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振伟微微一笑,优雅地吐了个烟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打供货单,甩在桌子上,然后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江子,你先看看这个。”
江浩然拿起供货单一看,全是岳憬初签的名字,估计她也没好好写,歪歪扭扭的像蜘蛛爬的一样,不过,倒是符合她的风格。
“她又去进货了?”江浩然逐行看着进货单上,什么安全套,验孕棒……简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由得嗤笑出声,“还挺全,看来她生意不错。你多给她打些折扣,一小姑娘创业挺不容易的,虽然是个不起眼的网店,但至少她的学费算是有着落了。”
谭振伟一听,差点被一口酒呛着:“靠,我都一折给她了,这个折还怎么打呀?”
谭振伟的话音刚落,江浩然和方纬伦便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惊道:“一折?”
Chapter 68
方纬伦吃惊地看着谭振伟,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肯用一折的价格供货。倒不是觉得谭振伟这个人小器,而是这小子一向把人情和买卖的界限划分的很清楚,如果是几个哥们儿用东西,根本不用问价,直接拿了就走,连招呼都甭打,只管用,用完了再来拿。而他和岳憬初根本就没有交情,他的货向来走俏,没有滞销的顾虑,所以,他没有理由赔钱把货供应给她。
“你小子该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吧?平时精的要命,怎么一看见小妹妹,脑子就发蒙。”想了想,觉得不对,又问,“你没逗我玩吧?”
谭振伟摇头:“我有那个闲情逸致?我上回明明跟她说三折,结果我计算器还没打开呢,她就喊一折,还说是我应下的,这不明显摆着在怀疑我的智商吗?”
方纬伦扑哧一笑:“不瞒你说,现在连我们俩也有点怀疑了。”
谭振伟喝了一口酒,继续喋喋不休地发牢骚:“我就纳闷了,你说咱妹妹看起来挺单纯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出手这么狠?”
江浩然捏着瓶颈,轻轻地晃动着瓶子里的啤酒,突然斜眼看着他,沉声道:“那你不照样卖给她?”
谭振伟叹了一口气,抬头把目光落在江浩然的脸上:“这不是看你的面子才卖的吗?唉,你们是不知道,这两丫头片子到我的店里,专捡贵的、抢手的东西拿。我琢磨了一下,越想越不对,你们说,是不是她们俩知道我跟你们有关系,所以私下商量好了,专门跑我这儿来‘报仇血恨’来了。”
“两个丫头片子?”方纬伦冷哼一声,一副了然的表情道,“那准跑不了是周雪莉,估计这主意也是她出的,这小妮子向来‘心狠手辣’,我算领教过了。说出来你都不信,她上回在医院里,居然利用我气走李明霞,亏我还以为她要跟我复合,结果让人拿着当了枪使。”
谭振伟悻悻然地朝他的肩膀捶了一拳说:“那你不还是爱的死去活来的?”
“……”
江浩然一直没有说话,一边喝酒,一边冷眼看着方纬伦和谭振伟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瞎哄,直到他们俩都安静了,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三儿,你拿这些供货单来给我是什么意思?”
方纬伦刚刚嘴上没讨到便宜,看到江浩然一脸严肃,立即不厚道地添了一把火:“对呀,你该不是想让江子给你报销吧?明告诉你,想都不要想,东西是你卖的,货是从你眼皮子底下拿走的,亏下的帐,你自己想辙去。”
“你丫忒不厚道了,兄弟我是这样的人?我这不是看江子对咱们妹妹的事挺犯愁,想帮他一把吗?你想啊,有了这笔供货单,咱妹妹知道了全是江子在后头替她兜着,能不感激吗?”
方纬伦一愣,随即笑开了:“行呀,要不怎么说三儿最精呢,这样的主意都想的出来。江子,我看这主意值得一试,你考虑考虑?”
