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画家会在这个时候深夜赶路？”
“我得在清晨到达佛利，这样我才能赶上去威尼斯的船。”列昂纳多耸了耸肩膀，笑嘻嘻的道，“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曾经无比的以自己的姓氏而自豪，可是，现在，这个名字却会再次致我于死命。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叫你博纳塞拉先生算了，晚上在大街上晕倒的先生。”列昂纳多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人还真是够奇怪的。
我禁不住想。
当天亮的时候，第一束阳光烧伤了我的手臂，疼得我几乎要发疯，我不得不拿了列昂纳多的披风盖在身上。
“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跟我去威尼斯，我也需要一个助手帮我打理画室，那地方现在肯定是乱的不成样子。”
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好去。
船在在七天后到达了威尼斯，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待在船舱里，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任何的东西，列昂纳多很担心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快饿疯了，任何的食物都无法填补我饥肠辘辘的胃，我想要吃的东西似乎并不是那么优雅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可以听到周围人心脏跳动的声音，我听到他们血液流动的声响，在船上第二天的时候，我抓住了一直老鼠。
当我的牙齿咬进那可怜动物的身体时，血液的香甜气息令我几乎要发疯。
是的，我为血液疯狂。
我知道我很想咬上任何一个人的脖子。
但是我不能，如果我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他们也许会把我当做异端送去罗马教廷，然后西泽尔就会知道我还活着。
我不能冒这个险。
当船到达威尼斯的港口之后，我跟着列昂纳多去了他的工作室。
“唉，早就知道他们会把这里弄得这么乱。”列昂纳多叹了口气，从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整理出了一个个的画架。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快要疯了，所能做的只有死死的盯着他的脖子，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扑了上去。
我的牙齿刺入了列昂纳多的脖子，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或许又惊讶，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恐惧。
血液的香甜令我为之沉迷，但是，我马上就松手了。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做一个杀人犯的心理准备，也许是我感激他把我救起，也许……只是因为冥冥中注定了一些事的发生。
我将一条手帕扔给了他，然后转身逃到了门口。
现在是白天，我不可能出去，我只能努力的控制着自己。
“你用太大力气了，博纳塞拉先生，”列昂纳多捂着伤口站起来，失血让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好疼啊……”
他看着我的眼神瞬间幽怨起来。
我一下子愣住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我一下子躲在了门的后面，列昂纳多走过去开了门，一名卫兵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就是你吧，我说过在这里的税收要涨一倍，你以为自己跑了就可以逃过去吗？”
列昂纳多捂着伤口勉强笑道，“先生，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哼，少跟我耍小聪明！”
卫兵一脚踢翻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画家，一阵又踢又打。
列昂纳多只能抱着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尽量的保护着腹部。
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做了蠢事一定会惹来麻烦，但是，我还是出手了。
我狠狠地咬上了那名卫兵的脖子，大量的血液顿时喷入口中，士兵很快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你还好吧？”我看着倒在地上的列昂纳多，淡淡的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缓慢的爬了起来。
“别担心，我会处理尸体，然后就离开，你最好别对任何人说起看到过我的事情……”
“这可不行！”列昂纳多的脸居然板了起来，“你已经答应要做我的助手了，难道还要跑了不成？”
我一下子愣住了，“你看到了吧，我也许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哼了一声，笑得得意，“你上车那天我就知道了，你没有心跳，哪个活人会没有心跳呢？”
“你以为……我是死人？”我眯起眼睛看着他，他却打起了哈哈。
