姐终老闺中,待母孝过后,便四处物色合适人选。经人牵线,识得了林岳。双方虽未见面,但都比较满意。
林岳此次回南,姚枢会登门拜访,估计到时候能把这事定下来。
古代版的女强人!
唐果对姚颖心非常有好感。
她和二哥也许才是命定的一对……唐果对甫巡更期待了。
皇帝预先发出了圣旨,要求各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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