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向院子门口张望。
顾远东忙让蒙顶给齐意欣取来大氅披上,轻声责备道:“门口风大,你刚出月子,也不注意些。”
齐意欣忙道歉,“是我不好。听见娘家来人了,就着急想见她们。”说着,就想起大嫂裴青云,有些失望地道:“大嫂怎么没来?大哥不是已经好多了吗?”又仰头问顾远东:“这一阵子,你见过我大嫂没有?”
顾远东道:“你大哥回来之后,我去齐家见过他一次,当时见了你大嫂一面。”
看见齐意欣征询的眼神,顾远东淡淡地道:“你大嫂,瘦了许多,也憔悴不少。”
齐意欣默然。裴青云本来生得极为美貌,现在憔悴不堪,应该是为了大哥的病的缘故,一时对成丽华和李绍林更是恨之入骨。
“你大嫂要照顾大哥,大概没空过来,你们嫡亲兄妹,不会在乎这些吧?”顾远东不动声色地开导齐意欣。
齐意欣笑了笑,道:“我没有怪大嫂的意思。我只是很想早些知道我哥的情形。如果大嫂来了,我可以先问问她。不然的话,还得等我们说完话,才能回齐家见大哥。”说着,轻轻叹口气,对着天际双手合什,道:“希望老天爷保佑我大哥顺利康复。”
说话间,齐家众人已经进了院子。
当先中间一个穿着金棕色五福团花褙子,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是齐老太太。
左面扶着齐老太太胳膊的,正是齐二太太,穿着竹叶青的褙子,领口袖口都露出雪白的狐毛,甚是贵气雅致。
右面扶着齐老太太的,却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姐,头上绾着飞凤髻,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面容十分俊俏。身上披着一件桃红色斗篷。看着很陌生,从来没有见过。
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跟在前面这三个人后面。再后面跟着两个婆子,四个丫鬟,都是齐家的下人。
齐意欣大惊,忙快步走下台阶。往齐老太太那边迎过去,福身行礼道:“祖母,您这是怎么了?这才几个月不见……”比半年前足足老了十岁。
齐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一直保养的很好。
可是这半年来的打击。让她终于苍老下来,整个人老态龙钟,比实际年岁看上去都要老。
看见齐意欣神采奕奕。齐老太太一下子就流出眼泪,哽咽着道:“意欣,可见到你了……祖母一直想来看你,可是他们不许我过来。”
齐二太太面容尴尬,对齐意欣使了个眼色,就扶着齐老太太的胳膊,道:“娘。这里风大,咱们进去说话吧。意欣刚出月子,吹了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齐意欣会意,就给旁边的齐二太太行礼,“二婶别来无恙。”
顾远东索性跟着过来。对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一起行礼,“见过祖母、二婶。”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老太太和二太太,还有夫人。”说着,又对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躬身道歉,“我外院还有公务,就先出去了。让意欣陪你们说话,中午一起吃饭。”
齐老太太连连点头,对顾远东道:“督军客气了。督军去忙吧。我们说句话就走,不会耽搁意欣很久的。”又推自己右面的那个少女,“快,给你表姐夫见礼。”对顾远东连忙介绍道:“这是意欣的远房表妹碧心,跟着寡母从我老家过来,到我这里投亲。说想她表姐,今儿跟着来见一面。”
叶碧心含羞带怯地走上前,对顾远东福身行礼道:“见过表姐夫。”羞得连头不敢抬。
顾远东瞥了那少女一眼,淡淡地道:“有礼。”就要离开。
齐意娟忙主动上前,对顾远东福身行礼,“见过姐夫。”
顾远东直接当没看见她,大步离开正院,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上前扶着齐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和齐二太太一起,说说笑笑,往上房的台阶处走过去。
叶碧心咬了咬唇,低头跟在她们后面,也上了台阶。
齐意娟见没人理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跟着齐意诚走在叶碧心后面。
齐意诚悄声警告齐意娟:“早说你别跟来,你非要来。——看,碰钉子了吧?”
齐意娟啐了齐意诚一口,道:“你让我别来,你自己怎么来了?——呸,口是心非!”
齐意诚涨红脸,道:“我要不是为了看着你,我哪会来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今天专门过来,是要做什么的。三姐肯定不高兴,到时候说不定迁怒到你头上,你可别让我给你解围!”
