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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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 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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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位魔帝依然是魔帝的样子,可他内在的元灵已经变成了你?”这个问题不难理解,天下本就有类似的元灵附身的法术。

老者的微笑更深邃了:“不,他仍然拥有自己的元灵,只是由于我灵神的影响,使他的内在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但思想还是他自己的,虽然其中有我的一部分。”

姬念笙决定从这个绕来绕去的话题里解脱出来,他姑且认为这还是和元灵附体差不多,重要的是,面对一个举止怪异的娘娘腔总比张牙舞爪的凶神恶煞要好。

“你刚才还说了什么天神云龙的智慧,似乎我的闯入是天意使然,还说我是什么什么……彻悟未来的关键?你是海神也好,羽神也好,我只想说承蒙错爱,可实际上我本就是被你的族类追赶得走投无路,并且打着取你性命的主意而来的。说实话,能够真的进入到这里,运气好的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觉得这是意外,所以你似乎不应该对我报以太大希望。”

“仅仅是运气吗?包括你利用蜶蜍鼍龙的潜入?漫步海神之宫的畅通无阻?以及灵气爆裂前的及时得脱?孩子,真正的运气不会接二连三,你更应该相信这是有意的安排。”

姬念笙为之语塞,他瞬间省悟了这个道理。其实他进入阒水禁地的方式简直凑巧离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只拱卫赤空荒海的蜶蜍鼍龙突然在自己置身的鄱阳湖底游过,而他恰好灵机一动,化身小小粒子依附于蜶蜍鼍龙如嶙峋怪石般的体肤内,让这只不受虚境密咒之力的远古巨兽带着自己就这样穿入了禁地虚界之中。现在想来,与其说这是天无绝人之路的蹊跷奇遇,还不如看成是蜶蜍鼍龙的特意接送。

“你也许是对的……”姬念笙甚至怀疑这几日在章鱼触手内的吐故纳新也是出自什么故意的安排,不然无法解释为何那蛟龙醒来的如此及时,又分毫不差的从几条触手中选中了自己容身的那一条。“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你们选中的那一位,我只是一个修玄得道的麋鹿而已,并且对我那些食人无厌的同类有着切齿的恨意,在你们面前,我不过是个法力低微的异类,我不认为我是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事实上,能够杀死你倒是我最大的愿望。”

“天神云龙的智慧浩博精深,而既然眼前的他并不是你先前所想的他,又何必执拗于对立的情绪而念念不忘?试着和他一起,解读未来的答案,然后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做,这样不是更好?”

老者面上的微笑在渐渐淡去,眸中深邃迷幻的色彩也在悄然黯淡,姬念笙还想追问的时候,就听到老者用前番那种字正腔圆的西北口音说道:“……还有囊神和羽神,你知道吗?我一度和她们闹的很不愉快,但现在想一想,我还是更讨厌那只麒麟一点。说真的,我挺怀念她们的,如果她们还在的话,以她们那种超卓的智慧或者不至于让这个问题纠缠我那么久,我做梦的时候净想着这事了。”

她又变回了他,姬念笙不知道自己这么形容确不确切,总之老者举手投足间再没有任何女性的特征,走起路来昂首阔步,虎虎生风,章鱼的触手像是暗红色的绶带盘结于身,姬念笙还注意到随着老者的呼吸,一股似有似无的玄劲正从章鱼触手内扩张开去。

姬念笙几乎一眼之下就明白了这样做的用意,如果把自己对天地灵息的吸纳比喻为吃的话,那么看来那老者说的没错,自己吃的方法不对,一味的接收却没有像他现在这样的释放,当然,前提条件是自己要有这种释放的修为功力,自己还当不了窃占鸠巢的喜鹊,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偷吃的小鹪鹩罢了。

“你们……”姬念笙想了想,发现这个说法有点诡异,当即改口:“……你觉得一直纠缠你的是什么问题?”

“圣灵得道,所欲何为?”老者的声音带着深切的迷惘和空灵。

……

“你们现在有答案了?”郎桀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姬念笙的故事有所保留,在斟酌之下他放弃了关于羽神的那一部分,这件事即便在这十年中他也对魔帝只字未提,他不知道所谓魂灵思想的融为一体倒底是什么含义,事实上在那次短暂一晤之后,那位羽神就再也没有出现,他不敢确定魔帝是否会因为对羽神的敏感而故态复萌,他也没有任何尝试的意思,必须得承认,十年来的朝夕相处、扶携共进使他喜欢上了这个老人,他们彼此都将对方当作了至交好友,所以他也不想让这一点成为困扰魔帝的源头。

故事在后来略显生硬和突兀的转到两人这十年的友谊之上,其中包括姬念笙时不时带回的外界讯息,诸如涉尘妖使的创立,阒水圣王的当权,还有屏涛城坞的覆灭等等,使魔帝对外界的日新月异并不陌生,但郎桀对此仍然将信将疑。

