硇紊 �
好厉害!甘斐不由咋舌,待看清持剑者竟都是白纱照面,裙裾翩然的紫菡院女弟子之后,就更吃惊了,他一向认为紫菡院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固然术力精深,但于剑法武道之上却是平平,可刚才只要稍稍手慢半分,几柄长剑便得将自己刺个对穿,现在看来,这些长剑绝不是摆设,这帮姑娘们手底下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乾家弟子……”甘斐赶紧报号,免生误会,许久不用这样的称谓,倒令他一时有些恍惚,语气一顿之后才接道,“……甘斐。”
女玄士们只听到乾家二字便收了剑,也没在意甘斐说出的名号,四下里妖兵源源不断的涌上,她们的剑阵耽于厮杀,哪有叙契交谈的余暇?
“往东南方向移动,那里没有被包围!”如果是过去,甘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群美貌女子之间,必是欢然雀跃兴奋得不能自己。可当下是情势紧急的时节,他只能用最快的时间大声疾呼,他知道紫菡院剑阵博大精深,自己一个行外人在内却搅扰了阵法,急忙持着宽刃长刀奋身向外,有心脱出阵法,也能杀得几个妖兵,总不至于袖手旁观。
主持剑阵的是秦嫔,甘斐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一双妙目扫了甘斐几下,没有应声。
甘斐已经到了剑阵外,迎面涌上了两个妖兵,长刀一摆,破体罡气沿势而入,一刀先把当头一个妖兵一劈两段,另一个被罡气波及,惨叫着爆体碎裂。
剑阵的玄劲荡开了喷薄欲下的血水,几个女玄士骇然的瞟了甘斐一眼,伏魔道一向少见这种邪烈凶蛮的打法。
待甘斐几刀间又砍翻了好几个妖兵,便连秦嫔也有些耸然动容,心下暗道:“此人真是乾家弟子?”若非甘斐一出手就连连取敌性命,秦嫔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修炼邪术的妖魔内应了,待看清甘斐麻衫单薄的模样,不是乾家弟子褐衫短襟的穿着,终于诧然发问:“尊驾究竟何人?”
“乾家弟子甘斐!”甘斐顺口应道,一刀下去,剁倒了一个妖兵,才省起周遭的女玄士们似乎全无所动。
“不是要你们往东南方向移动吗?怎么还杵在这里?”手里的长刀翻转如飞,犹为猛狠。
甘斐?秦嫔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也一下子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来,听甘斐气咻咻的喊话,便淡淡回道:“副盟主有令,坚守此地,聚歼妖魔。你却是奉得谁的令来?”
要不是顾忌对方是女子,甘斐差点一个操字出口,这都什么时候了?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妖魔大军正在形成包围之势,这边竟然还说什么坚守聚歼,发的什么春秋大梦?
“你们知道来了多少妖魔吗?聚歼?我看是被他们聚歼吧!不扯淡,赶紧走!晚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秦嫔秀眉一蹙,另几个女弟子也都白了甘斐一眼,对他的粗鲁好生不喜。
“七星盟禄存部宿,此战唯奉副盟主号令!”秦嫔冷冷顶了一句,便再不搭理甘斐。
自己一番好心,倒给对方当了驴肝肺,甘斐不由心下着恼,又看紫菡院女弟子们一言不发,直将自己视作了透明一般,略一寻思,只得问了最后一句:“副盟主何在?”
“内城城楼处!”好半晌,秦嫔冷冰冰的声音才响起。
甘斐也不废话,朝天一喊:“耗子,带我走!”颜皓子飞身降落,干脆利落的把一个接近的妖兵踹了个大马趴,然后右手一提,便拉着甘斐升到了半空。
不防早有妖兵觑见,远远一记青绿光焰射来,颜皓子正是背转身带走的时分,这一下躲避未及,正中背心,幸赖双翼遮护未及要害,可一只翅膀也被妖焰蚀去了半边,啊的一声,颜皓子凌空跌落,和甘斐重重摔到地上,滚作了一堆。
甘斐只痛不伤,又心急于颜皓子伤势,弹身即起,宽刃长刀发了疯似的划圈疾荡,几个不知死活涌上来的妖兵顿时被罡劲震噬,惨嚎着身断体裂。
“怎么样了?”甘斐拉起颜皓子,看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为煞白了,探手去摸,还好没摸到什么致命创口。
“娘妈皮的,是毒液,小爷死不了,就是挂彩了。”颜皓子竟然还笑了笑,“可惜飞不起来了。”
“操!”甘斐憋了股子邪火,终于恨恨的脱口而出,“耗子,爷给你报仇!”话是这么说,那个施放妖焰的妖兵躲在大队人马之后,想要径取相向倒是殊为不易。
“不急这一时,得赶紧去找被那臊狗子下了裤子的,那小白脸不下令,这里一个人也不会走的。”
谁说不是呢?甘斐拖着颜皓子,又有些犹豫起来,颜皓子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基本丧失了作战之力,自己若是一路带着他杀入内城城楼,只怕混战之中护遮不周;可如果留他在此间隐匿躲藏,那又更为危险。事难两全,进退维谷,甘斐愤愤的挠了挠头。
却见紫菡院女弟子的剑阵好像是往这里靠近了些,甘斐看了几眼,确定她们确实是移向了自己这边,倒似是发现自己遇险,赶来救应一般。
发现了这一点,刚才因这些女弟子的冷漠而产生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甘斐对她们,尤其是内中眼睛瞄向这里的秦嫔喊道:“喂,帮个忙!”
