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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瘦削身躯上的拳头渐而加强了力道,徐轸原蜷曲着,倔强的不肯泄漏一丝脆弱,嘴唇紧闭着,除了几脚踢进小腹里,让他闷哼出声以外,其馀的疼痛,全咽了回去,没有屈服。
「医生!」高逸闵血色尽失,瞠大了暗红的眼,只是流泪别无办法。
在一旁观望的宾客,有些是徐轸原的同仁,有的是下属,他们纵然同情,却也碍于高洛华的身份,不敢以下犯上全都束手无策,杜子豪急躁地推开拥挤的人群而来,但还来不及阻止加诸在徐轸原身上的暴行,高逸闵这里先出了状况。
只见原本还嘶哑着嗓音的少年,突然瘫软着身子跪在地上,双手抚住胸口呼吸短促,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医……生……爸……求你」
「高逸闵你怎么了?」高洛华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
「是心脏病发,快点帮我托住他的身子」杜子豪连忙上前搀住了高逸闵的肩膀,采半坐半卧的姿势,接着解开了束缚的衣物「高逸闵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身上有带药吗?」
少年摇了摇头,难受得五官揪结,眼神涣散。
杜子豪抬头看了看高洛华,男人似乎慌了,手足无措,精悍的模样荡然无存。
「爸……医生他不是我的亲……」哀求地拉了拉男人的裤脚,高逸闵语丝微弱,过没几秒,便翻了白眼,昏厥过去。
惊叫声四起,现场已是混乱一片,不乏有热心的民众出来维持秩序,而几名专业素养的医护人员赶紧抬来了担架,帮着杜子豪,将少年送到离这边没多远的急诊室。
第五十二章
徐轸原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掩住了嘴,深锁的眉头令他灰黝的眼更显疲惫,身上的多处擦伤虽然已用碘酒消毒过,但有些破皮的部位仍在流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衣服凌乱。
亲眼见到高逸闵是如何被抬上担架,在他的面前送入手术房,措手不及的过程中,他只是个旁观者,没有加入抢救少年的行列。此时此刻,深深的无力感袭卷上心头,徐轸原唯一能为少年做的,只有等待。
还记得前不久,高逸闵曾经用心脏病发为由,狠狠地向他开了一场玩笑,利用他紧张的时候,趁隙抓住他的怜悯,祈求原谅。而这一次是真的,少年再也不会忽然跳起来,对他磨蹭撒娇。
高逸闵虚弱的脸庞彷佛是在噩梦里挣扎,含糊不清地呢哝,在生死边缘徘徊。手术室内,由杜子豪带领的医疗团队进行急救,手术室外,肃静的气氛弥漫,包含在高洛华在内,也是一脸沉重。
高洛华已是等到躁郁难安,再加上始终得不到确切的情形,惶然又恐惧,大步向前,提起了徐轸原的领子,怒道「徐轸原我告诉你,要是高逸闵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徐轸原睁开眼,冷冷地说「你错了高洛华,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是你的自以为是造成了我们三个人的悲剧……」
高洛华却当他是狡辩,气极败坏地把徐轸原推倒在地「你竟敢这么说!我还以为这些年你多少有在检讨,想不到你还是没变,一样菁英份子瞧不起人的死性子!」
「高洛华我一直都没变,变的人是你」
「你胡说什么!」
高洛华面容狰狞,抡紧拳头正要朝他的脸挥下去,一道柔和的嗓音适时遏止了男人的动作。
「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医院不是让你们打架的地方,要打架的话请你们马上出去!」周佳佳自走廊的一端跑来,挡在了徐轸原的面前,好言的劝道「这里还有病患需要充分的休息,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高洛华鄙夷地瞪着女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
原预计工作一结束便要回家的周佳佳,因为听到了纷乱,而折回来,她扶起男人「轸原你没事吧?怎么刚刚好端端的,现在看你整身都是伤呢?出了什么事?」
「阿姨……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徐轸原摇摇晃晃地起身,勉强维持平衡,站定在高洛华面前,郑重地宣告「高洛华,她是我的阿姨,也就是皓的亲生母亲」
「你、你说什么?」高洛华面露震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五味杂陈地直盯着周佳佳「你就是皓的妈妈?」
「难道说,你也认识小皓吗?」困惑地问。
徐轸原扭头向她介绍「嗯,他是高洛华,现在是东联集团的总裁」
周佳佳当然知道高洛华身份特殊,也时有耳闻这个名字,但对他而言高洛华不仅是总裁的涵义,还隐藏了某个记忆关键,他的名字像把钥匙,一旦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密盒,所有关于周皓的片段便会蜂拥而出。
