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即便要杀桓温,对于我来说,也绝不是举手之劳……”
“这又是为何?难道堂堂血泉鬼族的地灵上将还拿不下一个凡夫权臣?”阴悦婵冷笑。
“在今日的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分,我曾欺近桓温,倒不是想杀他,而是想就近看一看这个名倾天下的人物。然而就在那刹那间,他的贴身侍卫中竟然有一位立生感应,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没错,韩离当时感觉到的那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正是地灵鬼将慕容衍行动间不经意的散发出的鬼灵之气,饶是慕容衍术法高深,可这股气息还是被雷鹰化人的韩离敏锐的察觉到了。厉鬼不像妖魔对于上古神兽五圣有一种深深的畏惧,然而五圣化人身具的强大神力终归是难以抵敌的,慕容衍记的很清楚,在落霞山紫菡院,除了强绝当世的公孙复鞅,即便是修为精深的定通,他也丝毫不惧,可偏偏还有一人,那个身具火鸦神力的五圣化人,那个运使云龙宝剑犹如矫龙探爪的神勇剑客,使他竟然不敢正面抵敌。南方火鸦已是如此了得,那么西方雷鹰又岂能是易于之辈?因此一想起韩离纵身跃下泛起的雷电之力,慕容衍便不得不更加的谨慎小心,鬼皇的命令并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连你也无法抵敌么?那桓温身边的侍卫是伏魔道中的人物?”阴悦婵不解,按说以慕容衍的本领,即使是伏魔道宗师级的高手,也未必能使他动容。
“司雷疾鹰,这样的五圣化人竟然就在侍卫桓温的剑客之中,我不认为我如果刺杀桓温会是易如反掌之事。”慕容衍淡淡说道,他倒不是畏惧,而是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另想办法应对,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再对阴悦婵明言了。
很奇怪,听到司雷疾鹰的名称时,阴悦婵只是略一惊讶,然而在听到剑客二字时,阴悦婵似乎立刻就来了精神,右眼光芒大盛,高挑的身形挺的笔直,口中重复:“剑客?你说侍卫桓温的,是他府中的那些剑客?”
“应该是吧,尽管他们都披着掩心甲,但和寻常的部将军士不同,腰间都挎着制工精美的长剑,身为武艺高强之人的肃杀之气我也能很清楚的感应到。”阴悦婵对桓大司马的剑客竟有如此反应,倒令慕容衍颇感意外。
“里面有没有个女人?棕色的头发,纤细的腰肢,小脸蛋儿可以捏出水的那种?”
慕容衍当时的全副心思都在韩离身上,余者倒不是很注意,此刻听阴悦婵说了,仔细回想一番,依稀记得似乎确是有这么个女子,便点点头:“确有个女人,头发倒是棕色的,其他的可就记不真了。怎么?内中还有你的熟识?”
