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兴的事了,由着叶进明做主。
凌亦璟不再说话,但关子也不做声。待在凌亦璟身边多年,就会知道,这种时候通常是他在思考的时间,不能挂电话,也不能出声打扰。
“立即调查我外公与方总之间的关系,以及当年我母亲与方总之间的关系,我要马上得到资料……”
“好……”
两个小时后……
关于方总的资料,已经传了过来。
凌亦璟打开这些资料,通过对这些资料的整理可以看得出,当年的凌崇辉对方总非常的信任,并且在某些案子的处理中,一意孤行的支持着方总,可以说当年方总就是凌崇辉最信任的人。而在凌惜桐进入公司之后,方总也是尽最大可能的辅佐凌惜桐,并且完全不介意凌惜桐只是个女人……但没有多久,凌惜桐便与方总产生了间隙。
凌亦璟密切留意着时间,凌惜桐与方总开始不断发生分歧,开始有了争吵,甚至水火不容的时间……刚好就是凌惜桐与叶进明在一起之后。
有两种可能,叶进明之前就与方总有了联系,私底下拉拢方总。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方总在南兴多年,深得凌崇辉信任,也给足了面子,方总可以说什么都不差,那么叶进明想要买通他就很难了。
另一种可能,凌惜桐一开始就是做戏,故意与方总产生矛盾,让方总转投叶进明旗下……可凌惜桐这样是为什么?难不成为了辅佐叶进明,然后再辅佐叶舒晨?
他的视线,停留在电脑上的资料上,而手也青筋乱跳。
他不了解他那个母亲,彻头彻尾的不了解,她有时候像个傻瓜,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都视而不见,她有时候又像个高深莫测的聪明者,谁都猜不到她想做什么。你以为她坐在那里是愚昧无知,却不知道,她看着你的眼神,是在嘲笑你。
看了这一份资料后,凌亦璟又陆陆续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如他所料,近几年南兴的大案子,几乎都有方总的参与,并且因为方总的参与,南兴这么多年,一直稳赚不亏,叶进明与叶舒晨更是将方总看成良驹,对他很是厚待。
老田端了一盘洗干净的桑葚摆到凌惜桐的面前,凌惜桐伸手取了一颗,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不觉敛了敛眉,“以前啊,我和进明还曾去亲手摘过桑葚来吃,专为养蚕而嫁接的桑树,结出来的桑葚最甜最可口。他还为我爬上一棵树去摘,摘了好多好多。”
她一旦提起叶进明,老田就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却又不会阻止。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她的脾气,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
凌惜桐将一颗桑葚扔进自己嘴里,笑了笑,“那个时候啊,我还去摘了金银花,用桑葚住金银花来喝……你说我傻不傻?”
凌惜桐的眼神已经飘了过来,老田不得不开口回答,“大小姐那时一定很单纯。”
凌惜桐哼笑了一声,不再看桌上摆放的桑葚,似乎一点兴趣也无了,“说吧,张律师找到没有,别告诉我没有找到,我讨厌不是我想的结果出现。”
“张律师……已经过世了。”
“什么?”
张律师当年是南兴的法律顾问,深得凌崇辉的信任,在凌崇辉过世没有多久,张律师先是辞职,然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最终仿佛消失了一般。这么多年,凌惜桐一直在找着张律师的下落。
凌惜桐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但我找到了张律师的家人。”
凌惜桐的表情微微好看了些,“哦?”
“但张律师的家人,要亲自与你见面,说只有那样,才会交出你想要的东西。”
凌惜桐眼神亮了亮,“知道了,你帮我约时间。”
老田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处的凌亦璟,也不知道凌亦璟是从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老田先是诧异了几秒,随即低下头叫着,“少爷,你回来了。”
凌亦璟已经站在了这里好一会儿,他看了一眼老田,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凌惜桐还是坐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这里多了一个人。
凌亦璟笑了,他过去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傻了,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有事?”凌惜桐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扬了扬,完全不管刚才的话有没有被他所听见。
“我今天遇到了一点问题,所以想请你解惑。”凌亦璟看向坐在对面的凌惜桐,“方总似乎和你有着密切联系。”
凌惜桐还是看着他,耸耸肩:所以呢?
