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悄然回到了案发前的那个时候。
狄文广记得,当时他和另一名捕快宁骏泽,接到了捕头的命令,便装出行,是打算去那家青楼跟踪调查一名可疑的富商的。
结果等到了那里,宁骏泽一看到那些莺莺燕燕,美色当头,他的内心就蠢蠢欲动了,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了,招来老鸨,尽职地做起了青楼的客人,而且还拉着狄文广一块玩。
狄文广自然不愿与宁骏泽同流合污,只不过见那名富商后来进了一个包厢房,也终是奈不过宁骏泽的建议,却也只能订了富商邻边最近的那个包厢房,跟着左拥右抱,美人在怀的宁骏泽走了进去。
一开始狄文广一直俯身贴耳靠着墙壁,细细聆听着隔壁包厢房的动静,那个房间里一开始还有着悠扬的琴声不绝如缕,狄文广向老鸨打听过,富商找了花魁薛佳雪作陪,都说她才艺超绝,那应该是她在认真地抚琴。
过了一会儿,狄文广便觉察琴声好似断了,然后传来了酒杯碰撞的声音,似乎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富商应该在和什么人说话,只是声音太轻,再加之宁骏泽和青楼女子又开始玩闹起来,狄文广根本没办法听真切什么。
再加上一旁的宁骏泽又找女人来闹他了,非要围着他,劝他喝酒,狄文广被那群女子缠得没办法,也只好敷衍着喝了几口,却没想到,勉强喝下一杯之后,他却发现,那群女子似乎都不自觉地倒了下去,包括宁骏泽在内,他也已经斜斜地趴倒在了桌上。
狄文广猛然惊觉酒里面有问题,随手丢弃酒杯,想探清楚情况的时候,自己的头也开始晕晕乎乎了,只觉得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然后很快,他就栽倒在了地上。
等狄文广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握着执行任务时佩带的捕快刀,刀上全是鲜血,而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他下意识地去探了探那个女人的鼻息,早就已经没气了。
恰好就是在此刻,包厢门被大力推开,一群捕快冲了进来:“大胆捕快狄文广,残忍杀害青楼花魁薛佳雪,抓起来。”
很快地,狄文广就被制服了,而且以杀人罪被关起来调查审问了。
狄文广后来想想,案子疑点太多,好像摆明了就是有人在给自己“下了圈套”。
比如,狄文广的上司捕头后来一口否认自己指派任务给狄文广和宁骏泽。
比如,宁骏泽也矢口否认,只说自己是和狄文广去玩乐的,在后来的审问中,宁骏泽索性突然辞职回老家了,越发无从查问。
比如,那位捕头要他们跟踪的富商,是一位财大气粗的土豪,后来却反而还言辞凿凿地指证看到狄文广杀害了薛佳雪,而他的证词,却完全被审讯的官员采信。
种种的迹象都表明,捕头、宁骏泽、富商、官员等等,好像都被人买通了一般,矛头全部都指向了狄文广,而且非要把他置之死地,赶尽杀绝为止。
到底是谁杀害了薛佳雪,为什么要杀了她,而且还嫁祸给自己,并打算把自己处之而后快呢,那个厉害的幕后黑手又是谁呢?
狄文广其实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就算后来被大赦,逃过一劫,在柴家隐姓埋名,但是他从不曾放弃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但苦于一直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线索而无处追查。
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呢?那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又会是谁呢?