“就是她!那小贱人!”阴悦婵咬牙切齿地说道,伸出亮银色细长的手指在瞎掉的左眼上摩挲了几下,“我失去的这只眼睛就是拜她所赐,她果然在这里。我要让她知道,她仍旧不过是我掌心的小老鼠,漂亮的小老鼠。”
“这里的事是我一体承担,我恐怕你很难亲手报仇了,如果她真是你的仇人的话。”慕容衍看出了阴悦婵的想法,就算身为炼魂之体的厉鬼,可女人的本性总是难免冲动行事,就像现在,阴悦婵几乎迫不及待的就想飞身而去,一定是要潜入大司马的行辕,找那个让她瞎了右眼的女人一清旧怨了,慕容衍立刻用清冷的语调阻止道。
“你认为我会不顾一切的去复仇?我没那么蠢。”阴悦婵恚怒的表情立时又化作谄媚的甜笑,“不是因为你在这里,而是我知道,她和乾家的斩魔士也有关系,也许在你没发现的时候,那些可恶的斩魔士就窥伺在侧,等着给你致命一击呢。”在月灵鬼界和甘斐的那次交手令阴悦婵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侥幸用影魂爪伤及甘斐,使甘斐遭受鬼蛇涎毒,阴悦只怕就要被这个乾家的二弟子立斩当场了,纵然如此,自己仍然瞎了一眼,也被迫将囤积口粮的鬼界太阴城转移到了别处。“况且你也说了,她的同伴之中还有那什么……司雷疾鹰,我不想去触这个霉头。我只是想飞去看看她,可以的话,再给她留下些印记,让她知道,她这只小老鼠又被猫盯上了。”
“只要不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我随便你怎么做。不过,难道你不急着先回去禀报鬼相大人?”慕容衍和阴悦婵细琐了大半夜,已经不打算将话题再进行下去了,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飞去看看嘛,用不了多少时间。”阴悦婵幽幽地说道,她现在的神情倒令慕容衍很放心,至少不是急怒攻心,咬牙切齿的模样。所以慕容衍没有说话,再次盘腿,在埋葬鲜卑士兵的坟茔前坐下。
“你好像并不关心我前番所说的阒水情势有变的话?”阴悦婵在离去前,忽然撩拨了一句。
“鬼相大人筹谋划定,自有区处,何需我杞人忧天。”慕容衍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套话,也正因为是套话,倒令阴悦婵不好接口。
不过阴悦婵很快又笑了:“情势有变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和阒水之间,而是虻山。”阴悦婵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慕容衍的反应。
慕容衍闭目不语,仿佛根本不为所动。
“听说虻山千里生自立为王,剿除了与其政见相左的大力将和翼横卫。对了,你不是有熟识的姑娘在虻山吗?好像她就是大力将的麾下亲随呢,也不知这场变故有没有受到株连。”
慕容衍霍然睁眼,双目炯炯。
阴悦婵嘻嘻一笑,这番言语与其说是对慕容衍的撩拨,还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调笑,看到对方终于有了反应,阴悦婵目的已达,不等慕容衍说话,身形一闪,一道银光倏然飞去。
天地之间又归于阒然,只留下慕容衍一个,没有血行的身体竟似乎有些微微发热,那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一裾青青的裙角,那一双盈盈的眼眸,那一翩芊芊的身影。
第043章五老观主
