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岳憬初的声音,江浩然吓了一跳,愣了几秒之后,他又笑了起来:“别担心,只是补充营养的。”
岳憬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江浩然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岳憬初的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突出来的骨节,只觉得一阵心疼。他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憬初,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好地谈一谈可好?”
她轻轻地牵起嘴角,苦涩一笑。谈谈?谈什么?孩子是谁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是不肯这样低声下气地同她讲话的吧?
“江浩然,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是不是甩甩袖子,扭头就走?”
“憬初……”江浩然的眉头慢慢地皱起来,看着她竖起背上的小刺,步步小心地与他争锋相对的样子,心疼地说,“你不可以这么看我……”
“那她应该怎么看你?”
门开了,尹长政阴着脸走进来。一股焦灼的香烟味道跟着他一起飘了进来,看样子,他已经在外面呆了一会儿了。
江浩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听见了多少,但他肯定站在外面抽完了一支烟。
来而不入,不声不响地蹲在门口偷听,可见这个男人的心机与城府。他斜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岳憬初,这个丫头跟在尹长政的身边,是好是坏?
尹长政像是看透了江浩然的心思,冷冷一笑:“别误会,我刚刚在院长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刚才,我也只听见你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浩然只盯着他不语,尹长政却说:“我没想到,你不趁这个时候把她藏起来,反而打电话通知我。江浩然,你算是真个君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我倒是愿意和你好好地相交一场。”
江浩然深眸一黯,精妙的眼神再次上下打量起他来。
尹长政并不介意他这样用探究的眼神看他,客套话说完,便把目光落在岳憬初的脸上,随之换上了温柔的语气:“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岳憬初点点头,闭起了眼睛,将自己即将塌陷而露的脆弱隐藏起来:“江浩然,你先走可以吗?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跟你谈。”
江浩然紧紧地抿住嘴唇,她在赶他走?是否意味着,他和尹长政之间,她已经选择了尹长政?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也知道此时,他不宜再说些什么了。来日方长,他就不相信,久经商场的他,还斗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尹长政。
他黯然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门响的一霎,岳憬初才睁开含泪的双眼。
尹长政坐在江浩然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笑盈盈地说:“别想那么多了,先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岳憬初听话地点点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心软了,而尹长政也看出来了。
“想吃东西吗?灌汤包怎么样?”尹长政小心翼翼地征询着她的意见。一说到灌汤包,他不禁又想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他已经想不起,当时他是什么感觉?到现在,他回忆起来,也只记得她送他面人时,指尖轻轻地碰触到他手心的温度。
“政哥,我……”岳憬初喉间微微一哽,“我……”
“别说了。”他打断她,“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买吃的,有什么话,等身体好些了再说。”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与颓然。他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看见岳憬初的眼泪开始,尹长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女人争夺战的硝烟还未散尽,他已经看见胜利的旌旗立在江浩然的身后迎风招展。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仍不甘心地想要争取这最后一次机会,给这个女人一些时间,让她再考虑考虑,说不定……说不定这个女人临阵倒戈。虽然,可能性并不大,甚至可以用渺茫来形容,可是,他还在想……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走到医院门口,尹长政愣住了,因为前面不远处,靠在墙角抽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浩然。
显然,他在等他。
“尹长政!”江浩然看见他,立即将手里的半支烟甩在地上,一脚踩灭,然后慢慢地朝他的方向踱了过来。
“有事?”尹长政眯起了眼睛,眼中敛起了一层寒光。
“那个孩子……究竟是……”
尹长政满眼嘲意地看着他:“那个孩子是谁的,你怎么不去问她?怎么,她不愿意告诉你?”
江浩然目露凶光,一把揪住尹长政的衣领,狠狠地往上提:“尹长政,你不要逼我动手!我只是想告诉你知道,孩子是谁的不重要,只要这个女人跟着我,那孩子就是我的。”
尹长政笑了:“你跟我说这些话,难道还指望着我转述给岳憬初?江浩然,我曾经说过你是君子,但我没说过我也是君子。更何况,这句话,在我把憬初从手术室里拉出来的时候,已经跟她说过了,你现在再去献殷勤,不觉得为时过晚吗?”
