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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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 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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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指派异灵军的统领来解决袭风众的统领,辟尘公和镇山君同时转头看去,一脸不豫,足舞魅则在席上站起身,他与嗷月士不和已久,此刻自然乐于从命,抹了抹红光湛湛的高凸额头:“足舞魅奉令。”

嗷月士依然垂首沉默,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在闭目冥思之中。

“孤记得刚才说过,既然选择这种方式,你们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千里骐骥最后看向了虚界中的五个囚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孤是说如果……你们在对战角斗中侥幸战胜了自己的对手,那么也不会得到赦免或者活下来的机会,孤会继续给你们安排对手,直至……你们死亡!”

“废话啰嗦这许多做甚?娘的赶紧开打,小爷正憋的慌呢!”颜皓子一副嚣张的表情,而他身边,便是那几张同样夷然不惧的脸。

一场别开生面的以角斗形式进行的飨食之会,开始了。

……

金樽中已然换上了鲜红色的葡萄酒,喀忒斯满意的搂着身边柔若无骨的娇艳女妖,举起酒樽,满饮了一大口,微酸轻涩,回味绵醇,想不到在东方还能喝到这么好的葡萄酒,而现在,就缺少腥烈浓香的鲜血了,喀忒斯伸出舌头,舔了舔因焦急等待而略显干涸的嘴唇,目光已经兴奋的看向了虚界之内。

血飨之第一场:淳于甫对如馨。

淳于甫还记得如馨的模样,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先帝陛下身边辗转承欢的侍姬,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声色娱人的女子罢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先帝身边这些千娇百媚的尤物们竟然都是居心叵测的食人女妖,这般处心积虑的祸乱大秦天下,可恨也!

现在的大秦,确然是改天换地,那位谋逆篡位的东海郡王倒也真是圣明之主的气象,比之先帝,自然相判若天渊,淳于甫对这些都清楚,可他放不下对先帝的愚忠,既然是先帝身边的近卫虎臣,未能护佑天子即时死节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自己又怎么能恬不知耻的再做新君的臣僚?

苻坚赦免了淳于甫,并大有重用之意,可淳于甫不能原谅自己,辞去了所有官爵,一个人离开了长安,原是打算江湖奔走,聊寄残生的,可他的磨难恰恰由此而开始。

在寥落颓丧之下,淳于甫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洛水之滨,并在那里,遭遇了巡界吃人的虻山袭风众妖魔,而凑巧的是,袭风众统领嗷月士认出了这个在氐秦皇宫曾经打过交道的故人,所以,淳于甫被带到了虻山,被带到了那个他曾恭敬称为国师的千里骐骥面前。

彼时千里骐骥登基即位未久,正是意气风发之际,见到淳于甫,回想在氐秦共辅暴君苻生的时节,倒是颇有些感慨,攀谈几句后也没想真想难为他,大抵是有些故旧之谊,兼且淳于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厉害人物。可没想到,淳于甫想起千里骐骥误国惑君的行径,登时大骂出口,言辞激烈,惹恼了虻山众妖,就此擒下,原待当即撕食,却是千里骐骥想到了七月十五的飨食之会,最终把他囚在了沉眠之森的魔境树牢中。

淳于甫没有玄灵之力,只有一腔血勇之气,在这些妖魔眼中,自然也就不足一哂了,千里骐骥把他安排在了第一个,便是欺他最为弱小之故。

此际如馨笑靥如花,只漫不经意的看着淳于甫,而淳于甫正感身上一轻,一脸凶戾的盯向如馨,活动活动手腕,忽的吼了一声:“给我剑!”

“淳于将军用不用剑,还不都是一样,却费这事做甚?”如馨虽是口中揶揄,却忽然探手凭空一抓,一柄铁剑顿时现在纤纤素手之上,“看看这柄剑将军合用么?”说着,将铁剑往淳于甫面前一抛,淳于甫长发一撩,身上残甲甲叶甫响,早已接剑在手,更不多话,当头一剑风声呼呼的斫来,径取如馨面门。

“哟,人家好心替你取剑来,你倒谢也不谢,反直来砍人家。”如馨身形纹丝不动,语气娇滴滴的好不撩人,眼睁睁看着淳于甫铁剑将及面门时却又突然凝滞。

淳于甫露出不忿之色,有心要将铁剑再递进半寸,却只感觉身遭千钧之压,竟是沉重得自己难动分毫。

远远观战的丁晓面色一紧,恨声叹道:“他只是个凡人!”

