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样,他也的确不该让他们失望。
在紫竹苑用了。些膳食后,他径直往了梅香院的方向而去。凌原和朵儿跟在他身后,细细说起府里近来的变化。“二少爷就是被龙恪的手下所伤,所以,大少爷你当时根本就不该救那个什么公主!”过了这么久,朵儿仍是气愤不已。
凌云站在湖畔花径上,望着前面一座空寂的院落,蓦然停下了脚步。那是在数月前还很热闹的西林苑,可是如今,只剩下一院花草。
“你这丫头,别乱说话!”凌原怕勾起他心中那些恨事,赶紧责骂着朵儿,回头撺掇着凌云继续往前走:“二少爷这会儿定是在看书,这些日子下不了床,他可是闷得慌呢……”
凌宵躺在床上,并没有看书。
凌云回来的消息他早已从沉香口里得知,但是他听了后只是冷笑了几声,就再没二话。
凌云进来时,他也视若未见。
“宵儿。”凌云在床前站了片刻,叹息出声。他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双眼。“出去。”他说。
凌云没有出去,原地顿了顿,上前到了他床头。“咱们是兄弟。你莫非当真要恨我一世?”
“我不恨你!”凌宵望着帐底,竖眉大声道,“我恨你做什么?我只可怜姹儿,居然命苦地嫁给了你为妻!现在你痛快了?把她丢在那深宫里,等着看她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日日提心吊胆地在那儿过日子,然后你再心安理得地过你自己的潇洒日子去!”
“……我会潇洒么?”凌云呆了半晌,抚着桌沿,怔怔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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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看,小太子又饿了!”
喜儿抱着哭个不停的龙沂,苦着脸送到床上的子姹面前,“真不明白这么小的人儿,怎么这么能吃啊,半个时辰前才喂过哪!”
子姹睨她一眼,小心地将他接在怀里,嗔道:“多吃点才好,这样可以快快长大!乖沂儿,你说是不?”她柔声说道,并将他宠溺地贴近了自己仍显苍白的脸。也奇怪,小小的娃儿只要一kao近了自己的母亲,马上就安静了不少,一双小手儿还探向了子姹的脸颊,仿佛也极喜欢这样的亲昵。
喜儿见状,惊讶地“抱怨”起来:“真是的,我日日抱他哄他,也不见他摸摸我的脸……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这才几天呀,就认得小姐你了!”
子姹骄傲地浅笑,侧过身子哺乳,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那是自然,俗话说母子连心,沂儿当然是认得娘的。”
“唉,”喜儿欣慰地叹息,“我这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把太子留在身边自己带了,看着小姐这一脸的满足,那是世间任何宝贝也替换不来的呀!每日里就这么抱着,看着,就已经很幸福了。”
子姹闻言顿了顿,欲言开口跟她说什么,看到她与一旁暖药的徐嫂说话去了,便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夫人,”刚把睡着了的龙沂放在身侧,如意就xian帘进来,面带迟疑地道:“皇后来了。”
喜儿蹙眉,不高兴地:“她来干什么?”如意望了望子姹,说道:“说是来看看太子和夫人。”
子姹凝眉不语,喜儿上前道:“小姐,她八成又是来找晦气的,咱们别让她进来。”说着就转头面向如意:“就说夫人和太子歇着呢,请她回吧。”
“喜儿,慢着。”子姹抬头,叹了口气,唤了如意上前:“请她进来吧。怎么说她也是皇后,咱们不能先驳了她这个面子。”“小姐!”喜儿不乐意地,“你——”
“去吧,”子姹止住她,温言朝如意道:“请进内殿相见。”
“是。”如意福身离去。
片刻后,一身红衣的秦子嫣稳步走了进来。喜儿忍着心头不快,与宫女们一道俯身下拜。
“免礼。”她的语气里有着少见的温和。
子姹只唤了声“皇后娘娘”,也未有更热情的举动。子嫣不以为意,走到床前,望着床畔熟睡中的龙沂,一向冷漠的脸上也有了一抹温和。“真是个漂亮孩子!”她看了半晌,眼神里有着嫉色,却也有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温柔,仿佛在这样一个无辜的小生命面前,便是连往日的怨恨也可以暂时不去计较了。
子姹听闻不语,只是用手掌一下下地轻轻抚他稀疏的头发。子嫣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双手,从她手下轻轻将龙沂抱了起来,子姹失声道:“你要干什么?”子嫣却在抱了抱他之后,又小心地把他放到了子姹身边,而后浅浅一笑,慢悠悠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很喜欢他,所以抱抱。”
可是她的温和在子姹眼里看起来那么反常,而且那一句“喜欢他”更让她胆寒……她警惕地望着她,双手下意识地把龙沂往身边移拢了些。子嫣不在意地笑笑,在宫女搬来的榻上落了座,接着唤来了云衣:“把我赐给太子的礼物拿进来!”