江浩然一顿,整颗心像是被人按在针板上来回来去的揉,痛切心骨:“手术室?她去打胎了?她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尹长政高深莫测地冷冷一笑,不再说话,而是绕过江浩然往停车场走去。
“憬初饿了,我去给她买吃的。”
江浩然看着尹长政的背影,只觉得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直到手臂,大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他像是被一道天火无情地劈中,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分……割……线……。
岳憬初一个人躺在床上,隔着肚皮,轻轻地抚摸着。虽然孩子只有卵核般大小,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在她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成长。
以前,让她恨不得早些打掉的孩子,居然成了她最大的希望与期盼。突然间,她懂得了“母亲”两个字的含义。
门又被轻轻地推开,打断了岳憬初的沉思。她轻轻地侧过脸看过去,不由一怔:江浩然?他又来了?还是根本就没走?
“憬初……”江浩然将声音压的很低,一步一步地往她的床边蹭,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他认真地看着她,眸中划过一丝酸楚。
岳憬初淡淡一笑:“是又怎么样呢?你担心他将来没有爸爸?”
江浩然苦苦一笑,这个孩子会没有爸爸吗?只要自己往后退一步,立即就有一个人替补进来。
“憬初,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给过我说的机会吗?”
江浩然全身一震,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自责,真的,我能理解你。”岳憬初轻轻地抬眼,望向他的眸光一片清明,也透着说不出的坦然,“那天,你的确捡了一片卫生巾,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相信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其实,刚刚检查出来怀孕的时候,我也以为是化验结果有误,特意去咨询了医生。医生说,那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出现的少量出血的现象,幸亏我体质好,孩子也够坚强,不然就有可能会流产。
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敢跟你说,是尹长政鼓励我,应该告诉你。于是我鼓足勇气才让你等着我,告诉你一切,可是,你当时的态度真的让我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
后来,我没办法,我不得不去打抬,可是,验血的时候,又检查出我是RH阴性血,如果第一个孩子流掉的话,以后的孩子溶血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可笑吧?你说,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我姐姐也是RH阴性血,我居然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怎么办呢?这个孩子我不能要,所以,我还是要打掉,不管将来怎么样,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我差一点儿就躺在产床上了,就在那个危急关头,尹长政跑了进来。他告诉我,这个孩子他要。”
岳憬初的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助,一双含泪眼睛就那么仰望着他。
“江浩然,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当时就想,尹长政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别说是嫁给他,就是给他当牛作马,我都心甘情愿……”
江浩然的眼圈也红了,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恨不得像岳憬初说的那样,狠狠地甩自己几个耳光。
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
长长地一声叹息过后,岳憬初疲惫地闭起眼睛:“江浩然,你走吧,我要休息了。你不必太担心,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江浩然没有动,就那么深切地看着她。她们母子是他的心头肉,时刻都在牵动着他的心,他怎么能走?
他忽然上前,猛地抱起她,紧紧地抱住,不顾一切地大声喊:“我是孩子的爸爸,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们母子都不能离开我。”
…
Chapter 102(结局)
岳憬初有些发愣,她像是没有听明白江浩然在说什么,却又像是听明白了。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宽阔,却很不真实。她没有挣扎,任由他这么抱着,嘴里喃喃地说:“这个孩子我会自己把他养大,你不用这……”
江浩然情心一动,猛地寻着她的嘴唇,覆了上去,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湮灭在她的口中。
他不许她说,不许……
长舌肆意汲取,在她的小城池中攻城掠地,无限扩张,直到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他才肯罢休。
他放开她,深沉地看着她迷茫不堪的脸:“憬初……”
岳憬初愣了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江浩然抖了一下,心中蓦地一沉,又继续将她抱紧:“你哭什么?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岳憬初挣脱他的怀抱,低声抽泣着:“你这算什么?你要孩子哄你父母开心,你要我给你当情妇……江浩然,天底下的好事还都能让你占全了?我不是没人要,孩子也不是没人要,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委屈孩子,让你坐享齐人之福?”