秦嫔倒真是来救应甘斐的,她把颜皓子被半空击落,两人险遭不测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虽说甘斐粗莽无礼,而其几乎是发自本能的在女子面前逞威耀武显风头的行径也令她有种下意识的防范戒心,但毕竟是盟友同道,秦嫔可不会当真看他俩战死于眼前,当下催动阵法,向甘斐处靠近。
哪知道这胖大汉子还是这般大喇喇的好生聒噪,秦嫔一声不吭,皱着眉头听他讲下去。
“爷这兄弟遭了伤,相烦有劳,姑娘们帮爷……帮我护上一护!大恩不言谢,我去寻俞师兄,跟他交待了就带你们杀出去!”
“让他入阵,在我身边跟随就是。”秦嫔的回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甘斐单手把颜皓子负在肩头,回手长刀猛斫,借着妖兵们纷纷退避闪躲的势头,反身而走,顺着女弟子刻意让开的通路,钻入了紫菡院剑阵之中,风风火火的奔跑颠得颜皓子晃动不已。
“慢着点,慢着点,小爷要给你颠散了架了!”颜皓子痛的龇牙咧嘴,主要还是因为后背翅膀上的伤势。
甘斐路过秦嫔身边,将颜皓子一放:“爷去去就来!”
秦嫔好奇的看着颜皓子的呼痛表情转眼变成了牵挂忧心:“哎……胖老二,你可别死了啊!”
“娘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甘斐头也不回,快步疾奔,转眼通过了剑阵,扎入了另一处厮杀甚紧的战团之中。
第092章功名执
从这里距离那高高矗立的内城城楼,总有数百步之遥,按说也不算太远,平地里拔足奔跑过去,就算是昔日那虚怯乏力的蠢胖身子也用不了一时半刻。可现在目光所及尽是人影憧憧,无处不战,这里不像紫菡院女弟子那谙习有素的剑阵,伏魔之士与妖魔纠缠甚紧,厮杀得极为惨烈。
甘斐挨入人堆,只不过行走了十来步,便帮两个左支右绌招架不住的年轻人砍翻了步步紧逼而上的三四个妖兵,又替一位相貌儒雅,看身手颇为高明的中年男子震开了从背后偷袭的妖兵。
那中年男子反身回看,便见甘斐一刀下去,那妖兵血肉横飞,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若非这功力邪异的大汉出手相助,只怕刚才这一下偷袭自己便讨不了好去。
“天枢星贪狼部宿五湖散客林萧,多谢盟友相救。”说着,这个叫林萧的中年男子指尖白光一炫,从甘斐脸庞擦过,却刺穿了又一个恶狠狠扑来的妖兵,也真难为他在这般紧张的战斗中还能将自己的部宿名号报得这么齐全,并且嗓音清越语气轻缓,浑没有被运手作势的动作所影响。
林萧是常年行走于关中的伏魔散士,一手戟指成气的修为颇为不俗,只是由于不是江左名宿,所以在伏魔道的地位不如吴郡胡二公子、延宗寺普净大师这些长老,但他与鹤羽门倒是私交甚笃,所以在龙虎山共盟之会上,倒是他第一个推举了许大先生为盟主来。
“乾家甘斐!”甘斐的这次回答更是简短干脆,也没有叙话的心情,见林萧本领高强,一时无虞,便也错过了身,急急向内城里挤去。
甘斐?林萧脑中飞快的闪过了这个名字,赫然有感,待略一定下神来,便只看到甘斐疾走向前的背影。
“莫非屏涛坞力敌阒水千众者乎?”
甘斐没有听到林萧的称唤,他一门心思专注于向内城靠近的努力,况且战场上喊杀声也着实太大,而他只能做到顺路为这些伏魔道盟友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顺手之劳,当真搅在这方战团之内,恐怕就很难迅速脱身了。
又走了几十步,甘斐忽然觉得被人推了一把,转眼看时,便见一个体格魁伟的虬髯大汉手里提着一把缺刃开口的宽背锯齿刀,正对自己横眉竖目,一口巴蜀口音:“你做哪样?副盟主有令,坚守此地,聚歼妖魔!你这汉,如何倒退向里去?”
好个坚守此地,聚歼妖魔!甘斐第二次听到这个指令了,真不知道那俞师桓是怎么想的,他是没看见这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压过来的数以万计的妖魔吗?在对方的包围圈内还打着聚歼灭敌的主意,什么时候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竟被轻视到了这种程度?
这令甘斐更加心急如焚,他对那虬髯大汉喊道:“这是个不切实际的命令,你们现在应该是向东南方向退却,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正中妖魔下怀的举动!”