对了,是那个。
狄文广再次苦思冥想回忆推断案情之际,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审讯室门口墙壁上的那个人民警察的徽章符号,他突然豁然开朗,好似很快明白了什么。
没错,就是徽章符号的标志。
狄文广终于想起来了,当时他好像匆匆地站在了窗户片刻,隔壁包厢好像有人出来关窗,他侧对着自己,窗户掩饰了大半张脸,所以他看得并不真切,不过唯独他的袖口,他看了个真切,没错的,有一个特殊的龙纹的图案,那种花纹,为朝廷所有,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锦衣卫,那群严刑逼供他的锦衣卫,他们身上的服饰,就有那个……
“狄文广,愣在外面干什么呢,跟我进来。”差不多就在狄文广要理清思绪的时候,柏桦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看着他愣神的模样,低声招呼他进去。
“哦,好。”狄文广只好暂时收了心思,跟着柏桦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想说什么就块说吧,柏警官,我待会儿真的还有事情要办。”柏桦一关上门,狄文广就直言不讳道。
“不急,狄文广,先看看这个吧。”说着,柏桦随手把一份文件扔给了他。
狄文广接过来,一打开来,看到里面的几张照片和文件,当场就愣住了。
“狄文广,这里面的东西,你陌生吗?还是很熟悉?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无缘无故失踪的人,怎么偏偏会突然冒出来了,而且竟然面目全非,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如果是真的狄文广,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梦绵的身边,还和她同处一室,对了,据小可说,你还是她的弟弟吧,我查过了,秦梦绵根本没有你这么个弟弟,你为什么会无故接近她,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说到这里,咄咄逼问狄文广的柏桦,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突然加重了语气。
显然柏桦已经把那个狄文广的底细查了个清,不过也无妨,柯达宁他们也早有准备,狄文广不慌不忙,整了整资料,对视着柏桦,低声道:“柏警官,狄文广就是狄文广,没什么其他身份,我失忆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些年我四处流浪,过得很浑浑噩噩,找不到家,流浪行乞,直到后来被秦姑娘所收留,她为了避嫌,才说我是她弟弟的,简而言之,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对她只有善意,没有居心。”
“哼,失忆是么?真是好理由。”柏桦似信非信,冷笑着继续道,“这么说照片里的那些人,你全都不认识了,包括你曾经贴身保护的陆嘉凝?还有你失踪前在别墅发生的事,你也肯定都忘了吧。”
“是的,我其实记不太清楚了。”狄文广不卑不亢道。
“是吗?我才没那么好糊弄,狄文广,我不相信你。”柏桦依然不依不饶地质疑道,“除非,你能通过,我们这里的,测谎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真假身份
当柏桦提出要让狄文广接受测谎仪测试的时候,狄文广先是微微怔神的一愣,不过转而,他就又恢复了自若的神色。
“柏警官,我不需要得到你的相信,而且我也没有任何义务,去通过你给我的测试。”说话之际,狄文广已经慢慢地站起来了,“柏警官,我要交代的事,我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现在我要走了。”
“等等。”看着狄文广径直走向门边,旋动门把就要出去,柏桦下意识地拦住了他,“狄文广,既然你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怎么样,如果你真是狄文广,我不相信,你对于自己的过去,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到此时挡在自己面前,一副试探模样的柏桦,狄文广想了想,终是放下了握手把的手,默然点头道:“好啊,很有兴趣,洗耳恭听。”
说完之后,狄文广和柏桦两人,又重新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狄文广,你是一位孤儿。”柏桦微微思忖,然后便按照自己搜集调查出来的资料,娓娓道来,“你一出生就被丢弃在了福利院的门口,于是一直都在福利院长大,直到你十岁那年,意外帮助了当时赞助福利院的寰宇集团董事长千金陆嘉凝,她觉得和你缘分匪浅,于是就让他的父亲收养了你,带你回了陆家。
从那之后,你就认定了陆嘉凝是你的贵人,你后来通过了艰苦的训练,成为了一名保镖,于是你便时时刻刻都竭尽所能地陪在她的身边,护她周全,甚至不惜以命守护。我看过一些资料,里面有提到过一件事,陆嘉凝18岁成年礼的时候,意外遭遇了绑架,那个时候不过才15岁的你,不离不弃地要救她,最后被绑匪一起带走了。
24小时之后,警方才找到了绑匪的贼窝,赶过去营救的时候,发现陆嘉凝安然无恙,而你却全身都遍体鳞伤,还中了枪伤,反正警察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惨不忍睹了,后来他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前辈们找人给他录笔录,他却是轻描淡写,对于自己遭受的苦难几句带过,心心念念的却始终是陆嘉凝。
虽然那个时候我也还在念书,并没有接触过这个案子,但是光听老前辈们讲述的内容,我还是能够真切感受到,狄文广,是一个让人敬重的,尽责尽职的好保镖,他更是能够舍身护主的堂堂男子汉,让人敬佩。”
说到这里,柏桦突然沉默了,而侧耳细细聆听的狄文广,比他更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的联系,狄文广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里,其实也有这么一位始终守护自己在乎女人的男人,而且,这个他,竟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直到此刻,狄文广恍然觉得,自己现在被赋予的这个身份,好似不再尴尬了,他很荣幸,能够阴差阳错地,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狄文广。