慕容衍自然不会想到,他思慕的灵风此际正坐在豹隐山锦屏苑的正位之旁。公孙复鞅在听将岸叙说了此来详细之后,好一阵欷殻Ц锌泅锱粢砗嵛牢变槿阎械墓式唬耸蔽八罟苹螅蘖读搜榈溃源吮变槿逊茨砍沙穑踔渡眚瞪角曛螅湃サ木拐獍阄奚尴ⅲ慷切茴即罅淙凰匚茨泵妫创尤死嗟浼拔涞乐踔校每考蟮溃唤鲂蕹闪巳屎涂硭〉男男灾常孕胁挝蛄粟に嫉溃踩怀晌笔揽坝牍锔戴北燃绲南墒ゴ蠹摇9锔戴币K坚溽啵呀罅乐梁茫枞舸罅咨碇链耍跗猎纷缘鄙ㄩ揭源僭诤缜矸善僦俺┮涯穑蛔砦薰椋纹涑┟涝眨咳欢樾岸静撸燮嫒绱罅撸帐且砸患褐ρ成砦赖溃ハ≈郑醪涣罟锔戴备锌蚍郑吭倏唇毒赂樟遥榉缌脖倭即浚蔷┲笨筛校炊际悄椒愕乐械奈浦玻锔戴卑菁拔冢橇硌劭垂耍毕伦蟊垡簧欤骸拔矣氪罅坏乐澹庑韵嗪希拔窠荒妗3忻扇恍∮巡黄渡砝赐叮鞘墙戴笨醋髁俗约胰耍植⒓玫锈椋锷崩捶秆В戴备屑つ恍∮炎越袢帐迹闶俏医跗猎分腥耍萜萦牍玻啦幌喔海 �
锦屏苑的女仙俱各站起,向将岸、灵风和烨睛齐齐施礼,旁观的众多百舸帮好汉们爆出轰雷价喝彩之声,将岸哈哈大笑,不顾伤腿,支撑着站起身来,先向公孙复鞅和傅嬣一拜,再转过身,向众多女仙回礼;灵风是个面冷内热之人,虽然只是淡淡的欠身向众女仙一福,可看到众多女仙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她的心中也是暖暖的。
这一晚,在初时悲壮的悼念仪式之后,锦屏苑最终是在欢快热烈的气氛中迎来了东方的晨曦。也就在旭日朝阳的光芒沐洒在整个豹隐山的时分,因征战疲乏和不胜酒力,众多百舸帮好汉倒底还是就地卧躺,呼呼的沉睡过去。整个锦屏苑中一片鼾声如雷,这可是锦屏苑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场景,女仙们掩口偷笑,暗施法术,收拾了满地的杯盏残羹,甚至还有这些人间好汉们在前山草丛里留下的便溺之迹,女仙们也毫不见怪的施法消除了去,便是好汉们呼呼大睡时散发出的扑鼻酒气和汗味脚臭,也没让这些女仙们皱一皱眉,这就是人间的烟火之气,锦屏苑又不是故作高雅的俗见之地,人家拼了命过来救了自己,自己哪有嫌恶这些气息的道理?况且人之为身,免不了吃喝拉撒,本是惯事,无涉污秽,何怪之有?
董瑶靠在池棠的身上,也甜甜的睡着了。池棠毫无睡意,一双手也不知放哪里好,按说值此情景,自己的手应该自然而然的环住董瑶的纤腰才是,可池棠心中郁结,一会儿转到灵风身上,一会儿掠过自己丑怪的面容,竟又陷入了往昔迂腐的愁肠百转之中。
嵇蕤和姬尧倒是睡的很踏实,薛漾一个人发了会愣,然后就像突然想起一样爬起身来,往雅风四姝那里走去,不消说,准是找那蓝裙翩舞去了,无食一看有好戏,忙不迭蹿身跟上,尾巴晃的极为欢实。
刘骥仰面八叉,呼噜一声接着一声,昨晚他喝足了锦屏苑的佳酿,众人之中倒是他第一个躺下,骆祎和陈嵩却不知去了哪里,池棠看着刘骥沉实的睡相,觉得找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忽然间眼角一晃,只见一抹绿色裙裾靠近。
池棠心头狂跳,当下就想站起身来,偏董瑶靠的甚紧,他又不忍推开,没奈何,只得维持着这个姿势,抬头望去。
那抹绿色裙裾却是嘤鸣,正蹑手蹑脚的走来,看到池棠,便扮了个鬼脸,纤指在唇前一竖,笑嘻嘻的做了噤声的手势。
是嘤鸣,池棠心里一阵轻松,却也涌起一丝失望惆怅,都是一般的绿裙束身,他是把她当作她了。不过这嘤鸣这般情状过来,却是为何?
嘤鸣走近刘骥身旁,先蹲下身,就手收拾了放在一旁的空酒碗,听着刘骥鼾声阵阵,又忍不住吃吃发笑,只是强自克制声响,但见嘤鸣削肩不住颤动,十足十小女孩忍声偷笑的情态。看了刘骥半晌,嘤鸣顽心忽起,玉手一翻,也不知什么神通,手上就多了一株细草,嘤鸣咬着下唇,细草便往刘骥鼻孔中探去。
片刻间,一记响亮的喷嚏宣告了鼾声的终止,伴随着嘤鸣银铃般的笑声,刘骥惺忪着睡眼,慢吞吞的支起了上身,待看到嘤鸣恶作剧后大笑却依然俏美的娇靥,刘骥咕哝着道:“个小丫头,别闹别闹,困呢!”
“猪一样,呼噜震天响,嘻嘻。”嘤鸣虽然笑着,但看刘骥睡意朦胧,却没有在缠闹下去,很自然的用绢帕揩去了刘骥嘴边的涎水,“睡觉还流口水,腻心死了。”
刘骥才懒得管呢,身子一倒,呼呼又睡着了,嘤鸣这才站起身来,调皮的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池棠眨眨眼:“离火鸦圣,你不歇息?”
