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无故把那人一直当成皇上菩萨一般,给好吃好喝地供著啊。就算大富大贵,那银子也不是这样儿使的啊。
再说他本就不擅长也不喜欢低声下气苦苦相求。因此在受了太多次无视之後,他体内的自尊心也终於郁郁难平,容不得他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他打定主意,就这麽跟他们耗著,有好吃的就吃,有想看的就看,看谁先输。
计划是打算得很好。只是当第九日,清慕无意中读到一句“懒起画娥眉,浓妆梳洗迟”的时候,心中竟忽地像是被什麽东西给狠狠揪住了似的。他愣了片刻,才惊觉手中诗词已啪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怔了怔,揉揉太阳穴,弯腰捡起书。
清慕低著头缓缓坐下,心中直骂自己太蠢。他的确料到自己是有被利用的地方,可他怎麽就忘了,自己毕竟是在如斯外被人给救走的,而那人所谓的需要,说不定指的就是……
哎。清慕叹著气再看了一眼书,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想自己这几天的生活状态,尽管还没到这等女气闺怨的地步,但和这句“懒起画娥眉,浓妆梳洗迟”,也差不多是半斤八两了。
虽然他和那位主人根本什麽都没做──甚至是连正式的一面都还没见上,但是他已经有了一种,自己其实是被那人给包养在侯门深院的羞辱感。或许是他太敏感了,因为他毕竟出身风月。哪怕只沾上一点点男宠禁脔的边,他都会觉得异常难受。
他所坚持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都一直牢牢钉在心底,。
因此第二天,当习真习善前来送午膳的时候,时隔多日,清慕竟又放下脸皮,再一次叫住了她们。
那两人停下来,眼底的诧异一闪便过,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模样。清慕将这一切都瞧在心底,不禁暗暗嘀咕:果然是训练有素的丫头……这家主人到底什麽来头,又是为何将我囚禁在这里?
清慕的脸上渐显难堪。他不甘自卑,可是面对如此离奇的情节,他更有自知之明:他无才无能,无身份无地位,实在够不上什麽被利用的资格;他更没有钱──况且照今看来,这个主人拥有此等府邸和手下,想必也是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主儿,又哪里需要从他身上谋财。
排除种种,清慕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也只有那些有悖人伦,难以启齿之事。
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习善道:“公子还有什麽吩咐直说便是,”她停了停,终是又谨慎地加了句,“若是能办到的,我姐妹二人必当竭尽全力。”
清慕在桌下握紧双拳,表面却是云淡风轻地笑:“没有那麽严重。既然你家主人至今不愿露面,那麽,就烦请二位姑娘替在下带个口信去如何?这总不算违背上令吧。”
习善同习真对望一眼,转过头缓缓道:“您说。”
清慕一字一顿道;“请您转告,阁下救命之恩,清慕永不敢忘,必当涌泉相报。他若是有需要清慕的地方尽管开口……”他脸色渐白,抿紧唇,语气轻缓下来,“只要……不违天地之道,伦理人常。”
习善习真皆是一愣。她二人虽然久居後宫深院,但清慕此番话的弦外之意,她们已然听懂。
习善还在垂首踌躇,习真就先忍不住了:“清慕公子,您不要把我家主人想得和那些头脑愚蠢,满肚花肠的达官贵人一样!虽然他是将您从如斯给救了出来,但是他绝没有起这等邪心!”
习善横了妹妹一眼,低声呵斥:“住嘴。”
此时清慕的耳根已经微微发烫,脸色底现苍白,却又略带薄红。他心中感觉复杂得很:既被习真方才那番义正言辞的话给说得些许放了心,却又为她语气里,对出身风月之人的轻视鄙夷,而万分羞恼。
他听见习真也在一旁帮口:“公子,您想多了。”
毫无起伏的声音,但清慕就是能听得出其中的冷嘲热讽。他毕竟呆在如斯太久了,即便如今已然离开,然而它加诸於己的种种混乱,却远看不到消失的那天。
藏在桌下的双手死死攥紧衣摆,清慕努力笑得安然:“多谢姑娘提醒,如此看来,那是在下多心了。”
习真似乎是对清慕如此侮辱自家主人感到非常不满,因此即便清慕这样说,她却也没再理会。倒是姐姐习善,仍旧宽心大度地向清慕还了个礼,淡淡道:“清慕公子放心,您刚才说的话,我们定会替您转达的。”
清慕笑容顿僵,心想你们这不是存心在你家主子面前嘲弄我麽……他大概是在如斯中毒太深,这下鲁莽了。
清慕整理好表情,垂下眼微微颔首,轻声道:“那麽,就有劳二位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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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无聊的一章……
PS:俺发现每次俺说更新会慢的时候,其实更新都快了……窘 也许人就是这麽怪,越忙就越有灵感……
正传 (十三)
第十三章
当习善一字不漏将清慕的原话转述给封易辰之後,习真又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补了句:“果然是从如斯里出来的人,就算看起来再怎麽清高出尘,也始终去不了骨子里的那股骚味儿!”
