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被堵回去的糟老头,气得从鼻子了喷了一声,不再说话。
花若惜自然笑得一脸春光灿烂,林靖翰瞧着,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自己也忍不住淡笑着轻叹了一声。
☆、02雪衣之人
此时,黑暗的另一端,一行三人穿过诡异的洞口,已然踏入了混沌之境。
眼前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夹杂着烟尘与腐烂的气味,粘腻潮湿,令人作呕。狭隘的空间,隐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枯骨在敲击墙面,垂死挣扎。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墨色鎏金的眸子如同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在昏暗中格外的分明。那双眼,高贵而冰冷,从容而镇定,眸光闪烁间,流露出三分狂妄,七分傲气。
“主上,是否掌灯?”一个女子的声音自昏暗中响起,言辞之间,十分谦恭。
“不必。”那双眼睛的主人淡然地吐出两字。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如他那双高贵的眼瞳,不刻意却流露出的霸气,叫听者甘愿臣服。
“主上,前途孔有凶险,且容轻末先行查探一番。”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恭敬地请示。
“呵,凶险又如何?”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声一笑,右手挥动间,一片金色的刀芒,快如闪电。
“这世上还没有本座去不得的地方,龙牙也许久未见光了,是时候大战一场!”
龙牙便是男子握在手中的刀——龙牙裂魂斩,出自轩辕门淬炼圣师之手。刀身呈现通透的赤金色,一如男子眼底的鎏金,刀柄则由玄石淬炼,雕刻着龙纹。平日里不过三寸长,一寸宽,藏于袖中,毫不显眼。一旦注入内劲,则瞬间暴涨数倍,吹毫断发,削铁如泥,挥动间甚至能看到金龙狂舞,说是天下第一刀也不为过。
“谨遵主上吩咐。”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答复,纷纷亮出随身的兵器。
继金色刀芒之后,银白的剑影,赤红的鞭形闪现而出,迎战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是一间由胡杨木与砂岩砌成的香阁,淡粉色的薄纱垂挂在墙壁之上,拢起一抹飘渺的美感。一顶暖帐置于其中,帐前还摆放着两个小香炉,里头正升腾着袅袅的青烟,飘散出一股清幽的沉香味儿。
芙蓉暖帐里,一身金镶边公子袍的少年,正倚在一位红衣美人的怀中小憩。少年的长发微微卷曲,并透着美丽的暗蓝色,拿一根玉带半扎半放,全披在了美人的腿上。他的腰间还垂着双环青玉流苏佩,手中更握着一柄白玉折扇,或扇或停,正方的扇面上绘着大好的泼墨山水画,扇动间露出的背面却题了一行字:
“山水再好,不如美人在怀。”
如此的写意风流,一如少年给人的感觉。
“大漠之中,居然藏有如此佳境,”少年的眼睛依旧闭着,似是十分享受,只薄唇张开,又吐出一句话,“就是那沉香炉的款式瞧着老了些,下回本少给翩翩美人带些时兴的过来,那才叫好看!”
“翩翩先行谢过三少了,”唤作翩翩的红衣美人朱唇轻启,眼神柔媚又带着丝清愁,“这香炉还是伽罗族那边给送来的,这西大漠的所有部落,就数伽罗族与外界的交往多些。翩翩能得到就不容易了,哪儿还能计较是不是时兴的玩意儿?”
“如今既让本少与翩翩相逢,自然不会再委屈了你!”少年放下折扇,摸上翩翩的柔荑,置于掌中,细细把玩。
“三少……”翩翩轻唤一声,又是娇羞,又是欢喜。
暖帐之内如此温柔缱绻,暖帐之外,三个小厮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一旁候着的红衣侍女们则偷笑着聚作一堆。
“三少爷,时辰不早了,倘若今夜子时正点再到不了解忧族,回去可不好向老太君交代呀!”小厮中的一人,小心翼翼地张口说道。
“嗯哼?”暖帐中传来少年的嘟囔声,“阿大,你说什么来着?”
“三少爷,小人是说,您该走了!”小厮阿大的声量提高了些。
“走?走去哪儿?本少在这儿呆得好好的,何故要走人?”暖帐中的少年眼皮动了动,终于睁了开来,一对多情的深蓝色眸子如同深海般闪耀迷人,瞧得翩翩更忍不住脸红心跳。
“三少爷,您难道忘了,您此行的目的?那解忧族……”另一个小厮阿二小声地提醒。
“本少此行,关解忧族何事?阿二,你莫不是糊涂了吧?哈哈,也是,一时间看到那么多姐姐妹妹,你小子犯糊涂也是应该的,本少能理解,能理解。”
听着这话,那群红衣侍女们嘻嘻哈哈地笑出声来,弄得阿二面红耳赤。
“三少爷,那神仙府给的试题,您不是解开了么?小人还记得,是何以解忧四个字来着。您都入了混沌之境,却不去解忧族,未免也太可惜了!”剩下的那个小厮阿三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三呀阿三,本少早说了让你多念点书你不听,何以解忧,何以解忧,谁说那解忧就是指的解忧族了?依本少看,何以解忧,唯有美人。如今本少既已寻得美人,自然有百种忧愁都消解得干干净净。你不劝着及时行乐,尽想着将本少拉走,你呀你,真是比阿二还糊涂!”