江浩然低着头想了一会,不客气地抓起供货单,装进口袋里,闷闷地道了声谢,又继续若有所思的喝起酒来。
……。分……割……。线……。
网店开的风生水起,周雪莉的全部精力就投入到了策划岳憬初的生日party上来。
这边,周雪莉正绞尽脑汁地编排着节目,那边,岳憬初却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啃苹果。电视的声音和吧嗒嘴的声音混在一起,无不侵扰着周雪莉的思绪。忍无可忍,她终于极不平衡地扫了岳憬初一眼,刚要甩笔发怒,却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憬初,我在想啊,你过生日那天,咱是不是一起去吃个‘人体盛宴’?想想看啊,一个女人躺在餐桌上,我们拿着刀叉,想吃哪儿就吃哪儿,想划哪儿就划哪儿,够特别吧?我敢说,你的生日party会一定会轰动全校的。”
岳憬初一听,差点被嘴里来不及嚼烂的苹果呛死,她忿忿地扬手,被啃了一半的苹果立刻就朝着周雪莉飞了过来。周雪莉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狠狠地在苹果上咬了一口:“靠,没听说过浪费可耻吗?就说你有钱了呗,也不带这么骚包的。”
岳憬初哭笑不得地坐起来,狠狠地拿眼瞪她。她这叫骚包吗,不过扔了个苹果,还是啃过的,这个称号她“当之有愧”呀。不过,话说起来,真正骚包的另有其人,比如说江浩然。一辆兰博、一辆阿斯顿马丁还有一辆宾利,还有一辆放在库里“摆着欣赏”用的房车,他大把的钱全用在搞虚荣上了。还有他家的门,居然左一道门,右一道锁,光弄个指纹系统就差点三十万,掐指一算,合着她辛苦奋斗三、五年,手里的存款还不够做人家一个安全系统的。
说来也怪,她在江浩然家里那么久,从来没看过他有什么保险柜,她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找遍了他的书房和卧室,一点儿线索也没发现。她敢肯定,他的房间里一定有古怪,说不定,哪面墙是就有个什么机关暗门,他的财产就藏在里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有小偷进来,丢的,也只是他给她买的那些珠宝首饰,而他的私人财产,绝对安全。
周雪莉显然没有放过岳憬初的意思,她一边啃苹果,一边喋喋不休地纠结在“人体盛宴”的话题上。岳憬初听得真觉恶心,不得不拧着眉头反问:你到底是想让我们吃饭,还是想让我们呕吐?
新闻时间到了,这是岳憬初最不喜欢看的电视内容,她曾经对周雪莉说:如果电视台一天到晚地放那些港台偶像剧该多好,虽然狗血点,总比看新闻强了一百倍。基于她对新闻节目的排斥,所以,她想也不想地拿起遥控器,想要换个台。
周雪莉眼尖,在前段的内容提要里,居然看见了江浩然的身影。她发疯似地大喝一声,立即扑过去抢下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高,然后拉着岳憬初一起等着看江浩然。
岳憬初没觉得有什么好奇的,毕竟江浩然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上上电视,上上报纸也无可厚非,可是,当她扫了一眼电视左上角的标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江浩然居然上了国家新闻台,那是全国最具权威的新闻节目,连方纬伦的舅舅去参加奠基仪式,都没资格在上面露把脸,他居然有这等“通天”的本领。
江浩然依旧穿着一身黑,上次是“葬礼黑”,这次是“寡妇黑”。这二黑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在于,它们同样是黑色,只是岳憬初的叫法不同罢了。
没由来的,岳憬初觉得电视上播放的画面很熟悉,直到画面切换到“飞霞小学”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精神也跟着集中起来。
江浩然和该市的市长站在一起,亲切地握手、交谈,搞的好像两国首脑会晤那样隆重。接着,江浩然向孩子们捐赠了书本、课桌椅,还有相关的体育设施。最后,他将一张三十万元的支票交到了村长手里,声称这笔钱将用于在山脚下修建新的校舍。
岳憬初有些不服气:“惊动人家市长不说,还让人家摄像师扛着摄影机爬那么远的路跟踪报道,就算是做好事,也应该低调一点吧?”
周雪莉却出奇冷静地说:“政府加大力度宣传,传媒是政府的工具呀。你别忘了,江浩然这么一个大动静,会造成多大的舆论和影响,且不说提高了他自身的形象,如果别的企业家看见了这则新闻,也纷纷效仿,那么,那个地区离着脱贫致富也不远了。”
岳憬初没有说话,心中波涛起伏。她想起在那天,江浩然看着山顶深思的表情,她终于明白了他当时在想什么。
新闻还在继续报道:江浩然不仅开始了旅游线路的开发,而且还启动了“飞霞教育基金”,将开发旅游所得收益的百分之四十划入基金帐户,专款专用,来支援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
最后,新闻除了对江浩然的事迹大肆表彰之外,还重点鼓励了各地的企业家来投资建设,开发旅游。
不到两分钟的新闻看完,周雪莉“啪”地一下关掉了电视。她扭过头来,看着岳憬初,郑重其事地说:“这个男人心怀天下,焉能一门心思地想着儿女情长?说真的,我今天重新认识了江浩然,也从今天开始佩服他了。”
Chapter 69
班花儿又收到情书了,据说是第一百三十七封。看着她脸红心跳的模样,岳憬初心里有点不滋味。话说,连班里长相平平、成绩最差的女生也收过情书,唯独她,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虽然她并不想跟谁谈恋爱,但是女孩子在这方面总会有所向往。
班花儿这么多追求者中,岳憬初最最佩服的就是法学系的一个男生。班花儿喜欢吃烧酥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烧酥鸭只有城北的老店里才正宗,这也不是秘密。岳憬初佩服这个男生,并不是因为他特意跑到城北买一只烧酥鸭给班花儿,而是将烧酥鸭包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当礼物送。
这个将来要分到医院的医政科,帮医院和病患家属打官司的小男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班花无比炫耀地当众打开盒子的时候,当大家幻想着或是玫瑰或是百合的时候,居然出现了一只肥当当的鸭子,那种雷人震撼的情景,简直可以用“百年不遇”来形容。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小男生自然而然地被“三振”出局。
但是,相比之下,岳憬初连个送鸭子的都没有。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就没有一个男生肯“慧眼识美人”呢?