“柏警官,那后来呢,陆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失踪,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了呢?”狄文广被打动了,所以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正在被带入现在时代的这个狄文广的身份状态之中,他开始关心他的命运,所以很快,狄文广便开始主动迫切地发问道。
“事情还要从陆嘉凝的父亲病发猝死之后说起,陆父早已立下遗嘱,把名下所有的财产和资金都留给了陆嘉凝,但是骤然痛失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亲人,就算她继承了那么多的财富,却久久地都无法从沉痛哀悼之中出来。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嘉凝都把集团所有的事都交给了她的丈夫季彦彬,而自己带着你和贴身保姆一行人,躲到了南寰山的那栋别墅里,闭门谢客,躲清静治愈心伤。而据说季彦彬不管公事忙到再晚,每天晚上都会开车回南寰山的那栋别墅陪陆嘉凝,当时就有很多媒体捕风捉影,在八卦娱乐上盛赞季彦彬的一番。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的一个晚上,我们却接到了季彦彬的报案,说是他的妻子陆嘉凝突然在床上猝死,送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断气了,而经过医院的认定和我们的调查,证实陆嘉凝的确死于心脏病发,是意外。
因为台风临近,所以别墅的佣人都被陆嘉凝遣返回家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如何病发的,只不过后来很蹊跷的是,我们警方去查过在南寰山服务过的佣人,唯独你,自那晚之后,就不见踪影,而且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
季彦彬后来替你报了失踪,料理完陆嘉凝的丧事之后,作为陆嘉凝合法的丈夫,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寰宇集团的所有资产,掌舵一切,野心勃勃地大展宏图。
虽然当时结案很顺利,但是有一点我现在想来,其实真的很可疑,就在案发的同一天晚上,那个时候我正在单位值班,我曾接到过一个陌生的来电,我隐约听到他好像语气很急促地说自己叫‘狄’什么,但很快就被切断了,我试着再打过去,就已经关机了。
本来我对此不以为意,但是直到狄文广失踪,我总觉得那个电话不是巧合,他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情况,所以我又去查了那个电话,结果发现那个号码已经注销了,而且相关的那个用户资料,根本不姓狄。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人想隐瞒什么,但碍于上头的交代,当时我也没再继续查下去,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管怎么说,警察的直觉告诉我,季彦彬这个人有阴谋,那件事也不这么简单,我一直怀疑狄文广或许被害了,但你现在又出现了,所以我才一再地想要确认你的身份。或许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有些偏激,但也都是为了要查明真相。”
身为古代的一名捕快,看到柏桦如此坚定不移查案的眼神,狄文广倒莫名对他有了几分改观,好感度不自觉便增了几分。
“没关系,柏警官,我能理解,说实话,我也很佩服你敢于追求真相的精神。”听完之后,狄文广若有所思,低声道,“但很抱歉,过去的事,我真的全都不记得了,暂时没办法帮上你什么。”
“不,你可以。”虽然无法全然探寻出狄文广的虚实,但不管怎样,他也依然是能够帮助自己的人,所以不妨赌一把,放手一试,这样一想,柏桦很快沉声道,“我想现在知道那晚真相的人,除了季彦彬,就是你了,我觉得季彦彬一定‘有鬼’,不瞒你说,我们警方现在很多线索在查他,而你如今应该正在帮柯达宁做事,听说你还将被分派到简芙雅手下,所以这么看来,你将会是离季彦彬最近的身边人。”
“所以呢?柏警官,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狄文广,我不管你是真是假,是虚是实,我都可以不再追究,只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做我的‘线人’。”
“线人?”
“没错,就是呆在季彦彬身边,随时替我们警方搜集证据,帮我查找他犯罪留下的蛛丝马迹,不管是为了陆嘉凝,为了你现在的简芙雅,或者说为了秦梦绵,怎么样,你愿意吗,狄文广?”
“好,我答应你。”狄文广几乎是迅速便不容置喙地应和下来了。
身为曾经的一名捕快,惩处罪恶滔天的人,向来就是狄文广心中如使命一般的准则,既然如今可以跟柏桦合作,那么季彦彬的罪行,应该可以更容易被揭露出来,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被指派呆在季彦彬身边,意图本来也不纯粹。
没想到狄文广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了,柏桦有些意外,却也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达成约定之后,柏桦就送狄文广出去了。
分别之时,柏桦踌躇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拉着狄文广问了:“对了,狄文广,其实我特地来找你,除了要找你说刚才我们商量的事,其实,也真的有一部分,是为了秦梦绵。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的吧,她和季彦彬的关系。”
“是,我算是知道了吧。”狄文广附和着答应,转而反问,“所以呢,柏警官想问什么?”
“所以狄文广,你喜欢她?”柏桦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直截了当地追问,看似疑问,却好似又带着几分饶有意味的陈述之意。
两个男人对峙而立,彼此意味深长地对视了几眼,却最终,狄文广还是没有给他答案。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