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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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前度-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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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无法分辩对方身体,赵竑这一只手便触到明非的脸。他连忙向旁一侧,便又按在明非脖颈,能感觉到锁骨的微凸。赵竑实在欢喜得傻了,整个人前探,轻轻吻了上去。
  一吻正是明非脸颊,沿著他脸侧到了眼睛,上去眉间,又下到双唇。
  “明非,我爱你……”赵竑很轻很浅地吻著,不停低语。明非任他轻薄,只是闭著眼,眼角有泪光闪过。
  赵竑却吻到了那微咸的液体,一怔之下,放开了明非。他惨惨一笑,微微摇头:“明非,你是何等骄傲之人,何必为了我一点身体问题,说谎来安慰我?”
  那是泪水,他尝得出来,尽管看不到。
  刚刚的狂喜瞬间变成了绝望,天堂到地狱的路如此之短,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口中不觉又有些腥甜,气血翻涌,几乎又吐出血来。
  却被抱住,明非的声音轻轻在他耳边:“我不会说这种谎。赵竑,我哭,只是因为想到你我,总是有缘无份。”
  赵竑这才想起明非之前的话,他并不十分明白明非的纠缠心思,只明白了明非并不愿和他在一起,即使喜欢他。
  他拼命摇头:“明非,只要你喜欢我,我们又都活著,怎麽会不能在一起?”
  “你读过金庸小说的概略,应该知道,倚天屠龙记里,有个叫殷离的人。在原著里,她是喜欢那个倔强的小张无忌,而不是长大之後宽厚的张无忌本人。”明非静默片刻,幽幽道,“但是有一版倚天,应该是咆哮马那一版,最後殷离不和张无忌在一起的理由,竟然成了‘张无忌小时候咬过她一口,而她绝对不会和仇人在一起’。”
  “那是多麽拙劣的理由啊……”明非叹了口气,借著微弱的光,看著赵竑,“可是後来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不管多爱,依然无法原谅无法相守’的事情。”
  “你说过原谅我……”赵竑涩涩开口,手指微微触碰到明非身体,却不敢向前。
  “我说了,我从来都不是宽宏的人。我是可以原谅你,但那是我们不在一起的情况下。如果你我在一起,我一定会时常想起发生过的事情,我一定会不停地伤害你,就像之前一样。”明非道,“就算我其实并不是那麽想的,就算我说过之後也会後悔,可我终究是无法尽忘前尘,和你快快乐乐过日子。”
  他明非,向来是这样刻薄的性子,改也改不了的。
  身上一紧,是被赵竑抱住:“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的……”
  “不管你怎麽伤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都是好的。你不是真的原谅我也没关系,你还是很恨我也无所谓。只要你不离开,明非,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尽情报仇……不管你怎麽做,我都不会反抗,不会有异议……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麽都可以的……”
  “就算你头发变白,眼睛盲了?”明非唇角翘起,竟然很温柔地看他,“赵竑,你都成了这副样子,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我眼看都三十二了,这身体尽是伤痕,心里也是。你和我,还剩下多少本钱,继续这场总是错过的爱情?”
  “你我还活著,明非,这就足够了。”赵竑抱紧他,道,“我听不懂那些理由那些原因,我只知道你喜欢我,而我爱你,而且我们都还活著,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方……这,已经够了。”
  “不要走,留下来。我会努力把你的恨意变为相恋,你试一试,好不好?”
  看著赵竑脸上热切表情,和他那消瘦脸庞。明非终於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试一试。”




(1。34鲜币)桃花前度 二十六

  二十六
  赵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天堂。
  尽管看不到人,身体也弱得稍微动弹便疲累不堪,他却像是从未曾这麽快活过。受损过度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起来,吃得下睡得好,脸上长了些肉,两年间首度有了活人的样子。
  对他而言,只要有了明非,别说只是变瞎,就算如同植物人一般,又有什麽大不了?