“我偶尔也会找点尸体来做做实验，所以……”他抓抓脑袋，一脸惭愧，“反正，你也咬了我，不如就扯平了吧。”
我奇怪的看着他，嘀咕道，“你还真是个怪人。”
列昂纳多愉快地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下头，缓缓的道，“我已经没有名字了，随便你怎么称呼我吧。”
“唔……那就叫，维克多好了，维克多？博纳塞拉，怎么样？”
“……”
从那天起，乔夫里？博尔吉亚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维克多？博纳塞拉。
列昂纳多是个很有精神的人，或者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所以，像我这样的怪人，在他看来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维克多！我买了新鲜的鱼，我们今天来做大餐吃吧！”
“维克多，你看，我给你做了狂欢节的面具！”
“维克多，帮我把这个搬出去好不好……”
“维克多……”
从小娇生惯养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怪人使唤的团团转。
我忍无可忍的将满是羽毛和各种华丽装饰的面具扔回了他的怀里，怒道，“我是绝对不会戴这种笨蛋一样的东西的！”
“为什么啊，我觉得很好啊。”他笑眯眯的在脸上比划了一下，“看我多英俊~”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真像个笨蛋，列昂纳多。”
他吐了吐舌头，拽着我的手臂一阵来回的摇晃，“过来帮我完成剩下的作品吧，维克多，这样我们可以晚上尽情的玩闹。”
“我没兴趣跟你出去，而且，我也不会画画。”
我说了谎，我的姐姐琉克勒西是个绘画的天才，我虽然达不到她的那种造诣，至少也跟着学过一点。
“绘画是我的爱好之一，但是，制造其他的东西也是我乐趣的所在，维克多。”
我笑着拿起一张他的设计图，“你真的觉得有一天人会飞吗？不要做梦了，列昂纳多。”
“这只是一个构想，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他一脸自信的看着我。
在威尼斯的第一年，不得不被列昂纳多拽去了狂欢节。
男女们疯狂的跳着舞，欢呼着，热闹的烟花充满了夜空。
在罗马，我很少能看到这样的盛典，本来我应该好好去欣赏一番的，然而，在我得知了琉克勒西的第二次出嫁之后，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我站在叹息桥上，静静的眺望着平静的河水，五颜六色的烟花将威尼斯装点的如同一个美丽的梦境。
“你好像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呢。”兴奋的列昂纳多站在了我的身边，脸上笑容如初。
我淡淡一笑，“你不是很喜欢吗？干吗不去好好的玩玩？”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嗫嚅了一下，“维克多，有件事情我想要向你道歉。”
我转过身，倚靠着桥的栏杆，“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戒指——那正是我的父亲送给我出征前的礼物，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乔夫里？博尔吉亚。
我淡淡的扫了一眼，“我以为我弄丢了。”
“那天，带你上车的时候，我在你手上发现的，把我吓了一跳。”列昂纳多小声道。
我笑了，“干嘛不把我送去罗马教廷，说不定你可以拿到不少的金子。”
“教皇说你是战死的，你是一个英雄。”他支吾了一下，“你是博尔吉亚家族的荣耀。”
我仰起头，看着美丽的夜空，缓缓的道，“博尔吉亚的家族已经没有任何的荣耀可言，她的根部已经被腐烂，你怕惹上麻烦，我也能理解。”
列昂纳多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急道，“我不是怕惹上麻烦，我只是怕……你知道我发现你的身份之后，会要转身离开。”
他掌心的温热令我感到很舒服，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乔夫里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维克多？博纳塞拉而已，所以，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列昂纳多。”
他深褐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忽然凑过头，用力的吻上了我的嘴唇。
他用的力道好大，幸亏我抓着桥的栏杆，否则非要被这个天才撞下河去（囧）。
“我喜欢你，维克多。”他看着我，难得的一脸认真。
我当时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列昂纳多，我是个男人……”
“我不在乎也不关心，我就是喜欢你。”他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红晕，死死的攥着我的手。
他那着急的摸样让我忍不住我微微的笑了，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
“我也喜欢你，列昂纳多。”
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博尔吉亚家族在风雨中摇摇坠落，亚历山大六世忽然去世之后，我的哥哥面临的是四面楚歌的情形。
他曾经给意大利带来的恐怖让每一个领主都感到自危，没有人会想要把这样一个国王推上王座。
博尔吉亚家族没落了，我的姐姐远嫁费拉拉公国，再也没有返回过罗马。
