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还不去准备热水,翠萍你去准备一些药草。”柳宪之吩咐着还处于震惊和悲伤中的两人。
南宫越抱着云岚坐在床上,用厚厚的棉被把他和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南宫越从后面圈住云岚,将手臂收紧了一点,让自己和岚毫无间隙的嵌在一起。
好瘦,他好瘦,心脏骤然紧缩成一团,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冷冰冰的,呼吸也是极其的轻浅。好像一碰就会碎碎一样,脸色苍白。
“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南宫越喃的在云岚耳边低喃。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见。
“岚,原谅我,我当时被气愤冲昏了头,本来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但是我……那碗药被人做了手脚,我当时就应该察觉到的,可是我竟然,竟然……”
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从云岚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云袖端着药碗呆呆的站在门口,她看见什么了,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四爷,竟然那么绝望的抱着像是死了一般的云岚流泪了。四爷……四爷……他竟然哭了。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吧药端过来。”南宫越眼神甚是犀利的扫向云袖。云袖一愣赶紧把药端了过去。
用陶瓷的勺子喂云岚吃药,可是根本喂不进去,黑色的药汁从唇边流出来。南宫越慌神了,手也抖得比较厉害,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因为是你才让我变成今天个鬼样子的。”这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在脑海里一直盘旋。
端起药碗仰头,喝了口含在嘴里,轻轻撬开紧闭的唇,将药汁度了过去。南宫越一点都没有感觉那药汁有多苦。亲自喂完药,然后将自己的内力绵绵不断的输送到云岚体内,虽然他知道这没用,但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药浴准备好了。”柳宪之突然出现在门口急急的说道。
然后云袖和翠萍两人将冒着热气的浴桶送了进来。南宫越像上次一样抱着云岚也不管那药汤对自己身体有没有损害就坐了进去。
第十二章 指间流沙
浮生一梦醉眼看,
半世繁华半世殇。
醉梦一笑痴狂少,
寥落心伤魂断桥。
热气氤氲,一室药香,只有苍白如他,如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眉峰紧敛,薄唇紧咬,仿佛人世间最痛苦的事都加注到他瘦弱的身上。可怜苍天不顾,可怜人事冷淡,可笑痴心一片换的半是哀伤。他的痛无人能解,他的伤无人能治……
那年初春,和风细细,浅草新绿,青山翠峰,断望崖之上,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青丝如风,衣袂飘飞,他身后是一个7、8岁的男孩,男孩玲珑可爱,长成也必定是个美男子。只是那男孩却一脸冷漠,眼里闪烁着不属于他这年龄的淡定。
青衣男子回头,最后一次望了一眼男孩,嘴角勾起,宠溺的一笑。那样的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但又看似平凡的微笑。一袭火红的长裙,似火焰燃烧般的红,那女子出现在男孩身后。男子迎着风,微笑着,缓缓地向后倒,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落向崖底。
红衣女子蹲下身,妖艳的面容早已是泪痕满布。她温柔的摸着男孩的脸,男孩还是一脸漠然的望着那断望崖,那青衣男子坠落的地方。回过头来只是冷冷的问女子:“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明明还是稚气的小脸,却透着坚定甚至是恨意。
女子的泪再次涌出,她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她无法回答他说他的父亲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所以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要对方愧疚,记着他一辈子,宁愿把幼子托付他人。
“我看到了,他流泪了!”男孩再次以平淡的口吻说。
女子吃了一惊,她并未发现男子坠崖前有流眼泪,她看见男人是微笑的离开的。她安慰的拍拍男孩的头说:“没有带着遗憾,他快乐的走了,去另一个世界看着我们。”
男孩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了,他知道父亲眼角那一滴未落的眼泪就是他深深地遗憾。同时他恨着父亲不顾一切的抛下他,更恨父亲爱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把母亲逼死了,现在父亲也撒手不要他了。他现在孑然一生,一无所有了……
紧闭的眼,薄唇微启,喃喃的说着胡话“不要,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为什么……”
南宫越听着云岚的呓语心痛的无以复加,手臂更加的圈紧了他的身体。
天空渐渐的明亮起来,折腾了一宿,终于看到云岚眉峰舒展,双唇也不再紧抿呼吸也逐渐均匀。南宫越抱着云岚除了药浴桶,亲自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也为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宿未曾合眼,南宫越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紫,吩咐了云袖几句便带着柳宪之和翠萍离开了。