如此的宠辱不惊……凌亦璟突然想到,当年外公是准备将公司完全交给凌惜桐的,是凌惜桐自己拒绝了,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外公是昏庸了才做出如此的决定,却没有人去联想更深的含义,比如凌惜桐所有的考试几乎都是第一,得到过无数奖项,她在她的学校从来都是风云人物,是无数男子心中的女神,她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为什么?”聪明人,就应该听得懂对方的问题,并且省去一系列不需要的中间环节。
“是想问我和方总为何有联系,还是想问方总扮演的什么角色?”
“都是。”
凌惜桐笑了笑,拿出一支烟,点上,然后吸着,“别装了,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是你让方总在叶进明身边待着?”
“你怎么能叫你父亲的名字,真是不应该。”
她慢悠悠的说着这话,如果是以前,他绝对想笑,可到了现在,他却听出了别样的情绪,比如嘲讽,比如不以为意。
“是还是不是。”
“是。”凌惜桐吐出一长串烟圈,然后翘着的腿也摇了摇,“是不是觉得很有趣,一个人老以为自己聪明无敌,似乎就真的聪明无敌了,却不知道,别人让他看上去聪明他才聪明,否则他就一草包而已。”
凌惜桐睨着眼睛,说这话时的语气是漫不经心。
“为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叶进明,她犯不着这样,花费那么多时间,根本不划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你既然是我的儿子,有些事倒可以说说看,比如,我们可以合作。”
第三十一页
凌惜桐和凌亦璟交谈了很久之后,凌亦璟才从别墅里离开,他也想过也许凌惜桐是在骗自己,可他无论从什么角度去分析,都得不出凌惜桐会欺骗自己的理由。
凌亦璟一离开,凌惜桐的脸色有了很微弱的变化,老田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凌惜桐逐渐看向老田,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真正生气过,甚至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生气了。是从知道了叶进明的背叛,还是从亲眼看到叶进明和那个女人的亲热,又或者是她成为了南江市的笑柄,生活反复的考验着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从开始的锱铢必较到越发宽容,直到最终的麻木。
但看到老田的表情,她却忍不住生气了,“你也觉得我太狠了吗?”
老田低垂着头,并不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老田还是不说话,凌惜桐看了他半响,突然笑了出来。老田就是这样,就算心里认定她做错了,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阻止她,长久以来就是这样。
“安排我与张律师的家人见面。”既然老田不回答她上一个问题,那么她也不会勉强他。
老田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张律师过去很受凌崇辉的信任,南兴集团内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由张律师全权处理,而当年凌崇辉的股票分割协议,也由张律师起草修改完稿,并交由凌崇辉确认。
凌惜桐没有见过那一分协议,可她很了解她自己的父亲,凌崇辉是一个对外人极其吝啬,对自己人又格外大方的人。对凌崇辉而言,女儿外孙都算自己人,而叶进明却一定就是个外人。以凌崇辉的为人,是绝对不可能将南兴集团的股份分给叶进明,就算叶进明真做出将股份分给叶进明的行为那也一定留有后招。可这么多年来,在人海中找出一个人,很是艰难,何况是找一个刻意避开你的人。但也恰恰是张律师的辞职加失踪,更让凌惜桐确定,叶进明当年肯定将合同做了改动,可她没有证据。
凌惜桐去见张律师的儿子张天赋,张天赋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在老田派人打听他时,张天赋才知道,原来对方找了自己那么多年。而张天赋也想起了父亲过去说的话,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来南江市找凌惜桐或者叶进明,同时还交给了他一样东西,说凭借着这样东西,无论提出什么条件,他们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张天赋还以为父亲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张天赋住的是五星级酒店,酒店内装修极为豪华,他看着这酒店内,啧啧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相信父亲留给自己一笔不小的资金。
凌惜桐走进屋内,看了一眼张天赋,“东西带来了吗?”