我没有去过他们的墓，对于我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列昂纳多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他说过，他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本来，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然而，列昂纳多却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不平常。
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我的脸还是丝毫没有变化，我的身体永远的停留在了死去的那一瞬间，我已经不会变老。
这一点，很快就给列昂纳多惹来了麻烦。
他被总督的士兵带走，回来的时候，双眼满是疲惫，虽然没有被审讯，但是一定也受到了严苛的责问。
我不忍心看他继续这样下去，所以，我主动提出了离开。
他马上坚决反对。
“我还会回来的，列昂纳多，我保证，”我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等你完成壁画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他急了，“你怎么知道在哪里找到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保证。”
我遵守了我和列昂纳多的约定，我在欧洲四处旅行，学习，并且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我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吸血鬼。
在1514的时候，我返回了意大利，法国人的入侵将战乱带到了将意大利，而他更是早已不在威尼斯，而他大量的作品也被法军损毁。
1516年当我到达米兰的时候，终于得
161、Love Goes On 。。。
知了列昂纳多的消息，那个时候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占领了米兰，整个城市都是一片战火狼藉，我在一间很旧的老房子里，找到了重病的列昂纳多。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我记忆中的那种朝气，脸上带着的，只有脆弱和悲伤。
“你来了。”他看着我，眼底仿佛还是氤氲着我记忆中的微笑。
“我保证过。”我看着他，低低的道。
“你看上去还是一样年轻，维克多，可是我却老了。”他叹息着，微笑着。
“可是你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英俊，”我吻了他的额头，“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是个笨蛋。”
列昂纳多已经很虚弱，战乱造成了物资的短缺，让我几乎很难找到什么可以用的药。
我的回来却让列昂纳多很高兴，他的精神慢慢的好了起来，有的时候，还会像年轻时那样说点俏皮话。
我却很清楚，他的时间已经不会太多了。
也许，想博尔吉亚家族不会永恒，但是，列昂纳多应该得到永恒的生命，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也许可以改变整个人类的历史。
我可以把他变成一个吸血鬼，这些病痛很快就会消失，他也会得到永生。
但是列昂纳多却却拒绝了我。
“没有人类是可以永生的，维克多，而我尊敬人类，我希望我作为一个人类出生，作为一个人类死去，我也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
他说的很认真。
他知道，我一向拿他没办法。
我能做的，只有祈祷。
我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希望上帝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完成他的画作，让他变成一个永恒的传奇。
然而，在三年后的夏天，列昂纳多还是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我将他的葬礼和作品的交给他的学生梅尔兹处理，然后离开了意大利。
那个地方，甚至连空气都会让我感到心痛，我将自己的人性、爱情全部埋葬在了那里。
有的时候，我想，应该不考虑什么荣誉、信用之类的废话，然后把列昂纳多变成一个跟我一样的东西，不会变老，不会死去。
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列昂纳多最终变成了一个永恒的传奇。
他的作品、他的设计被后世的人们当做至宝珍藏起来，他被誉为“无与伦比的优雅”；而博尔吉亚家族留下的，只有永世的骂名。
在史书上，并没有人给乔夫里？博尔吉亚留下多少笔墨，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我见证了所有发生的一切。
列昂纳多去世之后，收集他在战乱中遗失的作品变成了我主要的工作，我周游世界，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那些残破的、不知名的画稿被我从各种拍卖会，或者是私人收藏家那里买来，我将他们放回了列昂纳多在威尼斯的工作室内，然后继续寻找。
——我从不在意大利待太久。
很多年以后，当血族的联盟再次开始形成的时候，我周游世界的行程上，又有了一个同伴。
一个亚裔血族，李苍昊。
他对我喜欢达芬奇的画作有时感到十分的不解。
每当他追问原因的时候，我只是淡淡的道：“个人喜好罢了。”
幸好他并不是个喜欢多问的人。
每年狂欢节的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