习善听见妹妹竟然在封易辰面前说出这等粗俗之语,立马脸色大变。她不敢开口呵斥,只能用力扯了扯习真的衣袖,使给她一个噤口的眼色。
如果这幅场景被清慕看见,那麽一定会让他大出意料。原来这对姐妹也不是始终那麽冷面冷语的,至少现在就有一个例外──在她们的主人,封易辰面前。
习真被姐姐警告之後,虽然仍觉气愤难当,但也自知失言。她急忙跪下身去,垂低脑袋,:“习真知错,请公子恕罪。”
封易辰坐在书桌前,一手握著书,一手随意搭在桌上,在听习善习真讲话的时候,极偶尔地用食指敲敲桌面。而现在他也没有抬起头来。
习真跪了很久,直久到连一向镇定的习善都忐忑不安,想要同跪求情的时候,封易辰清冷无痕的声音才终於响起:“待会儿下去领十个巴掌。现在,你起来。”
习善连连施礼谢恩,但习真却是神情恍惚地盯著地板,发了一阵儿不长不久的呆。最後还是被习善给连拖带拽拉起来的。
封易辰翻过一页书,仍没抬眼:“觉得委屈吗?”
这下习善没有来得及阻止妹妹。习真低著头,掩饰住微微发红的眼眶,语气有点冲,却也娇软得很:“是,奴婢是觉得委屈。”
封易辰淡淡“嗯”了声,停顿半晌,复又道:“那也难怪。你们俩自小跟在我身边,每日每夜没了命的努力,又是耿耿忠心,我都没怎麽让你们享受过。现在不过一介外人,况且还是一介小倌儿,我却让他逍遥自在,过得舒服得很,”他又翻了一页书,片刻的沈寂中,那阵沙沙声显得著实惊心刺耳,“你觉得委屈,也没什麽。”
习善这回得了经验,封易辰话音刚落就飞快抓紧了妹妹的手狠狠掐,以防她再说出点儿别的什麽,犯上作乱之语。
习真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这些日子在清慕面前伪装出来的冰冷傲慢,如今面对封易辰,却只成了一个,逐渐分崩离析的笑话。
习善紧紧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用力得,甚至连眼角都挤出了浅浅的细纹。她用一种誓死豁出去的表情和语气,咬牙道:“公子,习真委屈不算什麽。只是习真想不明白,您那晚若是善心大发,救下那小倌儿也就罢了。可偏偏为什麽,还要把他给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而且一供就是这麽久!?难道真要像他说的那样,他若是活到花甲,您就要把他,像、像……像养男宠似地,再供上四十年麽!?”
“习真!你说的这是什麽话!主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的!”习善急了。自己这个妹妹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真”性情的丫头。无论说话还是做事,说好听点儿那是坦白直率,可若说得难听点儿,那可就是鲁莽冲动了。况且,习善很早就察觉出,习真对於主子的感情已经远超出了普通主仆之间的情分。她也曾拐弯抹角地试探和提醒过妹妹,但後来明白,习真虽然对主子用情颇深,但幸好还没达到迷失自我,白日做梦,分不清上下之别的地步。
习真用力摔开习善的手,再也不准备压抑,稍稍提高了嗓音:“是!主子做事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我们这些小丫鬟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明白!可是,可是……”她红肿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前一刻还满不甘心,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决绝语气,此刻也已慢慢柔弱下来,“……可是,别人不明白啊!公子这还什麽都没对那个小倌做呢!他自己就先忍不住怀疑了,那要是让那些不知情的人知道了……他们会误会成什麽样子?公子您……您都不在乎的吗……”
习善愣住了。直到此刻她终於知道,原来习真方才的委屈,比起吃醋,其实更多的是担心。
封易辰却完全没留意,其实也是根本不在乎,习真话中的“别人”,他又在红木桌上轻轻敲了两敲,随後放下书,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嗯,被冤枉的滋味的确不怎麽好。”
习善习真长呼了一口气,刚有点放心,却听见自家主子的下一句话简直像晴天惊雷一般,直直劈上了她们的面门。
“那就让他,做一个真正的男宠好了。”
习真隔了好久才捡回自己的声音。她颤巍巍地结巴道:“公、公子?您……您说什麽?”
