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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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江山- 第5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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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竹婷微微有些意外,不知他何故提起此事,便道:“是!那是十四年前旧事了,奴当时刚刚奉调到‘继嗣堂’做事,宗主为积蓄钱财以便行事,接受曹王世子重金,命奴行刺谢祐。当时同去者并非奴家一人,只是奴身轻体软,故而其他人在外策应,由奴入内行事。”

杨帆抚掌道:“豆蔻十三余,能行如此大事,实在了不起。”

古竹婷被他一夸,俏脸更红,轻轻垂下头道:“阿郎何故提起此事?”

杨帆叹口气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有一桩大事,需要几个人先行着手。本想让你几位兄长去,是你父亲说,潜行匿踪方面的功夫,你几位兄长都不如你。其实此事让你几位兄长去,应该足以完成,只是事关重大,若有你这一等一的高手,那才万无一失,所以……恐怕我要失言了。”

古竹婷一怔,讶然道:“失言?”

杨帆道:“是!我原说只要你守在后宅,不再叫你抛头露面的。”

古竹婷恍然道:“既然情势所需,愿为阿郎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帆忙摆手笑道:“也没那么严重,这一次让你去,绝非杀人。官场自有官场上的规矩,不是一味地杀人就能解决问题的,要杀也只能在官场规则之内杀才有效果,须知杀不是目的,赢才是目的!”

古竹婷道:“是!一切谨遵阿郎吩咐便是!”

杨帆道:“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由你几位兄长从旁协助。”

杨帆把事情向古竹婷交待了一遍,古竹婷想了想,担心地道:“阿郎若用这般手段,会不会惹得沈沐大怒,一旦形成不死不休的局面,奴家担心……”

杨帆失笑道:“当初我跟姜公子对上,阿奴担心我不堪一击。如今显宗在我手中,我和沈沐对上,你又担心我不堪一击。究竟是显宗强大还是隐宗强大,亦或是……你们觉得我太蠢呢?”

古竹婷在心底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家还不是担心你的成败得失,关心则乱罢了。”口中却道:“奴哪有敢看轻了阿郎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来,恐会惹恼沈沐,不易和解,阿郎须得有所准备才是。”

杨帆道:“我明白!可你要清楚,这是一场战争,牵涉到官场商场各个方面的一场战争。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是瞬息万变诡秘莫测的所在,稍不留神就要卷铺盖出局。没有超乎寻常的胆魄、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没有机警果断的手段,必败无疑。

胆要大,心要细,外要柔,内要刚。不能一味地示之以弱,该胆大时胆大一回那就是魄力,可以抢占先机。如今是隐宗得陇望蜀、野心滋生,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本事,感受到我的强硬和坚决,他们才会坐下来跟我好好谈!这些运用。存乎一心罢了。”

古竹婷侧首想想,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模样煞是好看。想了片刻,古竹婷轻轻抿着嘴儿笑起来:“是!奴家谨遵阿郎吩咐!”

杨帆好奇地道:“你笑什么?”

古竹婷眼波一转,道:“奴家是想到了阿郎接庐陵王还京的事情,阿郎有勇有谋、智计百出,耍得各路刺客、杀手团团乱转。以此智计,自然也能应付得了眼前局面,是奴家枉自担心了。”

杨帆听了也不禁笑起来。他哪知道古竹婷之所以发笑,却是因为发觉自己对她解释的特别认真。其实她只是杨帆一名属下,叫她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何需让她明白?她觉得阿郎如此耐心的解释,似乎也不全然是把她当成一名属下看待。因而心生欢喜。

“阿郎,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好!那奴先回去准备了,阿郎……这些日子过于辛苦,也要保重才好!”

说完这句本不该由一个下属说出,却已稍稍表露了她的情意的话,古竹婷便像一只被鹰盯着的兔子般溜了出去。

杨帆望着她慌张逃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古姑娘对他越来越浓的好感。除非他是白痴才察觉不出,可家中娇妻美妾,已令他心满意足,实在无意扩充“后宫”。以致面对古姑娘越来越明显的情愿,偏有一种“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的感觉。

※※※※※※※※※※※※※※※※※※※※※※※※※※

当天夜里,杨帆睡在小蛮房里。一儿一女两个淘气包被提前送去奶娘那儿了。现在这对小家伙已经习惯了爹爹要睡在娘亲这房时,自己就得“退位让贤”的规矩。

半宿风雨、几度缠绵。天明时分,杨帆起来,推窗一看,只见天地一碧如洗,一开窗子,清新凉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窗下绿叶红花湿意欲滴、鲜翠艳红,不禁讶然道:“昨儿晚上下雨了么?”

小蛮扯了扯薄衾,掩住雪白如腻脂的酥胸,懒洋洋地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半夜那雷打得那么响,你都没听到么?”

杨帆哈哈笑道:“还真没听到,昨夜打雷了么?”

小蛮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翻身把个光滑的玉背丢给他,道:“关了窗吧,人家还要再睡一会儿。”

“嗯!”

