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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话我!”洛倾城抬头瞪了他一眼,银黑色的眸子变幻成了浅银色,正要反驳什么,楼台上乐曲声一转,传来女子清泠悦耳的歌声。
泛舟河上顿时哗然。
“……天狼星,命中埋藏的记忆,
参不透,又沉淀多少秘密。
眼中的疏离,心底的哭泣,皆是那幻象的宿命。
紫微星,预言多少的分离,
月如琴,弹奏想念你的音。
朦胧的坚定,丢失的幻影,谁注定此生擦肩而去……”
“这首歌……”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三个字,凝眸看去,分别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怀疑。只不过,洛倾城的惊讶是直白而毫不掩饰的,黎苍墨的惊讶却是浅淡得一瞬即逝。
“洛岛主先说。”黎苍墨收敛了神色,作出请的手势。
“这首歌我在仙客岛上听过,鲛人传承的记忆中就有这首歌。”洛倾城说着,转头看向楼台上环抱着琵琶,边弹边唱的女子。松松绾起的发髻,一袭浅色的衣衫,没有佩戴多少珍宝首饰,打扮得十分清丽,但绝对不是鲛人。
“是吗?本座要说的是,这首歌几年前就成为琅琊城的禁忌了,想不到还有人敢唱?”黎苍墨说着,低嘲一声,道,“该说她是胆大还是无知?”
“依属下所见,那位姑娘只是想引起主上的注意!”重省分析道,“不过,这个险的确是冒大了……”最可悲的是,他们家主上虽然是注意到了,但注意的只是歌,而不是她本人。
唱歌的那位女子,视线对着的正是黎家的这艘楼船,眼角眉梢拢着淡淡的风情,最是恰到好处。
“……夜迷离,寻觅半生过去。
舞一阙,若你能有半丝熟悉。
星辰会记起,蔷薇会笑语,不必再孤独一隅。
月如钩,蜿蜒一世追忆,
舞一阙,若你能有半丝熟悉。
红尘中老去,紫陌间恍忆,碧落人间终不离……”(董贞——人鱼传说伴奏)
“为什么一首歌会成为禁忌?又是西淇的规矩吗?”洛倾城听着,显然来了兴致,面色瞧着也亮上了三分,漂亮的银眸忽闪忽闪,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不是规矩,而是诅咒。”黎苍墨从容地吐出八个字,眸光一动,示意重省解释。
重省会意,立刻接口道:“洛岛主有所不知,若是属下没有记错,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在琅琊城的一家青楼倚翠轩中,一位叫做尹娘的歌妓登台献艺,唱的就是这首《星月诀》,一时间万人空巷,倚翠轩生意红火如日中天,瞬间跃居为琅琊城最大的青楼。”
“后来别的青楼也将这首歌学去了,还编排了歌舞,当时琅琊城的男女老少听得多了,几乎人人都能哼上个一两句。但是好景不长,就在那一年的花魁大赛上,那位最先唱《星月诀》的尹娘,原本准备一展歌喉夺冠的,可惜曲子只唱到一半,便被人割断了咽喉,当场暴毙。在场的不乏高手,但是没有一人瞧见,当时是谁出手杀人的,而且尹娘咽喉的伤痕很奇特,猜不出是什么兵器留下的。另外,楼台上还留下了一片鱼鳞!”
一片鱼鳞?洛倾城听着,下意识地记到脑海中。
重省顿了顿,接着说道:“之后的半个月里,青楼中凡是以唱这首《星月诀》出名的歌妓都一一被人割喉杀死,死状与尹娘一样,并且都留下了一片鱼鳞。然后,这首歌就成了禁忌,八年来,再也没有人唱过。适才,洛岛主说这首歌属于鲛人所有,那么当年的惨案就真的可能是是鲛人的诅咒了,为了惩罚凡人随意传唱属于他们的歌谣。”
“不可能,”洛倾城断然否决道,“鲛人不会做这种事,更何况,歌谣本来就是让人传唱的,哪会有这个道理?”
闻言,重省陷入沉思。
“洛岛主若是感兴趣,不妨把八年前的这起惨案弄清楚。比起舞文弄墨,吟诗作对,这的确要有趣上许多!”黎苍墨出声建议道。
“你说的对。”洛倾城微微点头,勾唇一笑,拎起吃饱了挺尸的雪球与团子收回耳坠中,重新把兜帽戴上,几步靠近船舷,认真打量起楼台上献唱的女子。
一曲《星月诀》即将接近尾声,女子看向楼船的眼神也越发地露骨热切起来,琵琶拨起最后一段音的时候,异变突生!台上的女子似乎受到了极度的惊吓,环抱的琵琶失手落地,人也从位置上跌坐下来。
“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赶紧去看看,这么怎么了?”
