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选择被你包养也是我的自由?”窦泽看了他一眼。
“我认为你从没有被我包养,你不必有任何道德上的愧疚,是我一直在追求你。”
窦泽忍不住嘴角含笑,伸手拍了拍霍司明大腿,说:“我以前觉得你沉默寡言特别高冷,住一块儿才发现那是闷骚,话多起来也是一串一串儿的。”
霍司明笑了笑,问:“要给我点奖励吗?”
窦泽斜睨他:“凭什么给你奖励?”
“我刚刚不是安慰你了吗?”霍司明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那你以后甭安慰我,以后你生气我也不安慰你,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摆臭脸怄气。”窦泽故意说。
霍司明笑了笑,说:“以后不再那样了。”他看了窦泽一眼,又说:“可是你总向着别人。”
“诶哟,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窦泽哭笑不得地说:“你要非这么说,那咱们今天就掰扯掰扯,她打你勒你脖子是不对,可你对一个女孩儿那么横眉冷对的就对了?霍总,你的绅士风度呢?”
霍司明不说话了。
“男的对女的不都得宽容点儿让着点儿吗?”窦泽说起大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霍总听见这句话又想摆臭脸了,忍了一会儿,问:“你对你那群前女友也这样?”
“我……”窦泽眼珠子轱辘了一圈儿,说:“我对你不也这样儿吗?哪次咱俩吵架不是我先服软的?你可比她们难搞多了,就你那小心眼儿。”窦泽皱着鼻子撇了撇嘴。
霍司明听着眼里溢出些笑意。
两人回到家,吃过晚饭,窦泽又换了衣服去医院看窦爱国,他还是有点紧张。
霍司明问他:“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窦泽抬头看见霍司明的脸色,笑了:“你放心吧,我姐不会再打我了,她都知道我怀孕了,帮我兜着还来不及呢。小时候我干坏事儿不敢让爸妈知道,都是我姐帮忙兜着的。”
“她万一给你弄到妇产科,强行……”
“行了,别瞎想了你,我姐没那么狠的心。”窦泽拍拍他的肩。
又听见霍司明说:“那谁知道?她连自己孩子都能……”
“霍司明你再说一句试试?”窦泽瞪着他。“今天晚上回书房睡!”
霍总抿了抿嘴又不说话了。
窦泽刚到医院,就看见刘青正拿着个饭盒往普通病房那栋楼走,问:“妈,您这是去哪儿啊?”
第四十三章
深秋的树叶已经泛了黄,零星几片挂在树梢上将落不落。
刘青一回头看见是窦泽,先答应了一声,又说:“我去给南南送饭啊。”
窦泽脑袋嗡得一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窦源这是把南南的病房给换了!他抿着嘴,听见刘青说:“你姐说南南那边现在不做手术,就先换回去了,你爸倒是没动。”刘青说完又看他,见他的表情,问:“你姐说跟你商量过了呀,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窦泽心里不是滋味儿,安慰他妈两句:“辛苦你还得每天跑来跑去。”
“没几步路。”刘青说:“那你是跟我去看南南?还是先去看你爸?”
“先去看南南吧,我姐下班了吗?”窦泽问。
“她今天下午没上班,说是公司什么设备大检修,放一天假。”刘青一边走,一边跟他说,又问:“你姐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好工作,我都劝她尽量还是别休息。”
窦泽心里面又是咯噔一声,窦源从小就是这样说到做到,当初跟谢骏离婚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是当时年轻,未想到如今这许多后果,可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犟什么呢?
南南住多人间病房,里面的病友虽安安静静各司其事,可到底不如高规格的单人病房自在。他们进去的时候,窦源正在为南南剪脚趾甲,抬头看见刘青,说:“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不用送饭。”
刘青放下饭盒,说:“我这不是怕你没时间去买吗?”
窦源也不便多说。
刘青拆开饭盒把粥倒出来,让她们吃。
南南已然吃过晚饭,拿着包子抬头看妈妈,意思是实在吃不下了。窦源接过来,咬了一口,又去喝粥。
刘青看着南南不动嘴,便催促道:“南南快吃啊,不吃饭病怎么能好?”