“当然有答案了,不然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姬念笙仿佛浑然不觉郎桀的逼视,向与宴众人还微微欠了个身,“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愿意先听听圣王的意向。”

魔帝在为自己漆纹精美的羽觞中第七次注入美酒,雪白的皮肤上涌起两团醺然的醉红,并且用一个长长的饱嗝表达了自己的漫不经意;姬念笙则直接返回了自己的案席之后,右边的施姒已熟稔的向他轻声追问,而左手的韩离则报以礼貌的笑意。

“不敢说念笙子先生所言不尽不实,我只是还有一些困惑。”郎桀站起身,对着相邻的魔帝一摊手:“恕我直言,我们都知道曾经的老爷子是怎样的性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使他变成了这样?这当然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可我还是想知道详情,别说只因为是你们的行思坐想。”

“我那时候就那么令人讨厌?”魔帝总算抬起头,耸肩时一副无辜的神色。

“我说的很清楚了。”姬念笙不疾不徐地回道,现在的他温和得像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一滴水落在岩石的表面,世人看起来不会有任何变化,可如果是几千年的持续滴落呢?泰山之溜以穿石,更何况是久经岁月的思慧性情呢?”

“这个解释并不能令我宽心……”郎桀有些不依不饶,但池棠立刻开口,为他们的纠葛打了圆场:“或许我们不必急于如此刨根问底,现在的……海神,至少是我们乐于面对的,还是解决眼下最实际的问题为要。郎先生,在你一统虻山阒水两族之后,接下来又将作何打算?”

“这也是我刚才表达的意见。”姬念笙微笑着补充道,“今晚应该听到的故事很多,而我和老爷子的经历只不过是一个开场,总要彼此掌握的讯息对等才公平。也包括你,离火鸦圣,我对你们,还有这些异族朋友的由来非常感兴趣。”

“旁枝末节先不问,先说重点是正理。”郎桀也笑了,他对池棠做了个先请的姿势,“鸦圣不妨先说,我从天王处大抵知晓了一些,不过详情还得亲历者说出来。”

池棠也不推却,这支使节团的来历是绕不过去的话题,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它叙述完,也好听一听之后郎桀的筹谋。

……

池棠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却对满座尚未完全知情的阒水妖灵来说足够震撼。

血泉鬼族一度也是圣王想要拉拢的盟友,他们的实力在中土华夏也已骎然与虻山阒水鼎足而三,虽然和他们缔结的盟约既不可靠也注定短暂,但他们却是制衡虻山的重要力量。

就是如此强大的血泉鬼族,竟在短短两日间被裂渊国打得全军覆没,鬼皇和鬼相皆已沦为阶下囚,从此失去了兴风作浪的可能,这是足以与虻山阒水的一统相提并论的大事。

雄心勃勃如断海、已经开始在盘算以现在妖族一统的实力若与裂渊鬼国开战能有几分胜算;心机深沉如汇涓,则凝神静忖接下来的大势走向;而其他如霓裳夫人、暮觉子几个,却是骇然失色,目瞪口呆;只有凌涛依旧一副孤冷不萦于怀的淡漠神情,把震撼的心情隐藏的很好。

“真想见识一下那个战胜了鬼皇的裂渊大力王,我不信一个虻山妖族化身的鬼灵能有这样的实力!”天灵鬼将嘀咕道,不知道是因为争强好胜还是钦慕向往。

池棠也没有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他不想把裂渊大力王关于妖王未死的推想公布于众,尤其是在这虻山阒水归于一统的庆功宴上,但这依然没有瞒过缜密心细的郎桀。

“仅仅是为了刺探虻山的近况,居然就要出动两位五圣化人?这不合理,一两位使者就能达到这个目的,比如赛伦族的坎吉先生。你们的兴师动众一定是为了别的原因。”

第007章本性

池棠目视郎桀,既不否认,也没有承认,然而却确凿的表达了默认的意思。

郎桀看懂了池棠对视的含义,对方对他显然有所保留,这是源于那种不信任,所以他也不以为忤的笑了笑:“看来在我得到诸位的认同之前,很多情事还没有办法顺利的交流,我希望开诚布公,那就让我先来说罢。”

这句话并不仅仅指池棠,却也把前番的姬念笙给包括在内了,不过姬念笙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圆睁着大眼静静等着郎桀说下去的样子。

郎桀施然起身,纯白的襟祍处还有日间恶战留下的血渍,看起来好像白雪皑皑中的一抹殷红,他端着酒樽,首先环场一周遥遥相敬,阒水和赛伦族的妖灵纷纷举杯奉迎,那喀忒斯尤其踊跃,一脸粲笑,姬念笙则只是微笑点头示意,韩离与傅嬣以及灵风和锦屏苑几位女仙都是安坐不动,池棠稍稍欠了欠身,双眼一霎不霎的落在郎桀面上。

倒是阒水魔帝有了反应,向羽觞第八次倒酒,然后对郎桀高高举起:“好喝,我沉睡前那时节酒还酿的不地道,没今世这般适口。”

喀忒斯忙不迭的献殷勤:“海神若是喜欢,小妖那里还有,都是产自西方的佳酿,别有风味。”

郎桀并不理会喀忒斯,视线从池棠直转到魔帝,看魔帝一饮而尽后方才将酒樽微一沾唇,他本就不是为了敬酒,只是为了在说话前缓和一下气氛。

“我说过,我会和你们好好聊一聊的。没错,我是一位五圣化人,本就应该是所有妖魔的克星,可我身为五圣化人,不仅没有对妖魔赶尽杀绝,甚至还做了他们的王,我想池先生便是对此大为起疑了?”