尚且沉浸在曲声中的众人猛然惊醒,霎那间,议论声四起。
油头粉面的老鸨一脸焦急地奔到台上,一把搀起跌坐在低的女子,急道:“含烟,我的好闺女哟,你这是怎么了?”
“我……”女子吓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的手指指向半空中,那里,正定格着一道纤细的银丝,如同星子落下的辉光,却又锐利地削金断银,若是含烟还坐在那里,银丝定格的地方,正靠着她的脖颈。
地面上不远处,还静静地躺着一片红色的鱼鳞,细腻莹润,瞧着质地,宛如玉石打磨。
老鸨上上下下定睛看了半晌,哎哟一声,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口中喊道:
“诅咒,是诅咒啊,诅咒又出现啦!”
下头的花船离得近的,听到那诅咒二字,吓得赶紧把船摇远了些,有些胆小站不稳的直接掉入了河中。不明白真相的又在四处询问。一时间,救人的救人,吆喝的吆喝,奔走的奔走。这场花魁大赛算是彻底乱了套。
而同一时间,黎家的楼船上,洛倾城伸出一指,凌空一点,那条银丝与那片鱼鳞自楼台上飞出,徐徐落入她的掌心。
“是那个人。”洛倾城打量了手中的东西一眼,肯定的吐出四个字。
“那个人?”黎苍墨略一思索,便领会道,“岛主说的是寄居在盼君湖底,上次跟丢了的那一个?”
“就是他。”绯色的唇瓣间吐出的三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显然,对于自己跟丢了人的事,让洛倾城觉得很丢面子。
“那岛主怎么不去追上?那人适才现身杀人,此刻就算离开了,也应该远不到哪儿去!”重省急道。
“他都离开了,我还去追什么?”洛倾城反问了一句,接下来又信誓旦旦道,“不过,我已经找到方法让他自己出来了!”她说话的时候,银黑色的眸子晶亮晶亮,似乎融入了漫天的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这两天晋受又开始抽了,纠结~
☆、16画中人影
次日上午,天色阴沉,雨声淅淅沥沥。黎府的三大护法聚在廊下,看着檐角低落的雨水,一个个面色凝重,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重省大哥,昨晚你就在当场,知道的比我们都清楚,还是由你去把那位含烟姑娘打发了吧!”旧音认真恳求道。
“这些事儿不是向来由你处理的么,推给我做什么?何况,主上召唤,我现在就要过去了!”重省说着,打了伞,脚步匆匆便离开了。
“重省大哥,重省大哥,喂……”看着人走得连影子都没了,旧音惆怅,又看向轻末,央求道,“轻末哥哥,那位含烟姑娘人美声甜,不如你去会会她?”
“平日里,你打发那些倒贴上来的女人不是很有一套么?这个含烟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让你如此为难?”轻末不无好奇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说她的本事是什么?”旧音长叹一声,说道,“她天还没亮就守在正门口,说是要见主上一面,感谢昨晚的救命之恩。我劝了她一番,居然又守到后门口去了,一副见不着主上不罢休的架势。她来的时候还没下雨,也没带伞,现下都在雨里淋了快两个时辰了。”
“苦肉计又不是必胜的策略,那种人你又何必去理会?等她撑不住了,自然就离开了。”轻末说了一句话,递给旧音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打着伞走人了。
旧音站在原地踌躇,思索着该如何打发了那位含烟姑娘,却见到两团圆滚滚的小东西在泥水中来回扑腾。她抬头看去,花园的小径上,洛倾城正缓步走来,她并未打伞,却是半丝雨水都未淋上身,那头叫人嫉妒的长发同样没有淋湿的迹象,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般,纤尘不染。
“叫她过来。”看着旧音的方向,洛倾城轻淡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旧音摸不着头脑,许久才反应道,“洛岛主说的是那个含烟姑娘?”
“我去那边,你把她带过来,”洛倾城点了下头,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屋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再拿一盘糯米团子过来。”
在泥水中打滚了好几圈,已然看不出毛色的小白狐,听到糯米团子四个字,耳朵明显得耸了起来,凑到洛倾城脚边讨好地蹭了好几下。
“吱呜吱呜……”黑貂雪球不满起来,抱怨主人重狐轻貂。
洛倾城看了看它,银眸中是纯然的无辜,吐出一句话道:“你不是什么都吃的么?”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客用的书房,一如黎府所有的建筑般,布置得大方雅致。含烟在旧音的带领下先是换了套干净的衣裳,然后才进的书房。推门入内,迎面看到的墨宝令她咋舌惊叹,不愧是西淇第一世家的黎府,寻常人家千金难求的真迹,一下子就挂了好几幅,更不用说书桌上摆着的笔墨纸砚,无一不是极品。
含烟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珠帘纱幔的背后似乎隐着一道人影,身形高挑。当即跪地道:“小女子含烟,昨夜多谢苍墨阁下相救,此生无以为报,愿留在阁□边为奴为婢,还请阁下成全。”
“你是想留在你的救命恩人身边,还是留在黎苍墨身边?”珠帘后传来一声又轻又淡的问话,像是九重天上跌落的天音。
含烟震了震,脱口道:“这……是什么意思?昨夜里救了含烟性命的,不就是苍墨阁下么?还是说,阁下怀疑含烟的决心?”