齐意娟狠狠地瞪了齐意诚一眼,道:“谁稀罕你解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说着,哼了一声,昂头走上台阶,来到齐意欣的上房。
这里是督军府内院的上房,黄花梨木的条桌,紫檀木搭缂丝双绣图的太师椅,屋角两盆刚刚被热气熏开的娇黄的水仙,给这个气氛沉肃的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齐意欣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和银鼠皮裙,看上去稳重端庄,比生孩子之前,更像一个真正压得住场面的督军夫人。
齐二太太觑着眼上下打量齐意欣,满脸含笑,道:“你生了孩子,反而更出挑了。你祖母一直在家里说要给你送补品,担心你生了孩子,身子有亏。我就劝你祖母说,督军府还会少了补品,就怕你吃不了,浪费了反倒是不好。”
因来的人都是齐意欣的娘家人,齐意欣也很随意,就扶着齐老太太在上首位置上坐下,又让齐二太太在齐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自己坐在齐老太太身边,笑着道:“二婶真是会说话。我今儿刚出月子,在月子房照镜子的时候,我还跟蒙顶她们说,我胖了这么多,可不能再海吃海喝下去了……”
话音未落,齐意娟突然插嘴道:“三姐,你确实胖了好多。——以前的那些衣裳你是不是都穿不下了?让姐夫给你做新的啊?”又推了推站在她身边的叶碧心,意有所指地道:“表妹,你说对不对啊?我三姐夫生得一表人材,你刚才也看见了的。对三姐好得不能再好。三姐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只会去找个梯子。到天上去把星星摘下来!——你想不想有人也对你这么好?”
齐意欣顿了顿,不想理她。
齐意诚也瞪了齐意娟一眼,再看向叶碧心,眼底却流露出几丝同情和怜悯。
叶碧心已经及笈。早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可是因为有个不争气的爹,将家里那点分到的家财几乎败光。也耽误了她的婚事。幸亏今年他喝多了酒,失足掉到池塘里淹死了,她们娘儿俩才能解脱出来,准备去京城叶家去投亲。
她们的本家叶家在京城,就是叶碧缕的娘家那一支。
叶碧心这一支,是出了五服的旁支,除了取名的时候。还根据同一个辈份取名字,别的东西,跟京城叶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们路过东阳城的时候,叶碧心的娘亲想起很多年前,她们叶家有个姑太太。嫁到大齐朝的首富齐家做少奶奶,如今应该已经是老封君了,就临时起意,过来探望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见是娘家来人,赶紧命人领进来见一面。
结果一见到叶碧心,齐老太太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齐老太太这一阵子朝思暮想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大儿子齐大老爷齐利坚,从牢里救出来。她想了很多法子,也使了很多银子。可是对方就是不放人。
齐老太太一急,差点亲自去京城大总统府问个青红皂白。后来还是有人看不过去,指点他们,说让她的孙女督军夫人齐意欣出面,一定能起作用。
可是那时候,齐意欣还在坐月子。不仅齐二太太不同意,就连齐二老爷也不许齐老太太去顾家,打扰齐意欣坐月子。
齐老太太就想直接去见顾远东。可是顾远东经常不在东阳城,说是去下面的军团巡视去了。
也有人说,顾远东是在外面包了小的,老婆在坐月子,不能伺候他,他就出去打牙祭去了。
这话传了出来,相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有。因为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开始赞同一夫一妻制,拒绝纳妾,但是也有很多人,依然坚持一夫一妻多妾制。至于外室,那根本就不算是自己家里的女人,完全不用计算在内,使用起来,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齐老太太到了这个份上,却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她不是不知道女人容不下小妾姨娘,特别是女人在生孩子和坐月子的时候。她也知道,如果她给顾远东送女人,她和齐意欣之间的祖孙情分,就算是到头了。
可是她心里最关心的,除了齐家,就是她的嫡长子齐大老爷齐利坚,也就是齐意欣和齐意正的亲爹。
爹爹身陷囹圄,做子女的,怎么能就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日子呢?
可是齐老太太又没法怪齐意正和齐意欣。
齐意正因被他爹连累,被打得几乎成了白痴,自顾不暇,怎么还有精力顾及到他爹?
齐意欣又在坐月子,虽说没有齐意正严重,可也是女人很关键的时候,确实不能太过伤心操劳。
思来想去,齐老太太就做了两手准备。
等齐意欣出了月子,她要第一时间上门来,求齐意欣出手,去将她爹齐大老爷救回来。
如果齐意欣拒绝,齐老太太就打算把叶碧心送给顾远东做妾,求得顾远东出手,去救齐大老爷
再说自己的孙女刚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自己这个做祖母的,又给他送了一个十五岁的远方侄孙女做妾,这样双重保险,顾远东不会不领情吧?