「我……我知道你,原来你就是当时的高洛华,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会是东联的总裁!」周佳佳嘴唇颤抖,抓住了高洛华的肩膀,激动地红了眼眶「那么小皓的孩子呢?他在你身边吗?你有好好照顾他吗?」
脑勺彷佛挨了一记重击,高洛华讶异极了,也结结巴巴了起来「伯……伯母,你说什么……皓的小孩?」
「站着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徐轸原打断他们
周佳佳点点头,让徐轸原牵着他到椅子上,情绪稍微平复。「整件事说来话长,也忘了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当初小皓一直吵着要搬离家里去跟你同住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他的依赖,已经严重到离不开你的程度」
徐轸原和高洛华静静地听。
「要他回来养病他也不要,说什么无论如何都要跟你在一起,我那时只是怀疑,还没想过小皓是真的喜欢,他每次写信回来,提的都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很恐慌,还跟你爸吵了好几次架。然后有一天,我在小皓以前的房间发现他的日记,上面早写着你们早背着我们再一起很久了」
「当下我就气疯了,威胁你爸要你离开小皓,虽然你照做了,却也让小皓掉进死胡同里,他最后一封寄回家的遗书上面写到,他实在不能失去你,同时也深深地谴责自己一件事」
「皓他做了什么,需要谴责自己?」
周佳佳深吸一口气「他怕轸原真的不要他,所以采取了行动,去勾引白思琪,小皓以为这样就能让那女孩离开轸原」
「怎么可能?」高洛华唰地一声变了脸站了起来「皓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那么干净纯洁,徐轸原你们是不是联合一个陌生女子起来欺骗我,我是不会相信这女人说的鬼话的!」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其实我到现在也很难相信小皓会做出这种事来,我可以拿他的信来给你看,是不是他的字迹你一看就知道了」
从她的老旧皮包里,周佳佳从夹层中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摺成四四方方的纸张,边边还有些纸屑脱落,看得出年代久远「我一直把小皓的东西带在身边,你们拿去看吧」
高洛华接过手中,小心地摊开一看,而后纸张从指尖滑落,泪水无声地滴下脸颊「竟然会有这种事,皓他为了报复抢走徐轸原的思琪,让她怀孕后又甩了她……怎么可能」
「皓也是人,他其实一点也不完美的」徐轸原看着他道
随着时间层层掩埋的记忆,美化了周皓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深怕影子淡掉了,便会加强美好的部份,其实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纵然是如天使般纯洁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和妒恨的情绪。
高洛华悲愤地流着眼泪,抱住头抵在墙上嘶鸣「那么十多年来我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第五十三章
强烈的复仇意念时时刻刻盘据他的脑海,令他的心邪恶的扭曲,他拚死拚活爬上这个位置,终其目的就是为了要击倒徐轸原,要让那冷静的脸庞因为屈辱而崩坏,要让男人尝尝和他一样,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
高洛华为此而活,也乐此不疲。迎娶白家的千金,苦心栽培高逸闵,甚至一手打造了少年的习惯与性格,复制了另一个周皓出来,逼迫两人在讽刺的情景下邂逅相爱。背叛之人必要付出代价,高洛华恨透了男人总是蛮不在乎的样子,恨透了没有周皓,徐轸原依然过得顺遂。
他真的是为了恨徐轸原而恨,凭着一股怨忿的力量,他才能伤着徐轸原的时候,想起周皓模糊的脸孔。而周佳佳的现身,不只搅乱了他的计划,还推翻了周皓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原来,再多么善良无垢的人,为了占领爱,也会化为丑陋的魔鬼。周皓的死,是一种已逝爱情的吊念,也是惩戒自己的一个方式。高洛华跟徐轸原十多年来被蒙蔽其中,而周佳佳将秘密揭开了,也等于宣判徐轸原无罪。
「高洛华……任何事一定有它隐含的意义存在,至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你把皓的孩子扶养长大了,这样的意义你不觉得很充足吗?」
闻言,高洛华别过头去看他,挂着泪水,眼底充满不可思议「徐轸原你为什么那么平静?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没什么反应,难道说你早就知道了?!」
