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财,还要身高皮相,这样的人不太好找,所以至今仍待字闺中,自己赚钱买花戴。
易翡翠其实有时候很羡慕姜一楠,活得纯粹而简单。如果她有她的勇气,是否还会被自己死死困在一副死局里。
一天,接到丁皓宇的电话,说是请吃饭。翡翠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也不是十七、八的年纪,当然不会相信因为稿子写得好就是请吃饭的理由,她采访过不少的名人,也写过不少的专稿,丁皓宇的稿子更不是写得最好的。但要说他对她有意,又好像说不通。翡翠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漂亮,但也绝非一笑倾城,要是人家对她有意,应该当时就有所表示了,何必拖到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的时候。再仔细想想那天的情景,实在是看不出丁皓宇对她有意。后来因为实在想不通便也就不再想了,饭还是去吃了的。
那顿饭吃得很尽兴,鱼的确做得名不虚传,很让人回味。因为丁皓宇有钱,点起菜来翡翠也很不客气,喜欢吃的一样没落。满满一桌子,她也没浪费,居然七七八八吃了个差不多,丁皓宇好像没怎么吃,翡翠因为吃得高兴,也就没怎么在意。但是他的兴致好像也不差,一直看着她笑,好看的男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笑起来更加好看,这一点让翡翠实在很服气。
翡翠没有什么娱乐爱好,出去应酬一定是工作需要,去的心不甘情不愿。她的生活实在乏善可乘,可是她经常在半夜醒来,在小小窝居的阳台外站立良久,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翟展航?
和展航在一起的日子其实非常有限,这些年身边围着她兜兜转转的人也有几个。只是一直钟情于展航。翡翠有时会问自己,为何这般执着于他。反反复复,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许在她少年最无依的时代,别人都不明白的时光里,是翟展航曾经温柔的靠近过她的心灵。
第三章
易翡翠随母亲来到翟家,那时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母亲与翟博渊是旧知,本是青梅竹马,因为那场在中国大地上上天入地的革命,终是饮恨,各自有了家庭。母亲和父亲不能说不幸福,父亲极爱母亲,事事以母亲为重,博她欢心,两人倒也相敬如宾,只是易翡翠自懂事开始就知道母亲并不快乐,母亲总是会不经意的叹息,眼中总有忧郁,对于父亲的关心并没有太多的回应,与父亲在一起时经常走神,对于父亲做出的决定既没有特别的高兴也无特别的反对,多是由父亲做主,好像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让父亲进来的打算,也没有自己走出来的意愿。父亲用尽心思,也很难让母亲真正高兴起来,不是不失望的。翡翠有时看着父亲极失落的脸很替她难过,心里也曾暗暗埋怨过母亲,父亲终其一身,都只是母亲人生的配角。
在正式认识翟博渊之前,她曾经透过路边的玻璃窗见过他。那是在一家易翡翠放学回家路上的书店,里面卖书,也供应咖啡和茶。翟博渊坐在那里,含笑与母亲说着什么,不见得比父亲年轻,但是自有一股儒雅,让人觉得很舒服,有一种气质叫人不能忽视。其实让她震惊的其实是母亲,那是母亲吗?母亲或是注视着翟博渊在倾听,或是说点什么,整个人如沐春风,神采熠熠,全身散发出一种光辉,好似年轻了十岁。翡翠从来没有见母亲那么漂亮过,她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平日暗自嗟叹的母亲。也因为如此,翡翠第一次开始有一点点理解母亲。
翟博渊对翡翠是真的关心,并不是出于情面,不说物质是一应俱全,连一些生活细节亦十分留心,并且十分耐烦。
翡翠一直叫翟博渊为叔叔直至今日,对他尊重有礼。只是有些刻意的疏远的母亲,年少的她把这举动视为对父亲的忠诚。
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去翟展航的房间,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书,还有一些玩具。在他的案头,有一张女人的照片,那应该是他的母亲,翟展航长得像母亲,都很好看。
翟展航进来的时候,翡翠正拿着他母亲的照片在端详。
“那是我的妈妈,我很想她。”
翡翠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放下照片,可能太紧张了,一下子还没放稳,放了好几下子,才放好。翟展航走过来拿起照片看着,眼睛中慢慢透出一种光芒,又有些怔忡,好似在想很多事情。
“你想你的爸爸吗?”翡翠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有一些错愕。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眼眶。