  弘兴三年的大年三十很快便到了,这一晚赵竑却没有弄些热闹,只是指点御厨搞了一桌子的年夜饭,拿出他刚来这里时埋下的酒,和明非对饮。
  只是这大好月色热闹夜色,两人谈论的并不怎麽风月,而是煞风景的国事。明非在这一段日子里替赵竑处理了绝大多数政事,此刻却是在做年度总结。
  赵竑有数家以私人名义开的生意,这些自然不能让大臣过手,也只有明非帮忙。赵竑本来就是生意人,这些皇家生意做得十足兴旺,各方面也都符合现代规范。明非是没学过经济的,看起年报来,就难免“一个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麽意思”了。两人坐在窗边,明非清朗声音读著,赵竑在心里慢慢整理。
  只是数字繁多,心记哪里记得住,赵竑便拿来木条,在纸上重重划过,留下印记然後用手去摸。画了半天他忽然笑起来:“说来为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倒应该把盲文做出来才是……”
  对面的人却没有声音,赵竑眼盲之後,最怕的就是明非的沈默。当即便强笑道:“说起来现在彩色套印已经发展得很好了,下面防伪技术也有所突破,现在市场上那些交子不堪使用,面值和实际价值也不符。如今商业发达,著实是应该发行钞票的时机了……只是这件事麻烦得很,你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他喋喋不休地说著,忽然身体被人从後面抱住,明非的头放在他肩上,声音极轻:“赵竑,我以前总说你太过自负,其实不对……自负的应该是我才是。”
  “我何尝不是自以为这时代的改变都是我带来的?虽然有所察觉,却没有将你的举措看在眼里……”明非说著,“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救了这个时空。我只会在既定的历史路线上做一些小动作,挽救一下改朝换代的命运罢了……你才是真的超出这个时代的人。”
  “才不是,若没有你,我现在搞不好尸骨早寒。我甚至不知道宁宗之後的皇帝不是我,你说哪里有我这麽糊涂的人……”赵竑被他抱得傻了,但听出他语气中的萧索,还是连忙安慰,“本来就是我太自负迟钝,才没有发现到你,你明明已经明示过那麽多次……”
  说到这里,他却不觉断了语声。这是他平生最大恨事,只提到这里,脸上便不由抽搐起来,身体也不自觉颤抖。明非本是抱著他的,感觉到他的情况,连忙把人抱得紧了些:“我只是在想,那日你若不是救我,现在你的眼睛还好好的……会比眼下这样,做得好的多吧?”
  “若你有个万一,江山於我何用?”赵竑的手抚上他的,沈声道,“你不用愧疚,能用视力换来你这些怜惜,对我来说,已是值得。”
  他知道明非是见他这样子,生了怜悯。赵竑对於明非说的“喜欢”始终半信半疑,心中却想,便是怜悯也好,总强过仇恨。
  但他不忍见明非难过,哪怕知道此刻应该加强“可怜”的印象,以换取明非更多怜惜,却做不到。背後的身体很温暖,赵竑想回转身把人抱在怀里,却是不敢。
  明非只见月光之下,他一头银发反著光,有那麽一瞬间觉得赵竑的苦,似乎也著实不轻。一时情动,便有吻过去的冲动。
  微一抬眼,见赵竑眉眼,心中却油然而生一阵恨意,下意识把人推开。赵竑忽然一个踉跄,几乎从椅子上直接跌倒。
  他什麽都看不到,只是转头望著明非,却见不到他的表情。赵竑脸上现出惶然,在明非眼里,却只记得这张脸当初的轻蔑。
  明非在心里叹了一声,伸手拉起赵竑,柔声道:“别胡说八道,太医说你会好起来的,你还这麽年轻,这个国家还有这麽多事,等著你去解决呢。”
  赵竑低下头。他并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对明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格外敏感。
  明非说,这个国家还有这麽多事。
  刚刚那一推,才是明非真正的心思吧?
  原来,这样的温柔,还是给眼盲的皇帝的,而不是他赵竑。
  那句喜欢,到底有多少真心,几分假意?
  他不知道。
  
  虽说有著心事,但在明非身边,赵竑还是慢慢将养起来。
  只要明非软软一声,让他吃什麽他吃什麽,让他睡下他就睡,让他锻炼他就出去跑圈。那些按摩针灸大有疼痛之处,只要明非在一旁,赵竑便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由著太医们折腾。
  自古以来,太医院为贵人们治病,向来只求无过,不求有功。明非对这点清楚得很,用了点手段,才让他们敢对著皇帝下针。赵竑休息好保养好,眼疾也有改善,光感渐渐强了些。至於腿骨这类小事,他身体已经习惯,养起来倒容易得很。
  这皇帝在临安城安定下来,国家政治重心便不免南移。对於这一点,明非还是有所顾虑的。毕竟临安太南,如果是当初的北宋也就罢了,偏偏现在的大宋实际上已经包括了辽国疆域,甚至连年前蒙古的地盘都占去了。就是开封都显得有些南了,何况是临安。
  偏偏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回返,也只好等到开春再说。所幸现在开始准备预算制度和统一钞票,在繁荣的南方反而容易些。明非便每日忙这些事情,连朝臣都知道他这麽一个人的存在。只是他和赵竑同进同出,同食同寝,他们也没办法说什麽。
  只是他们不知,这两人虽说形影不离,也确实睡在一张床上,却始终以礼相待。换句话说,赵竑眼睛吃不到冰激凌,手上更是少有动作,虽然终日一起,却一副相敬如冰状。
  赵竑也有欲望,明非的几句话,身体传来的淡淡肥皂味,都能让他不觉起了心思。可他知道明非不愿,便绝口不提。
  他把朝政交给明非,下面的臣子虽然不敢多做言语,内心却未必没有怨言。尤其是秦方舟,他现在是政事堂大臣,也挂了个同平章事的衔头。这政事堂其他人当初都自重身份,并没有入宫对明非做过什麽,他却是做了的。虽说当年牵扯到朝中大臣的时候,大家都自觉不留记录不提因果,发生过的事情却总不能当作未发生过。
  何况现在明非如此受宠。
  这日赵竑在房里作针灸,明非自己跑去议事,良久未归。赵竑现在不能视物,极容易不安,在房里呆不住,就让吉容领著,出去找明非。
  拐了几个弯,便快到书房。赵竑忽然听到秦方舟的声音:“明公子既然忙著纸钞一事,想必对皇上有所疏忽,不如许皇上在江南招一些秀女,也好为明公子分担些事务,免得操劳过度。”
  随即便是明非略带嘲讽的声音:“这话秦相与我说做什麽?自然该由皇上决定。”
  “明公子不发话,皇上怎会作决定?”秦方舟道,“明公子自能醉人,怕是等闲沾染上,再难自拔。我家那傻小子对你念念不忘,皇上又怎能得免?”