张天赋呵了一声就狂笑起来,“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但你放心,我将它放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只有我能找到。”
凌惜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才重新看向张天赋,“张先生,我想你大概理解错了,只有拿着那东西来,才有资格与我谈判。如果你这么没有诚意,那么这住酒店的费用,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你……”张天赋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多自己说话,于是诧异不已,但很快,张天赋就又笑了起来,“诚意么,没有诚意的人恐怕是你吧,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想与我合作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也不差你这一个。”
就连站在凌惜桐身后的老田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凌惜桐的表情始终没变,她看着张天赋,“是吗,那祝你与他人合作愉快。”
凌惜桐说完,不给张天赋任何反应时间,就起身准备离开。张天赋也同时站起身来,“你……你会后悔的。”
凌惜桐看了老田一眼,老田心灵会神,立即让人去将张天赋给看着。
凌惜桐坐进车内,依张天赋的所说,合作对象不止她一个人,那就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应该就是叶进明了,也只有叶进明会在意这件事。而张天赋很可能在和她见面之前,就联系了叶进明,如果是这样,叶进明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凌惜桐沉默的时候,老田一般不会打扰,他只是不停的看着凌惜桐,似乎想知道,他应该在什么时候出声。
“想说什么?”凌惜桐睨了老田一眼。
“既然张天赋那里有协议的原件,少爷那边是不是就不用……”
凌惜桐笑了,“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什么?”
“协议原件,你看到了吗?那么多年了,以张天赋的性格,能保存完好的几率有多大?”
老田张张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最后叹了叹,“少爷是你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了。”
凌惜桐闭了闭嘴,没有再说话。
凌惜桐刚回到别墅,下了车,就看到叶进明竟然向这边走了过来。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这种景象发生的几率太小了,准确点来说,是现在发生的几率很小。她站在原地,等着叶进明向自己走过来,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她也是这样,逛街后回来,他就等在家里,向自己走来。
叶进明看到她的笑脸后,脸色更是沉了沉,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她这张脸,“你去哪里了?”
“逛街了。”她笑笑,拿出车上的袋子,“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
叶进明听她提到了衣服,下意识的多看了她几眼,他就是觉得奇怪,却没有找出是哪里比较奇怪,现在知道了,是她没有穿旗袍了。他每次看到她穿着旗袍,心中就会有着一丝骄傲,无论他在外面坐什么,家中总有一个女人,穿着他最喜欢的衣服,坐在家里只为等着他回家,这能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
凌惜桐发现他的眼中带有审视,迎上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你今天就只去了商场?”
“嗯。”凌惜桐低头看着自己的袋子,似乎对新买的衣服很满意。
叶进明想了想,张天赋先是联系了自己,那么就不会那么快联系凌惜桐。当年他与张律师合作,张律师表面当正人君子,私底下做着无数龌龊的事,被他抓到了把柄,于是共同将凌崇辉的协议书改了,没有想到让张律师逃了,跑得还真快,害得他这么多年来,偶尔想起这事时还挺不安。
叶进明与凌惜桐一起进屋。
叶进明坐上客厅的主位,很是不屑的看了凌惜桐一眼,“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好啊。”
“亦璟做事,越来越让我不满意了,而以他的性格,已经将南兴的高层得罪光了,这臭小子,好的不学,坏事尽做。对舒晨没有大哥的风范也就罢了,对你我也没有父母的尊敬。再让他放肆下去,以后就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了。但舒晨就不一样,他不仅把亦璟当大哥对待,还将你也当做亲生母亲看待,每次你过生日都会给你送礼物。而且舒晨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所以我打算将我的这个位置,交给舒晨。”叶进明看着凌惜桐,这件事也算是大事了,在集团内部肯定有很多反对声音,但没有关系,只要凌惜桐同意,那么就不会有问题,叶进明手中的股份,让他很有话语权。
至于那些反对的人,全都应该被舍弃,并且让他们生不如死,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凌惜桐笑了笑,“好啊,亦璟的脾气确实太大了。”
“还好,你比较理智,没有偏向你那个偏执的儿子。”
凌惜桐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凌惜桐答应了,叶进明也不再说什么。并且她都同意,他也就打算不走,在今晚陪陪她,当做对她的感激。
他一想到自己留下是对她的恩赐,立即就愉悦了起来。
凌亦璟回到公寓后,就钻进了书房。他在思考着关于凌惜桐的话,他以为自己独自一个人时,能更加理智。可当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才发现这种想法未免太可笑,因为他能感到自己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更偏向于凌惜桐的说法,毕竟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哪怕很多时候,他会希望凌惜桐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样他就不用为凌惜桐的态度耿耿于怀了,毕竟一个陌生人,没有义务对你好。
别想太多,他对自己如此说。
杨紫欣站在门口,将门推开一个缝隙,看了他很久。他独自站在窗边的身影,透着几分落寞。她情不自禁的走了进去,走到他身边,从他背后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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