江浩然看着岳憬初,简直哭笑不得:“你这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我什么时候要你给我当情妇了?”
岳憬初忽然止住了哭声,瞪大了眼睛,疑惑不已地看着江浩然:“你……”
“憬初,嫁给我!”江浩然坚定地凝视着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的眼睛很亮,很深,像是烧了一把火。岳憬初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虽然,这话她盼了很久,可是真的听他亲口说了,却完全没有惊喜。
看出了她的迟疑,江浩然的胴眸凝的更深了。他抓着她的手,如同怕她像仙女一样凭空消失一样,紧紧地握着:“你不愿意?”
“我……唐灿怎么办?尹长政怎么办?”
“没有唐灿,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唐灿,她不过是我的妹妹,我对她好,也完全是念着小时候的情份。憬初,你必须分清楚,妹妹和女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岳憬初愣住了,清明的大眼睛眨了几下,又问:“可是她亲口……”
“她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对不对?那都是假的,是她骗你的,憬初,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江浩然顿了顿,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她娓娓道来:“其实,我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你。我连着上你们家蹭了一个星期的饭,就是想多看你一会儿。可是你总是看我不顺眼,还把我蹭饭的事情点破,害的我窘迫不已,也再也没有理由去你家了。后来,你姐姐看出我的心思,主动和我订下了计划,我假意表现的想要追求她的样子,而她也假装表现的对我有好感,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你家自由出入了。
你想一想,我每次去你家,总是找机会单独和你相处,特别你考试的那段时间,她总是支使我去盯着你学习,其实,这些都是我们私底下商量好的。
后来,我发现你只把我当姐夫看,有点后悔,就想让她跟你解释清楚,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场车祸。
憬初,一切都是阴错阳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而且,你又那样爱着你的姐姐,如果我跟你坦白,又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然后逃的远远的。所以,我不敢跟你说,就一直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
可是,随着你渐渐地长大,我也越来越担心。我想,我得彻底把你拴在我身边才行,所以,我就趁着那夜喝了酒,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真的,当时我是被你气急了,才会不受控制……”
说着说着,江浩然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跟客户谈判的时候,总是言语犀利,侃侃而谈,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有点语无伦次。刚刚的话,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你能听明白吗?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重复一遍……”
岳憬初是第一次看见江浩然手足无措的模样,跟他平时的沉稳干练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不用重复了,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只是,江浩然,这一切都晚了,太晚了……”
“不晚,现在说了也不晚,只要你没嫁人,我说什么都不晚。”
岳憬初叹着气,任由江浩然那炙热的胴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尹长政拿着袋子走进来。袋子里面有好多东西,像是换洗的衣物、言情小说、水果、零食、还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他瞥了江浩然一眼:“憬初,早就饿了吧,趁热吃吧。”
江浩然看着尹长政一样一样把东西从袋子里翻出来,紧紧地抿了抿嘴唇,深眸变得更加幽黯。
这个男人果然没少下功夫,自己在这边刚刚表白,他就在那边大献殷勤。
他站起来,看着尹长政一脸宠溺地把灌汤包给岳憬初递过去,心中不悦,不由冷哼了一声。
尹长政和岳憬初侧过脸来看他,他却不声不响地拿着暖瓶出去了。
你送东西我干苦力,这样总行吧?
“吃吧。”尹长政把筷子送上去,然后郁闷之极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吃东西,一言不发。
岳憬初接过筷子,用筷子头挑着灌汤包的浓汁,却怎么也吃不下去:“政哥,刚才……”
尹长政转过头来看着她,脸色有些难看:“刚才,江浩然跟你表白了,对不对?”
岳憬初皱眉,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筷子。
刚才江浩然的确跟她表白了,那么她是想跟江浩然回去?还是想留在这里,继续跟尹长政不清不楚?
想到这里,岳憬初硬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尹长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感慨万端:该走的,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是留不住。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憬初,快些吃吧,一会儿包子要凉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大步地走了出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一下,考虑清楚。
江浩然打好热水回来,恰巧在走廊里遇见尹长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