  明非冷笑一声:“秦相未免太高看我了,你也不是没沾过,可不见你有什麽不自拔。”
  秦方舟讪讪笑了声:“按理来说,明公子没将此事说与皇上,本相应该感激才是。”
  “这满朝文武倒有一半,我哪耐烦一个个去告状?”明非道,“你怎麽说也是堂堂宰相,若不放了那些心事,日後总是不便。”
  秦方舟这阵子确实是担了心事的,现在听明非说得明白,倒多少感觉到了轻松:“如此便多谢了。刚刚本相说的话,明公子就当做没听到吧。”
  明非静默片刻,便一声笑:“无妨,你们有机会的话,依然可以向赵竑进言。如果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我也会尽量合作。”
  秦方舟大讶,还没说出什麽,便听到“当”一声,像是有人碰到了墙。他一惊:“什麽人?”
  明非却已经走过去,看到拐角一侧的赵竑,轻轻拉过他,揉了揉他的头:“疼不疼?”
  赵竑低下头,声音极沈:“疼。”
  秦方舟看著,只觉一阵尴尬,便施礼告退。偏偏明非开口喊住他:“等等,秦相刚刚有话想对皇上说,现在他便在当面,秦相何不直言?”
  秦方舟和赵竑两人脸色齐齐变白,秦方舟心道明非这不是有意报复麽?这麽一来,皇上对自己还哪里会有半分好感?好不容易坐上宰辅位子,恐怕还没坐热,就要下台一鞠躬了。
  赵竑抬起头,一脸惨白,看著明非。明非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才不要当一个专宠好妒的名头,你若不想要美女,就自己开口拒绝。”
  这一句话让赵竑的脸色变得好得多,握了下他的手,赵竑想著秦方舟声音的方向摇了摇头:“此事休要再提,朕不会同意的。”
  明非笑了笑,在心底叹了口气。
  
  南方天暖,寒冷不过数日,过了年之後,很快便暖和起来。
  赵竑在这南宋国都度过的时间,显然远超过汴梁。这南宋皇宫之内,有一大片桃林,是赵竑当年种下。经过这些年,桃林已经长得极为茂盛,即使赵竑离开,也都有专人照顾。甚至因为桃林的面积逐年扩大,照顾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赵竑虽然看不到,却依然喜欢到这片桃林来溜达。尤其明非平素极为忙碌,赵竑不愿影响到他,难免就趁空闲时间跑来桃林,亲手照顾那些刚刚开始抽芽的桃树们。
  他目不能视物,就需要有人来帮忙。照顾桃林的人中竟然有一位不是内侍,而是两年前任过起居郎的一人,名叫寇念生的。这人当初正是包楠成举荐的,相貌颇为秀丽,比之明非尚胜过几分。後来包楠成被免职,他也受了牵连,直接被发配到临安皇宫作起居郎。起居郎起居郎,本是记录皇帝起居的。这临安又没有皇帝,却能记什麽?无事之下,寇念生干脆就帮忙照顾园子,倒也有模有样。
  吉容见他伶俐,倒有几分故意,让他跟著赵竑照顾。明非也看到了他,只是一笑,并没有多说什麽。
  这日中午,赵竑做完按摩,正在睡觉。身上忽然一重,有软软的身体压上来,唇上也很快感觉到了柔软。
  什麽人如此大胆?赵竑睡得迷糊,便模模糊糊想著。伸手去推,推到对方胸前,却是平坦一片。
  明非?赵竑心中一喜,但觉这梦如此美好,不觉吻过去,手也开始乱动。意乱情迷间,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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