有的时候,岳憬初会耐下心来查找自身的原因。她甚至能在镜子面前站上半个小时,来研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按理说,她长相不赖、身材适中、成绩优异,可咋就没有人喜欢她呢?特别是,每当她看见班里条件最差的女生咧着小黄牙朝她笑,她就会结结实实地受一次打击。
郁闷了一上午,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地去请教周雪莉:“你说,为什么没有人给我送个情书呢?我也没想着那封情书写的有多感人,哪怕只是个空信封也好哇。”
周雪莉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没人缠不是挺好?”
“可是……”岳憬初踌躇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说,“连陈珠珠都收到过情书,只有我没有,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周雪莉抬起头,愣了几秒,才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酸了?”
岳憬初毫不隐瞒地点点头:“我就是想知道,我真有这么差吗?”
周雪莉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笑着说:“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出来,谁敢追你?”
岳憬初一低头:“怎么了?才穿了一年,就跟不上潮流了?我觉得也不是很‘村姑’啊?”
周雪莉摇头:“我是问,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可能是三百多吧?江浩然从不带我逛商场,我说要几身学生可以穿的衣服,他就给我买了,具体多少钱,我还真没问。”岳憬初觉得有点奇怪,又追问道:“这个送情书跟我的衣服有关系吗?”
周雪莉大吃一惊:“你都不看牌子吗?这件衣至少要3000块钱啊老大。”
“3000?”岳憬初瞪起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不过是件运动服啊。”
“靠,运动服怎么了,按赵丽蓉的话说,这好歹是件衣裳。你知道有些大品牌,新一季推出的小钱包都得几万块,3000块钱算什么?”
周雪莉用力地戳了戳岳憬初的小脑袋:“唉,挺贵的东西被你当破烂儿,江浩然这钱花的真冤枉。还有你,什么都是后知后觉,真是没救了。”
岳憬初委屈地揉了揉脑袋,又问:“你还没说重点,有没有人追跟穿衣服有什么关系呀。”
“你想呀,谈恋爱就得花钱。那些,小男生们怎么可能跟江浩然、方纬伦他们比,你身上一件衣服都得3000块,对于囊中羞涩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谁看见你不都得望而却步?”
“有道理,有道理。”岳憬初恍然顿悟,一边点头,一边总结出一条至理名言:做人要低调,穿衣服更要低调。
……分……。割……。线……。
江浩然从山区回来之后,被推选为“城市公益慈善协会”的会长。作为全市的杰出代表,财经大学、政法大学等知名大学都纷纷请他到校园去做演讲。
系主任找到岳憬初的时候,岳憬初还有点昏头转向搞不清楚状况,当系主任明白直接地告诉她,想请她代表学校邀请江浩然来学校演讲的时候,岳憬初简直有一种想要当场撞死的冲动。
她本想说她跟江浩然不熟的,可又考虑着当初那件“小三”事件的波及面那么广泛,校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江浩然又亲自发表声明,证实了两个人的“兄妹关系”,现在她再说不熟,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她只好颤微微地说:“主任,他比较忙,我可能无能为力。”
系主作推了推夸张的黑边镜框,笑了笑说:“做为一个知名的企业家,他当然很忙,但是他能答应政法大学和其他学校的邀请,自然也能答应我们的。其实,我们校方出面,他也会答应的,我们不过是想请你跟你的‘哥哥’说一下,能不能把时间安排的提前一些罢了。”
岳憬初为难地看着脚尖,低声说:“主任,我觉得我们是医大,宗旨是治病救人,跟那些做社会公益慈善根本就不靠谱儿,干嘛非要找他呢?”
系主任长吁了一口气,表情却更加严肃起来:“你觉得他跟我们医大不靠谱儿,那他跟影视表演艺术学院是不是更不靠谱儿呢?岳憬初同学,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学校交给你的任务,这对你的毕业有好处,明白吗?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yes。”
其实,岳憬初真的很想问,能不能说no,但是系主任那“严肃的不能再严肃”的表情让她放弃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