“您先前还说,那是解忧族来着……”阿三摸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瞧帐中没有回应,只得不作声了。
三个小厮继续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成功将三个小厮打发了的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躺在美人怀中的风流惬意。
“三少,那神仙府可是天上的神仙居住的府邸?”翩翩抚着少年的脸颊,柔声细语。
“翩翩这可猜错了,那神仙府可不是什么神仙居住的府邸,而是当今武林盟主的府邸,武林有三府——神仙府、逍遥府、洞天府,可以说是武林的名门望族,其中又以神仙府为最,历代的武林盟主,都是神仙府的掌门。”
“呀,那神仙府既然如此厉害,三少这般看轻他们给出的试题,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翩翩急急问道,面露关切之色。
“神仙府虽然厉害,我陌家也不是徒有虚名的,何况出了十七年前的那件事后,这三府的境地……呵,不说也罢!总之,即使是三府的鼎盛时期,与我们四大家族相比,还是差上了那么一截。所以,翩翩只管放心,这次的比试,要不是其他三个家族都出手了,本少才懒得理会呢!不过这回呀,倒还真得感谢神仙府办的这天下第一人比试,让本少碰上了翩翩美人,此生才不虚度啊!
“三少的嘴可真甜……”红衣美人巧笑倩兮。
北海之滨,冰川之上,一人素衣白裳,与这银装素裹的天地浑然一体,雪白的斗篷自头顶盖到脚底,只能隐约看到他精致的下巴。那人踩着薄冰随意而行,如履平地,平静的海面不起一丝波澜。只见他走走停停,似在找寻方向,动作却并不缓慢,不多时已转到了雪山的侧面。忽地,他停下了脚步,不过一刹那,一团雪球从山背上滚落而下,堪堪停在了那人的脚边。
雪衣人抬起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团雪球,掉落的雪屑顺着鞋面滑落,那绣着华丽纹路的长靴,始终崭亮如新。雪球震了震,顶部的雪屑掉落的更加剧烈,不多时,一个黑黢黢的小脑袋从开了个洞的雪球中钻了出来,居然是一只黑貂!
那只黑貂尚处于幼龄期,小脑袋不过两寸长,圆溜溜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的,十足憨态可掬。它的嘴里还衔着一朵红蓝双色的小花,花瓣细长,重重叠叠,极为漂亮。
雪衣人蹲□,左手手肘撑着膝盖,打量着那只黑貂,修长的手指抚摸起自己的下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戴在中指上的碧蓝色海螺指环,映衬着细腻的肌肤,显得格外得诱惑神秘,如同月夜下的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黑貂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估摸着摔得狠了点,正不停晃着小脑瓜子给自个儿醒神,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仰头,看到了注视着它的雪衣人,顿时又陷入了瞠目结舌的境地,连衔在嘴里的花儿落了地都不自知。
雪衣人顿了顿,手指挑起落在地上的双色花,凑近嗅了嗅,转而又松开手指,任由花儿掉落回地面上。黑貂终于又清醒了过来,胡乱昂着脑袋,奋力地想从雪球里钻出来,无奈那团雪球滚得太结实了,它努力了半天才挣脱出一小截的脖颈。雪衣人看不下去了,伸出食指在雪球的一端轻轻一扣,刹那间,那裹着黑貂的雪球如同花朵绽放般四散而开,将中间的小家伙解脱了出来。
黑貂脱离束缚后,畅快地甩了甩毛,抖落身上的雪屑,随即重新衔起那朵双色花交到雪衣人的掌心,并且讨好地在雪衣人的手背上蹭了蹭。雪衣人看了看手心里的花儿,又看了看一脸求收留,求抚摸状的黑貂,碧蓝色的海螺指环微微一闪,那朵花便消失在了他的掌心。随即,雪衣人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黑貂颈部的毛皮,将它拎上肩膀,带着它一同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铺垫较多,萌物主角在第九章正式现身~
☆、03活死人墓
依旧是混沌之境的入口处。
“表哥,已经巳时了,咱们再不上路,兴许就赶不上了!”枯坐许久的绯衣少女再次忍不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出声提醒道。
“小丫头急个什么,这时辰还早着呢,老头子我还没休息好,再歇歇,”糟老头嘟囔了一声,接着道,“老头子先打个盹啊,等醒了再走不迟,再走不迟……”随即,他转了个身,背对着越发刺目的阳光,居然歪着头真打起瞌睡来。
“喂喂——”花若惜简直要被气笑了,跺了跺脚,看向少年,“表哥,你就真由着这死老头子?你,你瞧他这样,摆明了扯咱们后腿的!要不是四大家族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我真怀疑这糟老头是其他三家派来阻挠咱们的!”