“是。”云衣点头退出了屏风后,接着捧了两个尺来见方的锦匣进来。
秦子嫣伸手将匣盖揭开,那里头赫然是一对半尺大小的碧玉麒麟,和一个镶着九颗紫色宝石的小小金锁。“这点小东西,送给沂儿玩罢。”
子姹扫了两眼,蹙眉望着她,淡淡说道:“皇后何须客气。”
子嫣勾唇,见龙沂已然醒来,便握着他的小手逗了逗他。子姹一旁望着,虽是心有不快,此时却也不好再阻止,仔细望了秦子嫣两眼,见她一心与龙沂对视,脸上慈爱亲昵一片,心下怪怪地,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皇上这几日夜夜陪在这里,怕也是不妥罢。”正在轻抚着龙沂手心的秦子嫣突然间出声,将神游中的子姹唤醒。“嗯?”子姹蹙了眉,望着她。“到底是一国之君,担负着一个天下的命脉,朝廷里诸多事务需待处理,这夜夜仅睡那么一两个时辰,龙体如何承受得住?”她放下龙沂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子姹到此时方才领会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心底里暗暗咬了回牙,冷冷回道:“皇后若是有心,何不亲自上紫阳殿劝谏皇上去?你素知我向来不如你,腰杆子又不直,说出的话也是无人听的。”
秦子嫣却冷哼了一声,转过身道:“我也只是劝你一劝,听不听由你!咱们倒底都是秦家出来的,我也不想跟你争个没完没了,但是即便你不把我当姐姐,有些事我也还是得提点提点你。”
子姹静静看着她,半晌才出声:“多谢皇后。”
117 咳血
117 咳血
宁远快步走近紫阳殿,见到刘斯正在门口教训内侍,一口打断他问:“皇上在哪儿?”刘斯愣了愣,说道:“昨儿个娘娘身子又不见好,皇上在馆陶宫守到近天亮才回来,这会儿下了朝,正歇着呢。你有事?”
宁远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你进去看看,要是没睡着,我就进去。”
刘斯顿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吧。”正要抬腿进屋,里面却传来龙煜懒洋洋的声音:“谁在外头呢?”
“哦,是宁远。”刘斯应声回道。回头朝宁远使了个眼色,小声地:“进去吧。”
寝殿里幽香一片,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龙煜想是刚从床上下来,身上松松穿着黄绫制就的中衣,身后的龙床上被褥有些凌乱。他勾起后颈踱到了锦榻上,有些倦意地望着宁远,“什么事?”
“皇上,”宁远脸上有些忧色,蹙。眉禀道:“凌相回来了。昨日一到家,夜里吴毅等人就上了凌府。”
“凌云?”龙煜一听,摸着下巴的手顿。住,瞬间后有些玩味地:“也该回来了!——不过他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如此紧张做什么?”
宁远俯身:“属下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还有什么事?”他不在意地。搭了句,随手执起一旁的玉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在手。宁远凝神道:“据御阁弟兄们来报,龙恪根本不在益州城,余莫愁当初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茶杯“砰”地一声拍在梨木花几上,龙煜脸色陡地变。沉,“何以见得?!”
“咱们的人到达益州城时,发现的确曾有个与龙恪。极为相像的人在城内出现,经过一番明察暗访,到了昨日,才发现此人原来是龙恪的亲随假冒的,而真正的龙恪早就逃到了泷国!那日余莫愁带人在陈田关偷袭圣驾之前,就已经与龙恪合计好,趁着她行刺皇上之时,龙恪已偷偷潜出了两都,而他的亲随则扮成了他的模样前往了徐阳、益州一带!”
“混帐!”
龙煜猛地一拍茶几,装满了水的玉壶都差点跌。落在地。他怒不可遏地腾地而起,抬腿将面前的茶几一脚踢翻,口不择言地怒吼起来:“龙恪这个杂种!竟然让朕着了他们的道!”
杯盏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廊下的刘斯与宫人听见动静,纷纷惊慌不已地冲了进来。宁远急忙跪在地上:“皇上请息怒!属下失察,罪该万死!”
“是朕错估了余莫愁和龙恪!”他反手抽出了床头的龙泉宝剑,一剑将面前的锦榻劈成两半,望着翻倒在地的两堆木头,咬牙切齿地道:“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花样——这辈子再落在朕的手里,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狠毒的话语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带来了一阵不小的颤栗。宫人们齐齐跪下,默然无语。
龙煜右手紧抓着宝剑,一双剑眉锁得铁紧。
经过他深思熟虑的事,哪一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自负高傲如他,何曾受到过如此大的挫败!当日用凌云来胁迫余莫愁,本是他料定十成十不会出现纰漏的事,就在数日之前,他甚至还接到了御阁卫士呈上来的龙恪出没地点与时间,暗中也盘算着龙恪回京之后,他要如何处置他方才妥当,——胸有成竹的事陡然间成了一场闹剧,这是耻辱!