淳于甫忠勇豪烈,淳于甫气襟爽迈,淳于甫铁骨铮铮、剑术高强,然而淳于甫只是个凡人——凡人在妖魔面前,就是这样全无反抗之力的。

如馨好像是无比怜惜的看着自己的情郎,葱白的手指甚至温柔的抚在淳于甫错愕却不甘的脸庞上。

“人家告诉你啦,用不用剑,都是一样,原本就不必这样费事的。”如馨轻轻凑过唇去,吐气如兰的在淳于甫面上一吻,然后葱白的手指兜然一转,划过了淳于甫的脖项。“永别了,将军。”

淳于甫的脖项上倏然现出一条血痕,血痕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及至片刻之间,滚热的血雾喷薄而出。僵在半空的铁剑当啷落地。

如馨就这样迎接着鲜血的喷洒,风情万种的可人佳丽仿佛转眼就变成了沐血沥命的可怖恶魔,面上身前顿时鲜红一片,而她则笑吟吟的将手一提,举起了淳于甫双目圆睁的首级。

僵在半空的铁剑当啷落地,没有头颅的尸体颓然软倒,如馨将口凑在首级的颈腔下,贪婪的接过淋漓的血水。

秽河山者岂为灵?血肉为食兮飨吾族!如馨且饮且唱,而淳于甫的尸身也诡异的悬浮而起,衣甲自行褪落,身体开始分裂,脏腑和血肉搅动,好一阵腻濡之声。

不一时,大小不一的碎尸肉块却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而出,血淋淋的布陈在了妖魔的宫殿之中,然后分落在各个席案的金盘之内。

丁晓和颜皓子恨恨的啐了一口,淳于甫的惨状也许终将是他们所有囚徒今天的下场。

“新鲜血食,以飨诸灵。”千里骐骥在王座上宣称,同时很优雅的做了个手势,如馨提着首级,向他屈身一礼,退出了虚界之境。

这代表着第一场角斗结束了,过程毫不精彩,如实的反映了凡人与妖魔实力上的巨大悬殊,氐秦金殿龙骧将军淳于甫,败亡。在昔日五士之一的魏峰手下,他支撑了三合,受擒被缚;而在今日的娇娆女妖面前,他连一招也没有走过。

喀忒斯显然对这一场角斗非常不满意,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角斗的壮美,所以他几口嚼咽下盘中的人肉,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一脸的不尽兴。不过当他看到接下来对阵的双方时,眼神顿时一亮,好像又来了精神:“美丽女妖的血肉应该会比刚才的人肉滋味更好吧……”

血飨之第二场:玉芙对若歧。

玉芙和若歧面对面站着,身材的对比很鲜明,一个是娇小婀娜,一个是高挑窈窕,只是娇小的玉芙面上带着柔中带刚的坚定决意,而高挑的若歧却轻垂了眼帘,似乎是虚虚的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玉芙的目光就印在若歧的脸上,一霎不霎,令若歧即便没有直视也能感受到那种肃杀的寒芒。

“如果盈萱姐姐知道,是她这么亲密的好友来杀她的部下,不知道她会怎么想。”玉芙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飘了过来。

若歧现在再没有那种一直浮在面上的媚笑,因为这不是面对那些好色而贪婪的雄性,因为这是在自己阒水的姐妹面前,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杀了她。

“至少我动手,可以让你少受些苦楚……”若歧语气一顿,她知道,这句话更多的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根本不懂,若歧。”玉芙的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只要是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终究有自己值得去坚持的东西的,比如尊严、比如忠诚、比如……感情。”

若歧心中一动,这些话简直不像是一个血灵道女妖能够说出的话。

“因为尊严,所以我不会像你们这样,甘愿被这些卑劣肮脏的山兽们骑在身下,只为了换取活下来的机会;因为忠诚,所以我做不到就这样屈辱的背叛自己的族群,然后故作欢笑的出卖自己的肉体;因为感情……”玉芙的面上划过一道落寞,“……所以我想明白了这些。”

若歧抬起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认真的审视着玉芙。她其实和这个玉芙原本就不太熟,毕竟对方只是撷芬庄前哨的一个普通女妖,而她却一直是跟从绝浪神尊的涉尘使者,如果不是引鲡妃娘娘的弟子前往修炼的话,她甚至还不会被卷入撷芬庄覆灭的危厄中。当然,她和撷芬庄的首领盈萱倒底也有着故交旧谊,她只是没有想到,盈萱的手下竟还有这么一个不俗的妖灵。

至少以她现在的修为,就不可能有这些想法,虽然对于用肉体换活命她也觉得有些恶心,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常做法,只要是生灵,难道不是活着最重要吗?

“我不知道你愿意亲自来动手,是因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忍令我多受苦楚;又或者是迫不及待的向你的新主子邀功献媚……然而,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若歧。”玉芙的神态忽然显得非常从容,从容到仿佛是在述说一个全然与她无关的人,然而一股清灵的玄力开始在她的周身环绕,炫幻多彩的光焰将她衬托得更为美丽。

千里骐骥向虚界中投入了诧异的一眼,从这一刻起,他才发现,自己对于实力品估的排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个看似实力平平无奇的娇小女妖,竟然是五个囚徒中实力最强的。

第058章领悟

千里骐骥并不是随意安排的强弱对战之序,事实上作为妖灵中屈指可数的最强者,他可以通过对对方灵力气劲的把握,准确的评断出对方的实力,当然,这是在自己修为远在对方之上的时候。

所以对于这五个囚徒的实力,千里骐骥自是早已了然于心,即便是自己知根知底的嗷月士,又或豪壮雄武的天青会丁晓,纵然颇有手段,但在自己眼中,总还是相差太远的,最强二者皆如此,余众又何足道哉?