南南刚要说话,窦源打断她,替她说:“她下午吃了点儿小零食,等晚一点儿再叫她吃饭。”
刘青这才安心,叮嘱道:“那你一会儿可记得吃。”
窦源装着吃了两口,也撑不下了,劝她:“妈,您先回去照顾我爸吧。刚刚医生说要给南南做个化验,等一会儿弄完了我带她过去。”
刘青听她这样说,点点头,又转身问窦泽:“那你跟我一起走?看你爸去。”
“您先过去,我跟我姐说点儿工作上的事,让她给我介绍两个客户。”窦泽玩笑着将她送到电梯,回来见窦源正候在病房门口等他,便走过去。
两人默契地一齐走向楼梯间。
窦泽先开口:“姐,南南的病好不容易有点儿希望了,你折腾什么呀?就为了赌这口气?”
“我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还债。”窦源抄着手,看他:“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霍司明是这么个变态,要是早知道,咱们一家人就算病死饿死,我也不会叫你去求他。”
“……根本早就还不清了。”窦泽垂着头:“你不能拿着孩子的病在这儿赌气,你换病房也就算了,辞职干嘛?”
“我有去处,你别管。”窦源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确定真的是怀孕了?”
窦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千真万确,都有胎动了,晚上踹得我睡不着。”
窦源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肚子,又说:“你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别……跟怪物似的,你别看了。”窦泽护着肚子,有点难为情。
“你是我亲弟弟,怪物也得看,快着点儿,趁现在没人。”窦源伸手把他衬衣从裤子里拽出来,向上掀开一点,露出已经被胎儿撑紧的腹部,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肚皮,紧紧绷着,连青筋的脉络都能看到,像是立刻就要撑爆了似的。窦源看着,忍不住心疼,泪又要淌下来,把衣服给他拽好,问:“医生怎么说?”
“产检正常,到十二月份儿就能卸货了。”他轻轻抚了抚窦源的背,说:“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你别怄气,重新回去上班行吗?你要这么弄,我的牺牲不全白费了吗?”
“你要早跟我说,我就不会叫你做出这种牺牲!”她抹了把泪,又问:“咱爸七月份儿查出生病,你怎么四、五月就跟他勾搭上了?啊?”
窦泽垂着头默然不语,窦源看着他的表情,红着眼问:“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说你也是个大男人,你怎么……你怎么就?”
“当时喝多了,我也没想到,谁能想到那儿去啊?”窦泽轻轻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孩子都快生了,跟谁过不是一辈子啊?”他回头勉强对窦源笑笑,说:“他对我挺好的。”
“再好那也是个男人啊,你跟他又没什么感情。”窦源把眼泪抹干净,说:“你还年轻啊窦泽,不能就这么耽误你一辈子。”
窦泽舔了舔嘴唇:“谁说没感情了?”顿了一下,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他为了我都想去做变性手术了。”
“……”窦源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我要是一走了之,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你的意思是我忘恩负义了呗?”窦源瞪他。
“我不是那意思。”窦泽用脚尖搓了搓地上的灰,轻轻叹了口气,说:“感情这东西,难说,你要真让我离开他,还挺舍不得。”
“……你动心了?”窦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喜欢女孩儿吗?”
窦泽不太敢看她,错开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看他还挺顺眼的。”他说了一半儿,又抬头看向楼梯间的窗外:“再说爱情有什么用啊?多少当初海誓山盟的最后不都散了?”
“那你以后就准备这样了?”窦源还是蹙着眉。
“也没其他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窦泽笑了笑,又说:“你别折腾了,好好给孩子治病。”
“你别劝我。”
窦泽犹豫了一会儿,玩笑道:“按理说,霍司明就是南南的舅妈,给孩子看病还不是理所应当的?”
“快别说了,你这挺着大肚子,你是舅妈还是人家是舅妈你自己不清楚啊?”窦源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这些破事儿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窦泽赶紧笑着对她说:“姐你真好。”
“别夸了,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个人都不知道了。”她摆了摆手,回病房了。“你先去看爸吧。”
窦泽走出普通病房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乌云遮天蔽月,狂风怒号飞沙走石,他用手遮了口鼻,一路冒着大风到高干病房楼道里,给霍司明发了一则短信,叫他出门的时候穿厚点,最好带上围巾口罩。
他进病房的时候,刘青正在关窗户,窦爱国气急败坏地说:“要换也是我换,怎么让南南换了?”一抬头看见窦泽,更不得了,非要他去办手续。
“爸,您别折腾了,反正平常南南也是送到你们这里,晚上住在哪里倒无所谓,再说您过几天就得换药了。”
窦爱国听他这样说,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窦泽坐了一会儿,苦等窦源不至,窦爱国也问:“源源今天下午不是放假吗?怎么现在还不来?”