他咬紧牙关,半晌后将剑猛地摔在地上,扯过一旁的袍服,大步踏步了殿门。
刘斯和宁远一愣,慌忙在后面大呼:“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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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天阴了,闷闷地像是有大雨来临的样子。园子里的花开到七月中旬,那势态就渐渐缓了下来,凋的多了,苞儿少了。
从紫阳殿出来,龙煜就径直进了馆陶宫,此时他默然漫步在庭园里,信手拈下了一朵半开的粉红蔷薇,两指捻着转了两转,才一脸郁色地踱进了大殿。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喜儿和宫女们正在逗着摇篮里的龙沂说笑,发现他进屋,一个个慌不迭地上前请安。“起来吧。”他挥了挥手,上前到了摇篮旁,一个月不到的龙沂咧着嘴咿咿呀呀地望着他,小手小脚齐齐摇动,粉嫩得如同误入凡间的仙界精灵。
他冷凝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暖意,伸手触了触龙沂的小鼻子,目光里尽是一望无际的柔和,“小东西!……”他低低嗔了一声,将滑落到小腿上的丝被细心地拉了上去,站起了身来。
苍白的子姹正在睡梦中,产后体虚的她躺在内殿里的床上,看起来就像一朵脆弱不堪的蔷薇花,产前圆润的体型一去不返,瘦削的双肩收在白色的中衣里,更显得弱不胜衣。
龙煜蹙眉望了一阵,撩开帐幔侧躺在她身边,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身子,将脸贴紧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唔……”子姹不安地嘤咛了一声,而后忽地醒转,当闻到身后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知是谁。“你怎么来了?”她柔柔地问了一句,并没有马上转过身来。
“想你了。”他咕哝着说。
子姹闭目,微微一笑,将手覆在了腰间他的手背上。“早上才分开,这么快又想。”
“唔……时时刻刻都想。”
执拗的话语听起来就像天真的孩子,那时年少,依稀记得他也是这样执拗地告诉她他喜欢她。子姹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勾起的唇角也更显温柔了些。
“他回来了。”他忽然间说,就在她微愕之间,他又补了一句:“昨天回来的,余莫愁回了泷国。”
子姹只觉得心中陡然就被刀子划了一下,冰冰凉凉地滴着血,滴着血却又冰冰凉凉。龙煜睁开眼,将头抬起一些,搁在已然僵硬的她的肩膀上,亲吻了一下她的脸庞:“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也没有进宫来要求见你。”
子姹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压住颤抖的身子,用微有些急促的声音问:“你这什么意思?……我已经与他再无关系,他为什么要来见我?!”
龙煜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却缓缓亲了一下她白晳的耳垂,双手锁紧她的身躯,闭目叹息道:“真想听到你再唤我一声‘煜哥哥’。”
被环住腰身的子姹半垂着眸,幽暗的光线里,看不见她眼里的内容,只是脸上隐隐有着一道亮亮的水液,在不听话地顺着眼角流了很久……是从几时流起,却不太记得,只记得曾经某一日里,自己站在空旷的大殿里那样孤独那样索瑟地面对另一个人的决绝!
可是,那些早已过去了。从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她。她的世界里已经不再有“凌云”两个字,至于眼泪,那只是眼睛在出汗罢?
“煜哥哥……”片刻,她低唤出声,唇角带着一抹极飘忽的笑意转过身来。随着转身的动作,眼角那抹水痕已被丝枕尽数擦去,面向微愕的他的,是再温柔恬淡不过的一副笑靥,“煜哥哥。”
龙煜定定望着怀里娇柔无双的人儿,眯眼笑起声来,一副铁硬心肠煞时变得比身上的丝绸还要柔软,咬唇忍了半晌,方才把她扣紧在胸前,“姹儿!”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伴随着雷声,大雨倾盆而下,淋湿了整个人间。子姹静静伏在他的胸膛,细听着外面的风雨之声。
“姹儿,你恨余莫愁吗?”他在她头顶挑眉,望着帐幔上的暗色挑花,“我带兵去灭了泷国,替你杀了她好不好?”
他说得那样轻缓,听起来就好像在说去替她买件什么小玩意儿一样,但是那话里的内容,却是让人心惊得跳起!
“什么?……”子姹轻轻推开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双眼,“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扬唇微笑,懒懒地望着面前不足一尺远的她,“是她逼得凌云放弃了你,你难道不恨她吗?因为你恨她,所以我帮你杀了她。”
子姹怔住,半天才动了动双唇,垂下眼帘漠然望着远处:“我为什么要恨她?她跟凌云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以后再也不要跟我提起。”说完,她又一脸冷意地道:“即便是恨她,也犯不着因为这个而把两国百姓的性命赔上去……你怎么不说我恨秦世昌?恨刘氏?也许你去杀了他们,才是会令我高兴的事。”
龙煜木然无语,眼神忽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