徐轸原摇摇头「可以说是知道,也可以说是不知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当年我虽然和思琪订下婚约,但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我只是在心里怀疑,毕竟,高逸闵和周皓同样有心脏病,这并非是偶然而已……」
冲动地摇着他的臂膀,高洛华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徐轸原冷笑道「我说了你就会相信吗?高洛华,这些年来你为了所谓的仇恨,变了那么多,防范别人,也防范自己,你的心还容得下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吗?」
高洛华边哭边笑着,彷佛在嘲笑自己的愚昧,虚弱地身子往下滑,瘫坐在地上「我真是太好笑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自始自尾没爱过我就算了,就连到死之前,你也要狠狠耍我一遍」
周佳佳也蹲下身,抱住高洛华一起痛哭道「我代替小皓跟你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过得这么辛苦,对不起」
徐轸原不觉也感到鼻酸起来,是啊,他和高洛华日日夜夜活在周皓自杀的阴霾里,饱受良心煎熬,逝者已逝,死去的人又怎会懂得,活着的人持续活在过去里的悲哀。
经过即时的抢救,高逸闵的身体情形幸无大碍,一夜后,转进了A区十五楼的贵宾病房。而周佳佳为了弥补这十多年的亲情空白,第一时间也将事情的原娓曲折告诉了少年,并且也跟着留在病房里,方便随时照顾。
「不过那时候,婆婆又是怎么知道我爸跟我妈的关系呢?」高逸闵说的父亲指的是高洛华,对于甫接收的一些新认知,他还感到陌生且拗口。
故事断在中间,周佳佳感慨万千地说「我是知道高洛华这个人,也知道当时白思琪怀孕的事,小皓这没责任的孩子,放下那么多问题就先走了,我后来是透过报纸才知道他们结婚的,只是我一直没勇气去认你,就让记忆随着时间尘封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爸的打击应该很大吧」以报复为生存目标的男人,顿时失去精神依傍,少年想,高洛华的世界肯定覆灭了。
「是啊,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看到他了」
「他去皓的墓前上香了」徐轸原掩门而入,一如往昔的白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成熟韵味与气质沉敛,手里还拽了个资料夹,正低头在上面书写「我来巡房了」
第五十四章
见状,周佳佳连忙起身收拾杂物,拎着包包,向徐轸原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还得去一趟关怀之家,先走了」
「好,婆婆再见」坐在病床上,少年绽放笑靥的向她挥手道别。
待门扉阖上,徐轸原才走近床铺边,启唇问「现在还会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突破万难,好不容易有独处的空间,徐轸原却是态度生疏,一脸冷峻,看也不看少年一眼,彷若进到这间病房来,对他而言,只是例行公事。
「有,我现在非常的非常的不舒服!」高逸闵斩钉截铁地说。
戴上听诊器,徐轸原想也没想地,伸手要往他的胸口探去,高逸闵却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朝自己的怀里拉,抬头便要覆上唇,徐轸原反射性的挣脱,只让少年的吻擦过脸颊。
「你在做什么!」徐轸原支起身子,恼怒地抹去温热的痕迹。
高逸闵一点反省的迹象也没有,反而纯真无邪地看着他「谁叫医生从刚刚进门到现在,完全都没瞧我一眼,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徐轸原总算用力地瞪着少年「你不是可怕,而是可恶才对」
高逸闵笑得好不开心,眼神怀念「果然还是穿着白袍的医生最帅气了,我好喜欢你斥责我的样子」
许久没见到高逸闵笑得如此灿烂,徐轸原不禁也暖和起来,想发脾气也发不出,仔细想想,他从以前就是这样,总是包容少年看似情趣的恶作剧,怪不得将他宠坏了,越到后来越恣意妄为。
两人相视无语了一阵子,徐轸原语气轻柔地开口「所以……你都知道了?」
坦率地点点头,高逸闵清澈的黑瞳没有半点疑惑「婆婆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了,包括你们十多年前发生的事,还有我的身世,我全部都明白了,真奇怪,我听完以后,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有一点点忌妒」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