池棠双足不丁不八,如岳临渊,淡淡颌首:“愿闻其详。”

郎桀嘴角一扬,笑容更透出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之气:“前番种种,诸位纵不知晓,却也可以大致推断,是我潜入阒水离宫,做了那鲡妃的入幕之宾,借此得而登圣王之位。”

一众阒水妖灵对此倒没有什么异议,如汇涓和霓裳夫人几个心思精细的则悄悄的看了看正开始品尝第九觞美酒的魔帝,妖族虽无贞节之说,但鲡妃毕竟是魔帝过去的宠姬,护偶是生灵的本性,却与贞节操守无关,他们担心魔帝因此有什么不豫,倒又生出事来。

魔帝还是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

似乎是等待魔帝的反应,郎桀的语气也顿了一顿后才续道:“可我认为,妖人之争已历数千载,死伤累累,厮杀不断,却是没有从根子上去解决这个问题。”

魔帝放下了羽觞,面露会意之色,很显然他一直在留意着郎桀的话语。

“昔年崇伯鲧治水,乃以息壤填堙堵塞洪水之势,结果呢?洪水遇阻反溢,一泻千里,其害更甚。这数千年妖与人彼此交斗征伐,愈演愈烈,难道不和息壤堙水有相似之处?”看池棠喉结动了动,欲待开言,郎桀对他摆手一止,忽然扬声:“我问在座诸位同族,你们大都血灵道出身,这杀人食人,究竟有何好处?”

几个阒水妖灵都是一怔,血灵道妖魔自具灵智始,杀人食人便是天经地义,可倒底有什么好处,却是谁也说不上来。

“都说人乃万物之灵,食彼血肉,对修行更有裨补之效,不过这几千年来,我也不知吃了多少人,这修为却还是靠自家参悟习练而得,除了填填肚子,似乎也没看出什么效用来。”断海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其实到了他这一层境界,已是妖魔出类拔萃者,早不像寻常血灵道妖魔多餐人肉,有时候吃人更多是为了恫吓人类。

汇涓的桌案上恰好放置着一豆肉脯,他若有所思的用牙箸挑开暗红色的肉干:“若依小臣看,吃人是我族同类在修玄得道时节最先知晓的修炼法门,也是承自妖族故老相传,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都说人肉鲜美,只怕多半也是诸同族先入为主使然,其实若论适口美味者,同族化去横骨前种类各异,也各有所好,这人肉嘛……倒也不见得有多好吃。”汇涓是江豚成精,以他的特性,自是更爱吃鱼虾之属,对人肉本就没有什么嗜好,像是为了表明这一点,他又悻悻然将牙箸往案上一丢,没再碰那豆肉脯。

“说到这一层,我想起来了。”魔帝已然半酣,满脸通红,他一发话立刻吸引了全场的聆听,“这个什么吃人肉有好处,是那麒麟首先散布出来的消息,那时候不是为了和人争斗嘛,这个法子还挺见效,神族和人类自此后势不两立,打起来更狠。”

“那你呢?老爷子?你当时就没有推波助澜?你的阒水一族又何尝不是惯以食人为乐?”池棠忍不住用一种愤怒的语调反问,他当然知道在场众人都小心翼翼的逢迎着这个未知玄虚却又无比强大的魔帝,但他秉性刚直,一想到妖魔食人的累累罪行便是心生反感,因此脱口而出。

魔帝先是愣了愣,韩离、傅嬣几个心里为池棠捏了把汗,尤其韩离,暗自戒备,以防万一魔帝突然反目。哪知道魔帝翠绿眼瞳一转,首先哈哈赞了一记:“推波助澜?这词儿精当,可得赶紧记下。”然后眉头皱起,扮了个苦脸:“当时我和那麒麟算是一伙儿的,他这个主意有效,我为什么要反对?当然……嗯,就推波助澜了,哎呀……”说着,魔帝又懊恼的拍了拍自己额头:“瞧瞧我那时候干的事儿,还真是愚蠢!”

是魔帝刻意作伪还是现在已经脱胎换骨得如此率直真性?不仅池棠,连郎桀都下意识的瞟了姬念笙一眼,不过姬念笙还是淡然雍雅的笑着,分明是毫不意外的神情,悠悠言道:“世间的达官贵人不也常以龟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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