杨帆抬头看看天色,道:“阴沉沉的,一会儿怕是还要下,凉爽倒是凉爽了,只怕道路难行。”

小蛮听了回身道:“怎么,你今儿要回军营么?”

杨帆道:“军营且不去了,我去刑部一趟,先前拜托了陈郎中一点事情,去他那聊聊。之后再去宫里转转我就回来。你继续睡吧。”

杨帆关好窗子,穿戴整齐走了出去,小蛮平时要早起练功,可今儿是雨天,昨夜又被郎君折腾了一番,实在有些懒起,打个哈欠便想再睡一阵,睡意刚刚涌起,就听儿子的大嗓门在外边喊起来:“爹爹!下雨啦,水漫过池子啦,蛤蟆……蛤蟆都跳到岸上来啦,爹爹带我去抓蛤蟆。”

杨帆的声音道:“哎哟我的宝贝儿,爹爹还有事情要做,可不能陪你抓蛤蟆,去找你娘吧,你娘最会抓蛤蟆了,一抓一个准儿。”

“娘!”杨念祖马上理直气壮地吼。

“这个坏蛋!诚心不叫人家睡觉!”小蛮慌慌张张地坐起来,抓过衣服就穿,一边穿一边喊:“来啦来啦,娘亲马上就来,你别进来了,快去找个罐儿来,一会儿咱们装蛤蟆……”

第八百七十七章素来彪悍李家女

杨帆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淋漓小雨。文學馆任威递过蓑衣,又为他牵过马匹,杨帆扳鞍认镫,坐定身子,向陈东拱了拱手。

陈东含笑还礼,目送杨帆策马远去,这才转过身,一撩袍襟,很潇洒地迈过了门槛。身边的长随为他撑着油纸伞,亦步亦趋地随他迈进了雨幕。

出了宫城范围,便不再是平坦的青石板路了,昨夜下过一场大雨,清晨各色行人、车辆马匹的行走,弄得原本平整的街道沟沟壑壑,交叉纵横,十分泥泞。尤其是天津桥头这一侧,文官的牛车马车、武官的马匹,踩得地面成了一滩稀泥。

杨帆放缓马速,踩着泥泞的地面走上桥头的时候,碗口大的马蹄上全是黄泥,随着“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一滩滩黄泥从马蹄上脱落,整个桥头也是一片肮脏。

细雨纷纷,街头行人依旧不减,定鼎大街是洛阳最繁华也是最主要的一条街道,除非天上下冰雹,否则别想这儿会有清静的时候。

杨帆过了天津桥,沿长街一路下去,路过择善坊,马上就要赶到自己所居的福善坊时,街头忽然一阵骚动,隐有叫骂喝斥声传来,杨帆闻声而止,勒马看去,就见一个白净面皮、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正从坊中急急逃出来。

这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两脚在泥泞中跋涉着,定晴看去,竟是光着脚的,瞧他明明是一副士子文人打扮,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这般狼狈。

杨帆微微一讶的时候,后面又有一群人追出来,当中一个翠衣少妇。发饰服装皆作妇人打扮,看模样有十七八岁年纪,容貌俏丽,只是眉梢吊起,隐隐带着几分凶悍之气。

这长街被雨水一泡,泥泞不堪,如今街上行人虽多却鲜有女子,这个满头珠翠、衣饰华丽的少妇却不管不顾,为了追赶前边逃命的青年。一手提着裙裾,撒开双腿踩得黄泥四溅。

眼见前面那青年逃上大街,更加不易追赶,那俏丽少妇情急之下奋力一甩,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便飞上了半空。正向杨帆当面砸来,杨帆伫马不动,任威驱马上前一步,连鞘的长刀向那“暗器”一拍,“吧唧”一声落地,却是一只木屐。

任威看看那鞋,再看看自己沾满了黄泥的刀鞘。一时哭笑不得。再看那美貌少妇,光着一双脚丫几个箭步就追上了那青年,一个虎扑把他扑倒在泥地上,双臂抡开。左右开弓,“噼噼啪啪”就是一顿耳光。

那青年被少妇骑在身上,左支右绌竟然招架不住,一连挨了好几个耳光。忍不住哭叫道:“我是你的丈夫,你竟敢如此对我?”

那少妇骑在他身上。犹自连扇带挠,大骂道:“我父不日即将成为皇太子,我就是当朝公主,你安敢如此欺我?”

杨帆听了这话暗吃一惊,仔细再看,恰好那俏丽少妇挥掌猛掴,泥点溅到脸上,伸出掌背擦了一下,蹭出几道泥痕,不掩其秀丽,反增几分俏皮。杨帆看着面熟,心中暗想:“我见过她,这是庐陵王第几女来着?啊!是了,这是义安郡主!”