这会子正好齐意娟说起齐意欣产后发胖的问题,正说中了齐老太太的心事。
她就接了齐意娟的话茬,跟着上下打量齐意欣一眼,皱着眉头道:“确实胖了不少。你还年轻,怎么能不知保养呢?督军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外面那么多女人,你也当好好收拾自己,要拢着督军的心,不能认为自己生了儿子,就万事大吉了。——女人啊,儿子重要,可是夫君也是很重要。稍微一放松,就有人趁虚而入。不管是儿子,还是夫君,都要打起十倍的精神,好好应付,知道吗?”
齐意欣见齐老太太像是训话的架势,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是。”
齐二太太越发尴尬,讪讪的抢话道:“意欣,你祖母也是关心你,才说这番话的,你别放在心上。”
齐意娟从后面走过来,站到齐老太太近前,撇了撇嘴,对齐二太太掩袖笑道:“二婶,您可真会拍三姐的马屁。难怪三姐宁愿家里让二叔、二婶当家,也不愿意让我们自个儿的亲爹当家。”
齐二太太对齐意娟忍耐许久,此时再也忍不住,脸上忡然变色。
齐意欣沉下脸来,对齐意娟道:“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着谨言慎行,居然在亲戚家里就挑拨起是非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齐意娟抿着嘴笑,得意洋洋地道:“这就不劳三姐操心了。上门给我提亲的人把我们齐家的门槛都要踩断了,我只愁不知道该嫁给谁……”说着,又把话题引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叶碧心,“碧心表妹才愁嫁不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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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哪门子的亲戚 (含班太的日志和氏璧+)
叶碧心听了齐意娟的话,更是羞惭不已,脑袋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齐意欣不知道齐家最近的情形,更不知道齐意娟这个以前的“滞销货”,现在的行情如何,就看向齐老太太,问道:“祖母,意娟的婚事有眉目了?”
齐老太太驻着拐杖坐在上首,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摇头道:“我哪里有功夫管她的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还在牢里,他这么多孩儿,一个二个都想着自己,也不想着去把他救出来……”
说着,居然就指着齐意娟的鼻子骂起来:“这是在你嫡亲姐姐、姐夫家里,你放肆些也就算了。如果在外面也这样口无遮拦,你别说你是我齐家的女儿!你爹在牢里受大罪,遭大业,你居然还想着嫁人?难道你爹没有生你养你?你的孝道学到哪里去了?人不是畜生!况且连畜生都知道孝敬自己的生身父母!——乌鸦有反哺之意,山羊有跪乳之恩,你又做了些什么?好吃好穿的把你养大,从小就舍不得碰你一手指头。现在你爹遭难了,你居然没事人一样大宴宾客,就算你嫁得位置再高,命再好,不敬父母亲长,照样在人前抬不起头!”
齐二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差,求援似地看向齐意欣。
齐老太太这是在激将啊!
前面的话还在骂齐意娟,后面的话,什么“大宴宾客”,什么“嫁得再高”,明明白白是在说齐意欣啊。
就连齐意娟这个一向脑子一根筋的人都听出不对劲,不满地顶嘴道:“祖母说什么胡话?——我明明还未订亲呢,这嫁得高从何说起啊?再说我什么时候大宴宾客了……”
叶碧心心里一动,缓步走到齐老太太身边,捏起小拳头给齐老太太捶肩,细声细气地劝道:“姑祖母松松气。四表姐是个直性子,向来想什么说什么,我很喜欢她这个性子呢。至于三表姐。”她抬起头,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万事脱不了一个‘孝’字。就算长辈再有什么不妥,身为小辈的。除了服从,还是服从。我虽没念过几天书,也知道人之大伦,就是一个孝字。再说做人呢,都是人要脸,树要皮的。三表姐生得这样好,表姐夫又那样疼她。三表姐又孝顺,一定不会对表姑父的事情坐视不理的。三表姐才出了月子,肯定马上就会去京城将表姑父救回来。是不是,三表姐?”唇边含笑,定定地往齐意欣那边看过去。
这一顿夹枪带棒,不动声色地先捧再压,先扬后抑,连削带打。真不敢相信她是比齐意娟还小几天的姑娘。
齐意娟跟她一比,就是个没文化的傻子。
齐意欣就笑着看了齐意娟一眼,道:“四妹。论挑拨离间,架桥拨火,你离你碧心表妹,实在是差的远了。好在现在你天天跟碧心表妹住在一处,可不能白白饶过这个好老师,一定要好好跟她学学,要怎样才能在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也要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这个本事,本是与生俱来的,想学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呢。”
叶碧心听完齐意欣的话。本来含笑的嘴角一下子勾不上去了,半垮在脸上,显得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