可偏偏在这个看起来灵力平平的玉芙身上,现在却泛起了玄奇清湛的灵能,这不应该是一个小小的阒水血灵道女妖所能具有的,难道是自己当真走了眼?

千里骐骥心中诧异,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至少不能被那些别有用心的血泉鬼族们看出来自己的失误,他好像是在平静的看向虚界之中的战局,实则是在迅速的捕捉玉芙身上现在传来的灵气,开始了对她战力的重新计算。

喀忒斯不住击节叫好的夸张呼喊为战况做了最好的注脚,玉芙神情素淡,衣带若清风拂柳,飘洒若仙,而就是这看似逸动轻灵的衣带,却带着七彩霓虹般的光焰,透射出凌厉的威压,在阒水品级更高的若歧此刻就像是惊慌奔逃的兔子,在衣带若跗骨之蛆的纠缠中,不住的闪身退移。

若歧不知道玉芙究竟是哪里习得如此高强的本领,但是从这种灵能的功力来看,无论是自己还是曾为她首领的盈萱,都是难以颉颃的,可是怪了,撷芬庄的第一高手除了那个不起眼的老蛤蟆外,不一向是盈萱的么?这个玉芙又怎会如此深藏不露?再一转念,玉芙有这等本领,却又何以在撷芬庄覆灭当日全无作为?倒是成了俘虏被擒在虻山?

若歧本就是靠着身法在勉力支撑,当此灵能催压,战况紧急之时,却哪里有她思忖的余裕?略一疏神,衣带在她臂上一缠,立时缩紧,皓臂鲜血飞溅,若歧惨叫一声,身形不由自主的被生生拽到了玉芙面前。

“庞恩!庞恩!”虚界外喀忒斯叫的最为大声,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双目精光熠熠。这是大秦语系中赞好的意思,听起来就像是用华夏语在喊:棒!棒!

“我不会坐以待毙的。遗憾的是,我第一个杀死的,却只是我族的叛徒。”玉芙面无表情的将纤指点在了若歧的眉心,“我不会让你多受苦楚的。”

若歧美艳的容貌在一瞬间似乎完全褪去了神采,只剩下骇然相望的枯寂杏瞳,她意识到,死亡即将来临。然后,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液体落在面上,带着腥甜的气味,这应该……就是我的血吧。

千里骐骥的目光终于忍不住的闪亮了一下,从震颤的冕旒之间炯炯的透射而出,而殿上的许多观战者同时发出了一记代表震骇的惊呼声。

死亡似乎没有预料之中的痛苦呢,虽然只是一瞬间,若歧却觉得像是经过了几百年这么久远,不!死亡还没有降临!她微感诧异的睁开了眼。

玉芙的神情依旧,淡漠清冷,可奇怪的是,她的脸色竟是苍白如雪,而整个身体就像是石雕一样在眼前凝固。那玄奇灵力焕发出的霓彩光焰正在缓缓消淡,当光焰终于散去的时候,若歧的瞳孔忽然收紧,她看见了玉芙的胸前伸出的那只手。

手指细长,并竖如刃,那鲜红腥甜的液体从指尖滴滴落下,接着,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能看着我的女人,死在你的手里。”

那只手向后一缩,忽的从玉芙胸口抽离,汨汨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玉芙的纱裙,而玉芙的身体轻轻抽搐着向后倒下,却露出了身后的身影。

长发披散,玄衣褴褛,唯见一双青幽幽的碧色眼瞳。嗷月士弓着背,轻轻的抹去手上的血迹。

事情的转变实在太过突兀,突兀到生死之间的剧烈震悸都显得这么渺小,若歧不可置信的看着嗷月士,不知道同样身为待死囚徒的他怎么会出手救下了她。

“嗷月……”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使她反应过来,再次泛起了那种见到男人的惯常媚笑,然而她的呼喊才刚刚出口就已经戛然而止,因为嗷月士上前一步,把她搂在了怀里。

“我喜欢你的身体,我喜欢你甜香的亲吻,我喜欢彻夜听到你的娇喘呻吟。而当我忽然失去你的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是如此的空寂落寞……”

能够死里逃生,若歧欢喜得几乎疯狂,又听着嗷月士说着这样侬侬情语,岂能不面酣耳热?像雨点般骤密的亲吻落在嗷月士脸上,口中喃喃相诉:“我就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而当我看到你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好痛,我忽然明白,你绝不会像我待你那般的待我,在每个你觉得可以利用的男人面前,你都可以做出那副表情来……”

若歧的激吻渐渐停止,她觉得搂着她的男人正在变的僵硬,一如他言语的渐渐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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