义安郡主李馨雨又追又打,气喘吁吁,也是有些累了,眼见府上家人已经追来,便喝道:“一群废物!过来,把他给我绑了。”

义安郡主既得了郡主封号,便有府第、仪仗和俸禄,还有一群郡主府的属官,如厅上判事、僚吏随员、阉人宫娥等等,只是限于规制级别,没有长史一类的设置。

她此时已与裴巽成亲近两个月,住在自己的郡主府上,除了一个丈夫,府上所有人统统都是她的陪嫁,这些人自然只听她的吩咐。当下就有两个力大的仆从过来,解下腰带,把裴巽绑了个结结实实。

义安郡主戟指裴巽,怒不可遏地道:“你好生下贱,与本郡主成亲不足两月,便私蓄外宠,视我如无物,今日不好生整治你一番,你不晓得我的厉害!”

裴巽不服,大声抗辩道:“那女子本是我的侍婢,早有肌肤之亲,只因与你成亲,才将她送出,另置宅第安置,可不是与你成亲后才蓄养的外宠。”

义安郡主李馨雨又是一记耳光重重掴在他的脸上,叱骂道:“还敢抢白!你既做了我的丈夫,还与她藕断丝连不清不楚,难道还有理了?”

义安郡主说罢,扭头喝问道:“都是些不成器的奴才,执刑之人还未赶上来么?”

裴巽大惊,挣扎道:“行刑!行什么刑?你要把青芽怎么样?”

想来那青芽就是他外宠的名字了,他今日逛称访友,跑去与那外宠温存,不知义安郡主怎么得了消息,竟然领人打上门去,裴巽慌慌张张便逃,还不知道义安郡主竟要对那女子不利。

义安郡主听了只是冷笑不语。过了片刻,就见四个身着内宦衣裳的阉人急匆匆赶来,向义安郡主弯腰行礼。义安郡主厉声道:“可已惩治了那个贱婢?”

其中一个阉人躬身答道:“遵郡主吩咐,已经割了那女子的鼻子和舌头,请郡主验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赫然是血淋淋的两块东西。

裴巽“啊”地一声大叫,泪如雨下,怒视着义安郡主,咬牙切齿地道:“你这狠毒妇人,妒心奇重、手段残忍,你也配为天皇贵胄!”

义安郡主冷笑道:“你还要诽谤君父吗?是不是想要你一家人都跟着倒霉?”

裴巽心中一凛,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却是不敢再骂。义安郡主冷哼一声,扬起下巴,傲然道:“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丈夫,我就不敢整治你!如今只是对你小作惩诫,来日再发现你有对不住我的地方,我就阉了你!”

义安郡主一把拍落那阉人手中血淋淋的舌头和鼻子,又道:“去,把他的头发给我削下来。”

“啊?”

那阉人一听大惊,叫他惩治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女人可行,眼前这人毕竟是郡主的丈夫,哪能如此欺辱。再者,裴家也是大门大户,裴家不敢把义安郡主怎么样,可他要是真敢遵照郡主之命行事,裴家想整治他一个下人还是容易的。

一众内宦阉人不敢动手,僚属吏员也纷纷上前解劝,义安郡主看他们不敢动手,便从一名侍卫腰间拔出刀来,亲自走上去,打散裴巽的发髻,揪住他的头发,一面咬牙切齿地往下割,一面道:“今日本郡主就以发代首,给你一个小小教训,今后再敢负我,绝不饶你!”

裴巽双手被负,两个力大的仆从把他牢牢按住挣扎不得,只能任由李馨雨割发,满街百姓冒雨观看,对这个不幸娶了皇家女儿的可怜虫纷纷报以同情的目光。裴巽仰天悲叹,号啕大哭道:“我裴巽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竟娶了一个这样野蛮无礼的女子为妻!”

杨帆眼见这位郡主闹得实在不像话,尤其是她株连无辜,命人割下裴巽外宠的鼻子和舌头,这般举动更令杨帆厌恶,便向任威打个手势,任威见状立即策马上前,高声喝道:“住手!”

义安郡主妒火中烧,哪肯理会是谁喝止,只管继续割发,任威见状,只得飘身下马,上前阻拦道:“郡主请住手!”

李馨雨自幼长于深山,自从知道父亲将成为皇太子,而她将成为当朝公主后,那种暴发户心态一时间让她骄横的有些忘乎所以了。她此刻心中唯一畏惧者只有武氏,一见这人竟敢上前阻拦,不知对方来头,便住了手,问道:“你是何人?”

这时裴巽的头发已被割得长一绺短一绺,仿佛狗啃的一般。也不知他情绪上受了多大的刺激,这时只是仰着脸看天,任那细雨飘拂在脸上,泪水滚滚,一动不动。

任威道:“臣任威,只是纠风察非处置使麾下一员小校,郡主以妻凌夫,又是在长街之上,实在有伤风化。便是臣也看不下去了,还请郡主息怒吧,既是家事,纵然尊夫有何不妥,禀明公婆作主也就是了。”

义安郡主听说不是姓武的,又是个从未听说过的什么纠风察非处置使,不禁冷笑道:“皇家私事,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跑出来多嘴了,你滚到一边儿去!”

杨帆提马上前,淡淡地道:“本官是当今皇帝陛下御封纠察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洛阳城中但有什么不合法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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