“我爸爸很会做东西,小时候我没有玩具,他会给我做很多,而且并不是只有样子,还可以动的那种,记得大约五岁的时候,爸爸用厂里的废铁给我做了一个小车,漆很漂亮的颜色,可以骑着走,第一次骑出去的时候,街道上的小朋友,都跟在我后面走,那时我觉得很风光。”易翡翠说得很慢,好似在一边想一边说,有点沉沦进去的味道。
翟展航打量着她,她像她的母亲一般漂亮,只是眼底浮着淡淡忧郁。他想那一定是想念父亲的缘故。
从那时起,易翡翠和翟展航之间有了一种默契。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翟展航的,是那年生病吧。那个暑假,母亲和翟博渊不在,翡翠觉得腹痛,极痛,原本只是以为吃错了什么东西,进房间躺躺就好,可是人还没站起来,就被翟展航发现不对劲。
急性阑尾炎,住院的时候,翟展航照顾他。养尊处优的少年,做起事情来很笨拙,水总是倒得溢出来,送来的衣服也总是不合时宜,但是极认真的样子,因为笨拙而让人更加的感动,父母不在,翡翠对翟展航产生相依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而脆弱的缘故。
那样惊恐无助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举止,像受到惊吓的小兽。翟展航会想,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是渴望被关爱与照顾的吧。尤其是她说想念父亲的时候,翟展航觉得她其实更可怜,她的心中一定也像他一样刻有至亲离去细小的伤口,总是隐隐作痛,展航想他要对她好。
易翡翠的数学极糟糕,她也认真的做题,听老师讲课,不是不努力啊,但就是永远答不对考题,这让易翡翠几乎绝望。那些涵数好似和她玩游戏一样,她总是不能正确的捕捉到那些数字。所有的考试都因为数学而不尽如人意,有时候沮丧的想放弃。
翟展航在易翡翠忘在他房间的书本里看到了她的成绩单,发现她和大部分的女孩子一样,数学学得都不怎么样。他开始刻意的教她,那一年翟展航考得了极好的大学,他也花了那年的整个暑假来教翡翠的代数。那是翡翠学生生涯中最快乐的暑假,可以天天和翟展航在一起,可以天天听他讲话,而且对着她讲话,那种快乐藏都藏不住,好似要飞起来,连人都发出某种光茫。每个夜晚,都会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翟展航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甚至每一次呼吸,入眠都带着微笑。
易翡翠跟在翟博渊和母亲的后面,翟展航走在前面,这样的离别喜悦多于伤感,能上这样的学府,家人心里面不是不觉得自豪的,翟博渊和母亲也不过要照顾好身体,勤打电话回家之类的叮咛。翡翠不知道说什么,便站在一旁看着翟展航笑,心里只觉得舍不得。展航也看着她笑,上车前还摸了摸她的头,只这一下,翡翠忽然就红了眼眶。
翟展航大二的时候,以绝对的高分赢得了加州大学的奖学金,那一年,易翡翠刚好考入翟展航就读的大学,已经是两年过去了。
翡翠每周给翟展航写一封信,这些信静静的躺在那个抽屉,从来没有寄出去过。有一封信上什么也没有,只是写满了翟展航三个字。翡翠很努力的做涵数,很努力的读书,很努力的考到那所学校,只是想离翟展航近一些,再近一些,近了,以为近了,便是依归。
翟展航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在那年的十月,翡翠曾经一个人北上,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到这个青青校园,不过为着看他一眼,因为实在想他想得厉害。彼时,展航正用自行车载着黄亦西,十月微煦的阳光照耀着两个年轻的脸庞,印着淡淡的笑意。黄亦西坐在自行车的前车杠上回头望着翟展航在说什么,展航低下头去微笑的倾听,眼神中有一种光。翡翠知道自己看着翟展航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光。那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阳光下,两个人都是金色的,真好,有这样的时光。翡翠想。
翡翠并没有觉得失望,亦不曾觉得难过。其实她只是想看看翟展航。看到了,就回去了。
翟展航申请美国的学校的事情,翡翠一直是知道的。展航一早就跟她提起过黄亦西,那个坐在展航自行车上的女子。黄亦西潇洒、骄傲、美丽,今展航神往不已。去美国不过是为了追随黄亦西。
翡翠的录取书让家里人极兴奋,尤其是母亲,居然溢出眼泪。翡翠明白母亲的心情,多少也是替母亲争了颜面,并不是说母亲在家里没有地位,只是这份心情不是当事人只怕不得体会。翟博渊也兴致勃勃的亲自下厨,为翡翠开了一个家宴。
展航极有耐心的交待了翡翠这个学校的大小事务,生活注意什么,学习注意什么,老师有什么特点,但凡知道的,事无巨细,均一一述与翡翠。是真的关爱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翡翠只是看着他笑,心里有些许凄惶,学校再好,只是没了展航呵。转念想想,没有展航,走他走过的校园,也是好的。
大学生活波澜不惊,翟展航偶尔也会写电邮给她,随电邮发过来的还有那些漂亮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笑颜如花。有的时候,也会在网上聊天,聊来聊去不过都是那些话,可以说的话早都说了几遍,说不出来的话埋在心口直至今日。隔着山隔着水,又隔着白天黑夜的时差,连影像都慢慢的模糊起来了吧。