刘青向他解释:“说南南要做个小化验,大概现在还没完事儿吧。”
窦泽又等了一会儿,猜到窦源心里大概还是迈不过那个坎儿,便也没有再等。
一下楼却发现霍司明臂弯里搭着一件衣服,正揣着裤兜在病房楼下等他,门外还是北风呼号,听着耍荚笸嫘Φ溃骸拔一挂晕阋崾卣蟮兀鞔蠓缰幸倭⒉坏沟囊豢眯“籽钅亍!�
霍司明笑了笑,手里拿着风衣递过去,窦泽接过来自己穿好,说:“我姐把南南的病房换了,而且辞职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霍司明,问他:“她的新工作是你介绍的吧?”
霍司明点点头,怕他生气,解释道:“当时是想为你家减轻点负担。”
窦泽并不追究,点点头,说:“我知道。”
妖风刚劲,摧枯拉朽,刮得路边的小树苗都倒向一边,两个大男人顶着风走出去,霍司明回身把窦泽的衣服拉链系到最高,又给他带上外套的帽子,说:“今天晚上大概又要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往后这天儿越来越冷了。”窦泽缩了缩脖子,看见霍司明的头发被风吹得像小径旁的树枝似的,哗哗直往一边倒,便说:“你稍微弯弯腰,走到我后面,我给你挡挡风。”
霍司明笑笑不语,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窦泽也不再坚持,任他拉着手,两人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钟。窦泽进门先倒了杯水喝,见霍司明跟过来,便问:“要不要喝水?刚刚那风吹得我门牙上都是灰尘。”
霍司明见他举着水杯,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窦泽登时僵住,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上楼洗澡去了。从淋浴出来时他照了照镜子,忽然发觉自己这肚子像半个要撑破的皮球似的,小麦色的皮肤都被拉得半透明,看着没拧�
他许久不出来,霍司明有些担心,站在门口喊他:“洗好了吗?”
窦泽答应了一声,赶紧穿上衣服出来,忽然回过神,见霍司明已经自觉地躺到了床上,便说:“不是说晚上睡书房吗?”
霍司明闭上眼,装作睡着了。
窦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理他,躺上床的时候,霍司明又挪着身体往这边凑,他赶紧说:“你老实待在那儿,别过来。”
霍总便不动了,侧过身问他:“你姐晚上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说下回产检的时候带她一起,她不放心。”窦泽答了一声,又推他:“你躺过去一点儿。”
霍司明只好又向后挪了半寸,犹豫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问:“实在难受吗?”
“什么?”
“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窦泽轻轻叹了口气,说:“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窗外果如霍司明所料下起了大雨,雨滴急促地打在窗户上,发出夺命似得响声。窦泽听着雨声,觑了一眼霍司明的神色,见他睁着眼睛,挺尸一般望向天花板,浑身紧绷着,便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事,睡吧。”
第四十四章
霍司明握着窦泽的手,轻轻阖上眼,睫毛还在颤动,只是假寐。
窦泽侧身看着他,轻声问:“为什么讨厌雨夜?”
霍司明睁开眼,揉着他的手指搓了搓。窦泽的睡衣轻薄,搭在肚子上,半球形的肚子托在一只薄薄的枕头上,霍司明伸手想去掀他的睡衣,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我能不能看看?”
窦泽犹豫半晌才点了点头,又警告:“你别乱摸。”
霍司明笑了笑,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丑陋畸形的肚子,上面分布了几条像裂开的瓜皮似的妊娠纹。霍司明坐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肚皮,问:“是不是很难受?”
“还行,他要是不折腾就没那么难受。”窦泽自己伸手摸了摸,嘴边噙了一丝温柔的笑,说:“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霍司明的大掌抚上去,盖在窦泽的手上,两手相触,窦泽没有抽开,任他握了,只是人还有些紧张。霍司明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他的手,又轻轻吻他的肚皮,窦泽别开脸,另一只手攥紧拳头,闭上眼。
霍司明看到,把他的拳头轻轻卸开,与他十指紧扣,说:“窦泽,别怕。”他挨着他躺下来,两人脸对着脸,霍司明想亲他,却不敢,只是伸手轻轻抚了他的脸颊,慢慢说:“我母亲是中葡混血,年轻时很漂亮,靠姿色度日,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外围女。”
他说了一句,窦泽便睁开眼看他,听见他继续说:“我父亲,你见过的,几十年前黑白通吃,情妇无数,我母亲在一个荒唐的派对里与他过了一夜。”
“发现怀我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大了,出生后我听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早知,当初就应该落仔’。”霍司明学这句话时是用粤语,他的语调很慢,讲话没什么感情,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自记事起,就常常在租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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