“只不过问你一个答案,很难回答吗?”珠帘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携着一丝的疑惑。
“不……含烟,自然是想留在救命恩人的身边……”含烟定了定神,握紧双拳,肯定道。
“那,我留下你有什么用?”珠帘后的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
“含烟自小在青楼长大,出生虽然不堪,大大小小的道理都是懂得的。在成为楼里的台柱之前,各种活计也都做过,不论阁下交代下什么差事,含烟都自信能够办妥帖了。”含烟垂着头答道,手指忍不住抠着掌心,显然十分紧张。
珠帘后的声音停顿了许久,忽然说道:“你过来。”
含烟赶忙起身,掀开珠帘纱幔,走入内室,待看清站在珠帘后的人,禁不住愣在那里。那人一身雪衣如同星光染就,乌发如瀑,几乎披到了地面。那张侧脸雌雄莫辨,美丽至极,眼睛是银色的。
即使含烟从未见过黎苍墨,也能确信,这一位的模样,绝不会是黎家的苍墨阁下。
“您……您是……”
洛倾城侧头看了她一眼,指着架子上的披风,道:“你看看这幅画,能够看出来什么?”
含烟只得顺势先看画,一看之下,不由惊讶道:“这,这幅画定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那是一幅画在素锦披风之上的画,描绘的是大漠沙如雪的紧致,诡谲的阳光之下,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我问的不是这个,”洛倾城歪了歪头,直接指向画上的人影,“这道人影,既像存在,又像不存在,这是为什么?”
“那是作画人匠心独运,巧妙用笔下产生的效果。”含烟解释道。
“作画人为什么要画一个既像在,又像不在的人?”银黑色的眸子眨了眨,洛倾城追问。
“也许……是那个作画人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画上的人,究竟是在,还是不在……”含烟斟酌道。
“是这样啊……”洛倾城托着下巴思索着,又看向含烟道,“你确定要跟着我?”
含烟一惊,忙道:“可是您,您并不是苍墨阁下……”
“我是昨夜里救你的人。”清凉的一眼扫过去,洛倾城抬起指尖拨弄海螺耳坠,取出那条银丝与鳞片。
“请您收下含烟!”看到洛倾城手上的证据,含烟立刻再次跪下来恳求道,“含烟破釜沉舟,耗尽了这些年存下的银两,替自己赎了身后才来到府上,此刻孑然一身,唯一心愿就是能够伺候您,若是您不成全,含烟,含烟也没有活路了……”
“那你留下。”洛倾城点头首肯,心里加上一句——反正你比雪球和团子有用。
到了午后,那一场雨渐渐停歇,偎红楼里逐渐热闹起来,收拾的收拾,外出的外出。老鸨金妈坐在大堂的长椅上,跷着二郎腿,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絮絮叨叨着什么。
楼里的丫鬟红儿几步从二楼跑过下,欣喜道:“金妈妈,含烟姐姐回来了,红儿在楼上看到的,还差几步就到楼里了!”
“是吗?”闻言,金妈的眼睛亮了起来,吐出嘴里的烟圈,一拍桌子道,“看看,看看,老娘怎么说来着?进了咱们楼里的姑娘,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的?那死丫头虽然瞒着我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就算赎了身,不照样还是回来了?早说过了,入了这一行,就别指望能干干净净地出去!”
“恐怕要让妈妈失望了,含烟来到这里,不是准备重操旧业的,”清丽的女子自门口跨入,看向一脸惊愕的金妈,接着说道,“含烟是来替主子请教妈妈一些问题的。”
“哦?苍墨阁下还真的收下你了?”金妈怀疑道。
“含烟的主子并不是苍墨阁下。”
“我就说嘛,你这死丫头想巴结上苍墨阁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金妈妈我忙着呢,要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来请教些问题,我这偎红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一听不是黎苍墨,金妈端起旱烟又抽了起来,还不客气地将烟圈吐到含烟的脸上。
含烟侧过脸避了开去,冷冷吐出一句话来:“含烟的主子虽然不是苍墨阁下,却是苍墨阁下的贵宾,现在阁下的府上暂居。”
“哎呀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金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把旱烟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