翡翠最喜欢吃第七食堂的土豆丝,展航曾经跟她说过,第七食堂的饭最好吃。翡翠最喜欢去西校门的超市,因为展航说过那个超市的东西又全又便宜。还有那个靠北的阶梯教室,展航和黄亦西曾经在此夜读不休,如今翡翠也在此秉烛夜读,所不同的只是身旁没有他。
当然还有一些事情,展航不会知道。
曾经有一个很可爱的男生,在翡翠的课桌上放满从校园花园里偷偷摘来的鲜花,花上露珠晶莹。系里面最优秀的苏克也曾不止一两次的邀请过她一同欣赏那部著名的电影《泰坦尼克》。自习时,有时也会收到夹在课本里表示仰慕的字条。还有某个校园风云人物也曾在她身后说过:易翡翠,我喜欢你。
姜一楠说她总是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翡翠心中辗转万千,想起很多事情,并不是自怜自艾,只是忽然有点心疼起自己来,才发现时光竟然这般似水流年,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第四章
下班的路上,翡翠恍惚看到一个身影,也没来得及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追到地铁口,没想到还是差了一个红绿灯。她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黄亦西,按说她应该还在美国,没有道理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身影分明是她,利落的短发,那样的潇洒的气质,不是黄亦西还会是谁。翡翠疑惑的是,如果那是黄亦西,那么展航呢?如果黄亦西在这里,展航在哪里?
刚一进门,翡翠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翟博渊接的电话。七转八弯的说了很多客套话,其实想问的是展航的消息,可到底是开不了这个口。好在翟博渊主动提起了展航,还是一样的话,展航在美国很好,已经快要结束学业了,正在考虑工作的事情,还没有决定回国或是留在国外发展。挂了电话,翡翠可以肯定的是,展航不在国内。
翡翠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那怎么会是黄亦西。上个月还收到展航电子邮件发过来的照片,照片里黄亦西依畏在翟展航的怀里笑啊笑,映着身后漫天的霞光,一片烂漫的红,在他们身后流光溢彩的铺陈开去,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工作依然是忙,让翡翠坐立不安的是晚上的邀约。丁皓宇又约她吃饭,没有说为什么,翡翠有些犹豫,不晓得要不要去。思来想去,到了下班的时间还是没拿个主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了办公室。她本想的是,出了写字楼再决定去不去的。谁知刚下楼来,就看到丁皓宇倚靠着他的车站在那里,看那个姿势,应该来了有一会了。他开一辆黑色的奥迪A8,虽然奢华,但车型低调,看上去倒并不惹眼。
翡翠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站在那里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丁皓宇已经看到她了,但却只站在那里看着她笑,并没有走过来,好像在等着她走过去。
一路上,丁皓宇都只安静的开着车,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越这样,翡翠越觉得别扭,这个城市在这个时间永远一片拥挤,车子停停走走,走了半个小时了也没走多远。翡翠有些不大自在,恨不得推了约会,下车去。丁皓宇突然放了音乐,是林志炫翻唱的一首老歌《你的样子》,顿时清亮的歌声一片起伏。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车子在一片胡同口停了下来,丁皓宇把钥匙交给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小伙子后,携着翡翠继续往胡同里面走,巷子极窄,又暗,往前看一片墨黑,只有胡同两边屋子里的窗口透出一些灯光,看清了还是卖寿衣寿纸的小门脸。
翡翠有些害怕,跟丁皓宇到底也不是什么朋友旧交。她不知道这样的地方,到底能吃到什么。要是一个人,她是决计不会走这样的路的。丁皓宇倒时一副坦然,好似熟门熟路,大约是觉察到了翡翠的紧张,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就当真有什么事,咱俩同生共死不好么?”
丁皓宇说的半真半假,翡翠虽没有搭茬,却也是羞得满面绯红,只好硬着头皮闷声跟着他走。没走几步,便看见了明明暗暗的灯光闪烁,像挂在天边的星星。只见一片暗黑里,有一家门庭屋檐上挂了一溜的灯笼,近了,才知是全是一色的宫灯样式,沿着这个庭院进门的过道一路挂了过去,说不出的别致。
这是一个四合院,面积不大,总共就只有几间屋子,而且安静的很,只有少数人穿梭其中。进了屋子,翡翠才知原来每个屋子也不过就摆一桌饭,从屋顶到地面,再看用饭的餐具,都是有些年头的,大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