“那你也不能逃跑!你是哪家弟子?”虬髯大汉性急如火,他把甘斐当成了临阵脱逃的晚辈弟子。
恰是两个妖兵撞开了头前一名避身不及的伏魔士,将他撞得支离破碎,死状极惨,却一左一右直窜到了虬髯大汉背后,甘斐见对方来得快,不及说话,只将宽刃长刀转手当头砍下,那虬髯大汉的反应也不慢,甫觉脑后风声有异,锯齿残刀看也不看,只循风起处反斩而去。
他对上的是右边那个欺近的妖兵,那妖兵侧身一躲,锯齿刀砍在地面,火星四溅,虬髯大汉打横再一砍,妖兵哇哇叫着用手中兵刃架格。
与此同时,甘斐的宽刃长刀已经从左首妖兵的铁盔中劈过,就在虬髯大汉与当面之敌交手第二招之际,这妖兵已然血光迸裂,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以为是晚辈弟子的家伙竟然一招毙敌,可自己却还拾掇不下眼前的对手,虬髯大汉心下吃了一惊,他也是纵横巴蜀的成名游侠,震惊之余又有些知耻而后勇的奋发,这一来手里的锯齿刀更多了几分狠劲,终于在第三招上,把那个妖兵剁倒。
等他把带血的锯齿刀从尸横就地的妖兵脖项上拔起,回头却见甘斐又向内疾奔过去。
“喂!那汉,你前番说的啥子?”
这回甘斐听见了,还是那道理,当别人知道了你的实力,你说出的话才不会被当作大放狗屁!恍惚间,甘斐想起了与莫羽媚偕身共入大司马府的时节,羽媚当时不就说过类似的话来?
心中一黯一紧,又转瞬即逝,甘斐头也不回:“向东门方向撤退,你们全部!我知道你们要等副盟主示下,我这就是去找他的,让他收回他之前错误的命令!”
甘斐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令虬髯大汉颇为折服,自然也不会误会他是畏敌避战了,只是有点奇怪,既然是寻副盟主去的,如何还要这般一步步艰难前行?又一闪念,莫非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胖大汉子竟然不会最基本的飞行之术?
“后面的,放开道,让他过去!”虬髯大汉最终还是为甘斐提供了便利,他在伏魔道的号召力不小,身后人头攒动的阵势渐渐分开了一条狭小的通路,恰巧能让甘斐容身而过。
甘斐用侧过脸轻轻一点头表达了对那虬髯大汉的谢意,现在他可以暂时从战团中脱离出来,只管奋足疾奔从狭小通路直穿向前就是。
当他在已被暮色敷掩近乎一片漆黑的城楼下抬起头来时,他看见了伫立于城头门楼最高处,鹤氅白袍依然鲜亮并随着凄寒晚风簌簌飘摆的俞师桓。
……
隐伏多时的天军妖兵从地底而出的时候,俞师桓便已经感知到了,但他不仅不觉得身陷危局的紧迫,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在如此势力强劲的七星盟大部面前,那两三千攻打洛阳不下,尚且撞得头破血流的妖魔残兵本就不值得七星盟如此兴师动众,现在可好,倒来了这么多自来送死的虻山主力,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将对方一网打尽,聚而歼之的良机呢?
好大喜功的心态使俞师桓不慌不忙的下达了拒敌坚守,务求全歼妖魔的命令。妖魔一定自以为得计的在向这里得意洋洋的围拢,他们又怎能想象当五指分散的伏魔道变成了铁拳紧握的七星盟之后所迸发出的力量?你们想要一口吞了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想一举全歼了你们?
是时候了。等待了三千年之久的人魔大战从现在开始才进入到了最关键的环节,一场赴援往助的奔袭之战最终成为了决定人间世界大势的决战。这才是我——鹤羽门俞师桓完成恩师夙愿,一展所学成就抱负的最好舞台。
让所有曾看低我的人们,因为我的丰功伟业而低下他们总是在我面前高傲抬起的头颅,让他们漠视的眼神从此充满景仰的滚烫热流。这一刻,无数面孔在俞师桓眼前晃过,盟主许大先生的殷殷期许;师尊孤山先生临终前的凄怆;池棠那火焰熊熊却总是带着反感的注视;公孙复鞅古意盎然却对自己来说好像充满了讽刺挖苦的微笑;最绞心难受的,则是傅嬣那明明投射到自己面上,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空洞目光……
……
宫城毗邻北门,而本已据守内城奄奄一息的天军残兵得到了来自北门处圣空部五千大军的补充支援,死灰复燃似的向直逼眼前的七星盟大部展开了反扑,混战在宫城各处再次展开。
天师教和五老观成为了在内城抵拒妖魔大军的主力,而紫菡院和七星盟大批散客游侠组成的联合军团则在外城迟滞其他方向络绎不绝赶来的妖军,覆水庄更是回到了宫城外横穿而过的护城河旁,曾经被最早的守城人丁加固的堤岸成为了覆水庄借助施法的阻敌神器,一个个虚影幻化,却又力大无穷的气状力士在堤岸错落间将大量的天军妖兵挡在了河岸前。
……
俞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