“表妹,稍安勿躁。老人家这么做,兴许有他自己的道理。时辰尚早,咱们暂且再等个片刻。”林靖翰一边借了少女的巾帕擦拭起自己的随身佩剑,一边微笑着安抚花若惜。
“我管他有什么破烂道理,过了今夜子时正点,若还是到不了解忧族,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表哥,你也该为自己想想的,你就是性子太好了,再这么下去,难道你想像大哥那样……”
“像熏表哥那样又何尝不好?”林靖翰打断她的话音,不慌不忙地说道,“若惜,无需担忧,到今夜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呢,总能赶上的。”
“可都说混沌之境十分凶险,也不知会在里头耽搁多久,总是早些上路为好嘛!”花若惜仍是一脸的焦急担忧。
“好了,好了,”林靖翰点了点少女的鼻尖,取笑道,“我们花家的小公主,再这么皱着眉可就不漂亮了,晚上些时辰也无妨,你还信不过表哥么?”
“当然不是,若惜最相信表哥了!既然表哥这么说,那若惜就听表哥的,哪怕,哪怕真没有赶上,若惜也站在表哥这一边!”花若惜急忙表态,嘟起的双唇如同樱桃般可爱诱人,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表哥也要答应我,若是这糟老头死活都不肯起来,我们就把他撂在这里不要管了!”
“好,听你的。”少年莞尔一笑。
昏暗中,一路的刀光剑影,金芒、银光、赤影飞舞交缠,听不到鲜血飞溅的声音,听不到受创的惨叫与哀嚎,有的只是兵器击打的铿锵声,以及残肢断臂掉落地面的噼啪声。这里,似乎寂静的诡异,却又响亮得刺人耳膜。
不知时辰过去了多久,也不知走过了多远的路程,眼前终于浮现出了白光的影子。那个被称为主上的男子,微眯起那双墨色鎏金的眸子,手心一动,龙牙裂魂斩便被收回了袖中。男子阔步朝着白光的方向走去,左右一男一女的侍从紧随其后。
白光汇聚成一扇门的大小,炫亮的白色光芒使得人看不清前方,却照亮了三人的身形,也照亮了三人背后几丈远的地方——那是一截由沙石堆砌的长廊,石缝间填充有沙砾,只是半边墙面已经倾塌,顶部的沙子徐徐下落,隐隐可见埋在碎石沙砾之下的断臂残肢。另一侧斑驳的灰黄色墙面上,凝固的血迹如同符咒般张牙舞爪。
他们闯过的地方,散落了一地支离破碎的干尸,躯干都碎裂成寸许,一颗尚显完好的头颅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皮肉干枯,目眦尽裂。这丈许之地已是如此惨烈,光芒所不及之处,只会更加的惨绝人寰。
有着墨色鎏金双眸的男子,一顶锦华冠束发,身披一袭玄色暗纹镶边锦袍,腰间束带上嵌着黄金结红宝石扣,与左手上的血玉扳指相得益彰。他的模样极为俊美,甚至沾染着一丝蛊惑的邪气,却有着与他的气度所不相称的年轻,难以想象,那样一身狂傲,从死路中偏生闯出生门的男子,才刚刚二十出头。
“主上,这是出口。”女侍从将手臂探入白光之中,肯定地说道。
没有丝毫的犹豫,男子踏入了白光之中,只留下一声清狂的笑叹:
“活死人墓,不过如此!”
大漠之中,绿洲宝地,一座沙城建于其上。最外围的城墙是四四方方的造型,里头的屋舍则围绕着最中心的湖泊而建,一间间有规律地分布着,呈泪滴状排列。
午时的阳光浓重炽烈,屋舍的外头清静无人。
扎着单髻,穿着一身水蓝色短褂的小书童快走几步,掀开门帘闪身进了屋内。双手掏出藏在怀中的牛皮纸,小心地摊开平放在桌上,又从一旁的包袱里取了笔墨,整齐地摆放好。
“公子,现下就要作画吗?晓光问了此地的族长,只要到这牛皮纸了,怕是没有宣纸上好画。这大漠真是呆不得,大中午的,太热得慌了,哪有咱们南源好?一年四季都气候宜人。公子,要不您还是歇着吧,这作画的事儿,可以往后放放,晓光会给您记着的!”小书童看着窗边的少年,好心地建议道。
少年闻言静静地转身,他立在窗边,身着一袭浅碧色近乎玉色的丝质袖衣,背后深黑的长发拢成一束,转身的刹那,鬓角垂下的两缕发丝微微拂动,细细看去,少年的长发并不是全然的深黑,而是隐隐的透着一股墨绿的翠色,一如他的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