封易辰并未回答。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彼时红日渐沈晚风拂荡,夕阳余晖幽幽斜进屋内。习善习真站於远处,遥见封易辰长身玉立修雅挺拔,青丝如墨间,寸寸落满云霞碎光。
习善率先反应过来。虽然她对主人并未像习真那样沦陷甚深,但眼前此番情境,仍旧令她忍不住片刻的面红耳赤,心口狂跳。她转头看看习真──果然,妹妹俨然已经痴迷成呆了。
习善心中叹口气,清清嗓子道:“公子有什麽打算,直接吩咐奴婢便是。”
封易辰一手背於身後,一手敲敲窗沿,若有所思道:“前些日子,我让落风去找的京郊别院,找的怎麽样了?”
习善一愣,心中隐隐猜到点什麽。她垂首答道:“回主子的话,已经找好了。只是……那座别院久未人居,恐怕修整打扫的工作,还要持续一段日子。”
封易辰冷眉一扬,毫不客气地道:“还要一段日子?你们找的人什麽时候变这麽废物了。”
习善不敢接话。
习真双膝发软眼神惊恐,忍不住插嘴:“公子……您、您莫非还真想要,把那小倌儿给、给……迁到外面去养著吗?!”她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凄厉了。
习善这时将头垂得更低,不再像刚才那样,厉声呵斥妹妹的无礼。她这样的沈默无言和安然不动,已经是对封易辰此番行为的最大抗拒。
“公子!难道您是真的迷上那个小倌了吗?”习真跺著脚,简直急得都快哭了,“您别忘了这宫里,皇上……还、还有那些……狗眼看人的死家夥们,是有多想抓您的把柄,是有多想扳倒您!您怎麽能、能……能这麽糊涂!还特意留把柄给他们呢!”
封易辰冷冷道:“习真,难为你跟我那麽多年竟还是这麽蠢。若他们真想一举除掉我,就算我再怎麽小心翼翼洁身自好,把柄也还是会自动找上门儿来的。”
习真被哽了一下:“……可是,公子……您好歹也、也……”
封易辰不再理他,开始低头拨弄起,养在窗边鸟笼里的那只八哥来。他轻轻拉开笼子,将鸟儿握进掌心,慢慢捋它的毛。整个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同於平日的严厉冷漠。
“……公子?”习真困惑地开口发问,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形色大变,更是完全忽略了他们之前的对话,转而端详起这只早已养了近十年,就算没看厌,但也绝对不再新鲜的老鸟来。
封易辰一边抚摸一边轻言道:“对於宫里的人来说,我就是这一只八哥,而对於我来说,清慕也是这一只八哥。”
哢。一声清脆的微响,那只八哥便俨然头身分离,结束了它囚禁无光的一生。
习善习真看得浑身俱是一震,脸色登时惨白。尽管那只是一只鸟,平日喂水喂食,打扫鸟笼的事儿也并不由封易辰自己动手,但是它毕竟在封易辰的书房里,安安稳稳陪伴了他如此多年。连只笔连张纸兴许都能培养出感情来了,更何况,那好歹……好歹还是个活物……
习善习真不能明白主子的作为,也同样不能明白他刚才那一番话的意思。她们只是觉得有一点寒心,会不会哪天,就连她们自己也……
习善习真互望对方了一眼,发现彼此眸底淌过的,全是同样的是悲伤与惶恐。谁都不敢,也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封易辰将手中死无完好的尸体随手扔在地上,冷冷道:“既然都是别人眼里的笼中物,那麽就看谁有本事,让谁先死了。”
封易辰转身走回书桌前,吩咐道:“明日亥时,把清慕带到那儿去。”
“……是。”
此时就算是习真,却也不敢再多问。尽管她们并不明白,不过区区一介小官儿,怎麽忽然间就成了……能和主子相提并论的人呢。
虽然清慕的确想要迅速改变他如今这样无所事事,状若禁脔的生活状态,但是他也没料到,这改变竟会来得如此突然。
就在他说完那一番话的第二天,习善习真同往常一样伺候他用完了晚膳──却又并不像往常那样,立即撤去碗碟,锁门离开。
清慕因为昨天的事儿本不欲理睬她们,但直到半顿饭的功夫过去,他见那二人竟还是一动不动,面容冰冷地杵在原地,到底忍不住抬头,皱眉道:“怎麽,你家主人又给了你们新的吩咐,从此要派人留在屋里看管我吗?”
习善一言不发,习真却心直口快,咽不下气:“您放心,从今以後看管您的人可是大有来头,我姐妹俩人轻位卑,没资格再服侍您了。”
清慕听出她冷冰冰的语气之下,显是压抑著极大的激愤,心中又是奇怪又是生气,眉目不禁皱得更紧:“习真姑娘,在下承认昨日那番鲁莽之言确是冒犯了贵主上,但在下已经诚心道歉。你今日如此讥讽又是为何?”
“在下!在下!你居然还说上瘾儿了!真当自己是名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