池棠愣了愣,然后笑着摇摇头:“不困,我看着他们,你自去忙。”
“嗯哪,一会儿见,嘻嘻。”
看着嘤鸣轻松的迈开莲步离去,池棠又看了看睡的昏天暗地的刘骥,察觉出了什么,再看看靠在怀中的董瑶,她雪白的脸蛋在晨曦映射下更显得娇美异常,不由心中一动,暗暗骂自己:“池棠啊池棠,别人的欢喜爱恋就是这般自然率性,偏你这许多歪七缠八的乱想,那时候对六师弟说的话用自己身上便不行了,这算是哪一遭?九师妹这般的好女孩儿家,你推三阻四的又是为了哪般?”想到这里,心一横,手一揽,将董瑶搂在臂弯。
便是这当口,董瑶身体动了动,似是觉得很舒服,一直沉睡紧闭的双眼却忽然张开,对着池棠甜甜一笑,樱唇挨近,轻轻在池棠左半边尚算完好的脸上吻了一下。
一瞬间,池棠如遭电噬,原来九师妹一直没有睡着,她敏锐的感知着自己的反应,终于,在自己环手一搂之下给了回应,她一直在等待着,便是这轻轻一吻,也带着如麝如兰的香气,将自己的脸颊泛引得滚烫。
池棠不敢去看伊人火热的双眸,而董瑶在凝视了池棠半晌之后,却终于没有在坚持等待,而是将头一侧,继续靠在池棠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
五老观天清子所说的伏魔道援军是在破晓天明之后仅仅一个时辰便赶到了,这是二十余位身着淡青色袍服的道士,登云踏雾,大见神仙气象,待远远看到了锦屏苑情景之后却又大为惊诧。
天清子和玄瑸子早就从远方传来的气息知晓了来援之旅,立在苑前山道上相候,并在和这二十余位道者会合后,没有惊动正在熟睡的众人,而是直接相引着瞬影移形,径去相见公孙复鞅,因此这些道士前来的情形并没有被池棠看见。
公孙复鞅和傅嬣已经坐在了山后虹琼飞瀑前的峰崖上,这是公孙复鞅每日操琴行歌的所在,只是现在右臂已失,公孙复鞅已再无奏琴之能,只能听着傅嬣叮叮咚咚的轻抚琴弦,自己和声轻唱。
“公子,师兄听闻锦屏苑遭劫,一路急赶,已至此地了。”斑斓光华一闪,现出众道人的身形,天清子迈步当先,直朝公孙复鞅走来。
“啊,道兄倾顾,风尘劳顿,复鞅未曾远迎,失礼失礼。”公孙复鞅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傅嬣也止住弹奏,盈盈起身。
“说什么失礼,唉,若非公子修为通神,老道此来已是迟了!”天清子身后一个相貌清癯的道人回应道,这道人自称老道,可看他肤色温润,剑眉朗目,三缕掩牙黑髭,最多也不过是四十余岁的模样。
“莫不是天风观主?”公孙复鞅已经认出来人,深深一揖,来者不过寥寥二十余人,若是妖魔未退,这二十余人固是杯水车薪,却也多半难以抵敌众多妖魔,再看这二十余名道人义无反顾的赶至这里,全无惧怯,更可见相救之诚,因此公孙复鞅心中着实感激莫名。
“锦屏公子,久仰大名,你我素来是巴蜀近邻,此来相援分所应当。”那清癯道人稽首还礼,说话间却是不亢不卑。
这清癯道人正是五老观观主天风子,五老观伏魔大宗,天风子身为掌门自是修为非凡,一身深厚玄功,因此相貌看起来倒是极为年轻,漫说是须发灰白的同门师弟天清子,就是和面目清秀的玄瑸子比起来,也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
傅嬣也上前见礼,天风子是和她师父紫菡夫人同辈的宗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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