云岚悠悠转醒时已是晌午过后了,浑身疼痛的感觉提醒着他他还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翠萍在将双手放在他腿上时用内力催动毒性在血液中流转,导致他再一次的毒发,其实她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血冥’。云岚想笑,可是竟然牵不动脸上的肌肉,泪渐渐升起。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那断望崖上,父亲坠崖前那一滴未曾滴落的泪,云岚心里竟然产生出一种理解及释然。爱的太痛,撕心裂肺,阴谋阳谋终究摆脱不了,还不如那一片飘落的秋叶,至少树根也算是它的归宿。
忽然之间对父亲他恨不起来了,甚至强烈的思念蚕食了他的心。这么多年固执的不会那个家,固执的恨着已逝去的人,竭力的撑起身体。云袖惊呼一声立刻跑了过来,放下药碗扶着云岚,说:“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躺下,你身体还很虚弱。”
“云袖,把轮椅拿来,我要去一个地方。”勉强的坐起身体,对云袖说道。
“那怎么行,公子还是安心把伤养好了再去吧!”云袖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的云岚。
“叫你去你就去,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云岚冷下脸,厉声喝道。
云袖委屈的看着云岚,磨磨蹭蹭的吧轮椅推了过来,床板上一个借力,云岚便稳稳地坐在轮椅上。云袖推着云岚到了一个叫“清风居”的地方。云岚吩咐云袖守在大门外,自己慢慢催动着轮子前进。
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都是竹子,青翠欲滴,后院那一棵百年梧桐仍然屹立着,只是秋天叶儿都黄了,被风一吹就簌簌的掉落。回到熟悉的房间,过去最不愿记起的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取出那只玉箫,云岚来到了梧桐树下。手执玉箫,抬眼望着满是萧条景色的院落,心有戚戚。
将玉箫放在唇下,一曲哀婉,凄凉的曲子倾泻而来。
在云岚不远处的地方一个身着紫色袍服的人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着那凄美的曲子。神情激动,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一曲终了,他立刻激动地冲过去,抱着正在沉思的云岚。云岚一惊,忘记了要推开那人,却听那人动情的说:“子湥В悄泖幔磕阏娴幕乩戳耍俊�
云岚立时怔在当场,他是谁?怎么知道父亲的名字,他为何如此悲伤。莫非他就是当年那个逼死了母亲又逼的父亲跳崖的那个人么?
第十三章 忆往昔
云岚未动,任凭那人抱着自己,一阵秋风吹过,梧桐树叶簌簌的落下。而云岚紧握玉箫的手有些泛白,男人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配有一块泪滴形状的羊脂玉。刚毅的脸庞似刀削般,浑然天成的高贵的气质,即使是在他失态的时候也毫无遗漏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您是家父的……”云岚淡淡的开口,其实他内心里是很难平静的,但是习惯了隐忍的他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清的样子。
那人一怔,随即放开了云岚,缓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遮住了秋日的阳光。他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云岚,而由于逆光,云岚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是他一眼便看见了男人挂在腰间的那块泪滴状的羊脂玉。他还记得那是父亲最喜爱的一块玉,是父亲亲手琢磨出来的。表面的越是平静如水,内心越是痛苦如火。云岚本就苍白的脸,变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就那么俯视着这个年轻人,他是那么的像他,他的子湥АK袷窍萑牖匾湟话悖成瞎易判腋B愕奈⑿Γ换岫直涞猛纯嗷奚�
“你是子湥У亩樱俊蹦腥硕紫律恚邢傅墓鄄煸漆啊T漆爸皇俏⑽⒌牡愕阃贰D腥擞挠牡奶玖艘豢谄担骸澳压殖さ媚敲聪褡訙',连这清冷的性子都像极了。”男人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诶……”男人站起来,爱怜的拍拍云岚的肩膀,再次无奈的叹息,转身离去。那背影仿佛有几个世纪的孤寂,落寞。看着渐行渐远的男人,云岚忽然意识到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算了吧!他大概国的也不轻松,每日都要忍受思念的煎熬,还要面对斯人已逝的悲痛。云岚忽然又不懂了,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呢?为什么父亲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让对方永远把自己铭记在心,并且带着歉疚过一辈子呢?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云袖在门口等的几乎要睡着了,可是云岚还是没有出来。忽然一双黑色绣着金丝的鞋子出现在云袖面前。云袖一惊,立刻站了起来,由于蹲了太久一下子站起来有点头晕,差一点摔倒在地。幸好王虎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你家公子呢?”南宫越带着薄怒的声音传来,让云袖有点害怕,她瑟缩了一下,若若的说:“公子在里面。”南宫越直接进去,前院没见人影,客厅还是没有,所有厢房也没有。南宫越焦急的来到大门,看见云袖还杵在哪儿不由得火大,厉声喝道:“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跟着的么?他人现在在哪儿?”
云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被吓得全身发抖。
“公子不让奴婢进去。”
南宫越正待发火,翠萍跑了过来,说:“四爷,公子在后院。”南宫越一甩袖,直奔后院去了。
王虎那个木鱼脑袋,见南宫越去后院也跟着去,幸好翠萍及时拉住他,把他留在了大门外。经过刚才一吓,云袖开始嘤嘤抽泣,见状翠萍急忙安慰,王虎也笨拙的安慰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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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南宫越一来便像是个要糖吃的小孩,抱着云岚瘦弱的身体。刚才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的试探结束了么?”云岚没有看他,冷冷的说道。南宫越一怔,便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似的,紧紧地抱着云岚,连声道:“对不起岚,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对不起岚,原谅我好不好。”
云岚将南宫越推开,将玉箫放在唇边,再次吹起了那一曲忧伤的曲子。这次他一边吹一边落泪,有些音几乎都破碎了,不成曲,索性也不吹了。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情不是情,伤不是殇。这首曲子是我父亲最爱的曲子。我记得他最后一次吹的时候也是这般支离破碎……”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箫,缓缓的说着童年对父亲的记忆。
“那时候我不懂,只是觉得好听,可是就在那一天父亲问我:‘岚儿,你想学这首曲子么’我毫不犹豫的就说想。可是父亲在吹奏的时候却把它吹的支离破碎,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当我抬头看他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父亲早已是泪流满面……”
南宫静静地听着并且疼惜的拉过他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么?”云岚转过脸,看着南宫越,眼睛里都是澄澈,一双毫无隐瞒的眼睛看着他。南宫越傻傻的点点头,道:“记得,当时在断崖的惊鸿一瞥,我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呢!”
云岚望着天空中升起的明月,淡淡的带着忧伤的口吻说:“断望崖,那个断崖上我父亲终身一跃的地方。那年我就在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缓缓地倒像崖下。”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落在雪白的衣衫上,消失不见了。南宫越抱紧了云岚,在他的额头怜惜的落下一吻,轻声说:“我的岚儿,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永远,永远!”
埋在南宫越的怀里,云岚第一次像个小孩似的放声大哭,第一次将自己的委屈,痛苦发泄出来。但是南宫越在开心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总觉得云岚的痛哭中带着不舍,他在舍不得什么呢?自己都答应他会永远守护他的!他还不舍什么?
第十四章 我改变心意,希望你是真心
云岚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他在南宫越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去的都不知道。云岚内心在摇摆,他想要沉醉在南宫越温暖的怀抱中,但是那件事又令他恨着他,若不是他亲自端来毒药,想置他于死地他现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饱受煎熬。
这一身的武艺,都是因着恨才会有的,萧伯伯和枫伯伯捡到他的时候,他只有一息尚存。两位老人可怜他便把他带了回去,并且想尽各种办法来医治他。每天有上百根的银针刺激全身的穴位,每天还要喝苦的要命的药,还得忍受毒性发作时候的痛。他生不死,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为什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么?是不是已经死了?
两位老人把毒性全部封在腿上,从此便不能再行走了,每日坐在轮椅上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于是他瞒着两位老人做了一个决定,他缓慢的催动轮椅,来到了山崖上。就像当年父亲一样,只要跳下去就可以一了百了了。眼睛一闭,向前推动轮子,失重的感觉,耳畔是呼啸的疾风,以后就再也没有痛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还有一个长的极其俊美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男子白衣飘飘,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宝石般闪耀的双眼,吹弹可破的肌肤,微微一笑便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你是什么人?我死了吗?”云岚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任何痛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那美人儿,掩嘴轻笑道:“你怎么可能死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死。”云岚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着那人像是在无声的询问。美人又是轻笑一下,说:“我叫祈,是我救了你,所以你不会死。”
云岚别过脸,黯然道:“为什么要救我?”祈思量了一下说:“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