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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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有声音-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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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人看……那就跳给我看吧,”林衍一遍算题一边说,“我给你当观众。”
她转过脸,正好对上他偏过来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无比。
“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衍挑了挑眉:“你没听见?”
又是长久的沉默。他终于觉得有点奇怪,又扭头看了一眼。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明明都已经安慰她了,可是她的神色却看不出一点高兴,这让他有点纠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心办坏事。
“好。”过了半天终于听见她的回答。
下午,体育馆。
两点半有一场篮球比赛,四点半的时候结束,到了五点人已经走光。林衍走进去,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音,馆内高高的屋顶更显得整个场地空旷无比,他四处看了一眼,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突然传出音乐,观众席上放着一个录音机,从那里飘出耳熟能详的《天鹅湖》,轻轻脚步声响起,林衍闻声转过头。
阳光从屋顶照下来,在女孩的纤细身姿上撒满,她单腿曼妙而立,每一个动作都是优雅而有活力,皮肤透出浅淡光晕,如玉一般温润。她没有穿舞裙,而是一身寻常的练功服,黑衣黑裤,曲线柔软瘦弱,露出深深锁骨,还有弧度美好的颈项,头发绑得紧紧的,没有一丝散乱,神色冷淡,那是一只天鹅垂死的哀伤。
他好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胥未梅。
这一曲仿佛很长,又像是一瞬即逝,曲音完结时她仍旧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如同天鹅跌落死亡,张开双翼,久久未动。
这一刻,一种未可知的情绪突然敲击了一下林衍的心脏,周围萦绕的哀伤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走上前,却发现她已经抬起头,胸口起伏,喘息剧烈,脸上带着晶莹汗珠,双颊因为舞蹈而微微泛红。
“还行么?”又是一个笑,却又根本不像是笑,让人看了不知怎么,难过得紧。
“很好。”他说。
她像是跳累了,脸色又恢复到前些日子惯有的苍白和憔悴,他们并肩坐在观众席上,他递给她一瓶水,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走吧。”林衍站起身,顺手帮她拎起地上的录音机,“该回家了。”
他真是个教养良好的男孩子,走路的时候稳稳的,身姿挺拔,从不左顾右盼,对面就是体育馆的大门,他向着那强烈的光明走去,如同走向另外一个世界,背影渐渐不明晰。
“等一等,”胥未梅三两步从观众席上走下来,“你的背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他果然停下脚步,静静等待。
她在距他一个手臂的地方停下来,完完全全罩在他的阴影中,能看见的,只有他白色的体恤衫,整洁干净,没有任何图案。
就像他在她的记忆中一样,永远干干净净。
可是他偏偏那样迟钝,这么多年她所有的眷恋,他都不明白。
曾有无数次,她为此懊恼心酸,然而现在,她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加庆幸,庆幸他从来不曾知道。
她微微伸出手,却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
在这一瞬间,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溃堤,它们带着轰隆的声响,就要将她掩埋。她没有忘记为了出演这个节目,每天起得很早睡得很晚,练功房里她脚步轻轻,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会换成独唱,因为蒋清的父亲是市委书记,而她的父亲,政途在一昔间颠覆,家里已经像是炸开了锅,每日每夜,总有人再问怎么办怎么办,充满恐慌。
世界上总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比较的。
眼睛有点模糊了,眼泪总是那么不争气,她眨了眨,把泪水逼回去,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虚空中,只需再向前一小寸就能触到他脊背的地方,女孩子用细细的手指缓慢写下这样的字:
“我……”
手抖得非常厉害,胸口像是有洪水在蔓延,只要稍一放松,她的喉咙里就会爆发一声哽咽。可是没有人说话,时光如此静谧,周围一切都变成模糊背景,只有他们两个人格外真实清晰,保持着微妙距离。
“好了么?”男孩子突然的出声打破了沉寂,他微微偏过头,带着询问的语气。
气氛倏地消失,世界又恢复了正常,空旷的体育馆,排列整齐的凳子,还有室外灼人的热浪。
胥未梅一下子收回手,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异样。
“好了。”
多年以后,当她再次回忆起这个时刻,突然想起,当时选择写英文,那就会是完整的一句话吧?
“我爱你。”
说出来那样容易那样短,写下来却那样难,它有那么多笔画,消耗的不只是时间。
她一遍遍地想,如果,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够写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如今,时光已不可逆转,一切都不能重来。
就在跳完舞的第二天,胥未梅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林衍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旁边的那张课桌,清理得很彻底,什么都没有。他的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不习惯,平时胥未梅的书很多,光是桌面上就有满满一摞,各色的习题册,偶尔会有一本小说,可是现在一本书都没有,干净得有点刺眼。
一天,两天……身旁的座位永远空着,那个女孩再也没有推开教室门,神色冷淡,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在第三天的时候,手中的报纸告诉了他真相。
“原市秘书长胥驰在任期间,利用职位之便疯狂敛财,贪污受贿,相关机构已介入调查,因为所涉金额巨大,胥驰本人也已被拘,昨日法院宣布审判结果,没收其财产,处以死缓。又一贪官的落马显示出我党反腐倡廉工作的进一步深入,我党将继续推进……”
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突然觉得眼睛酸涩,于是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清晰的一张脸,白白净净,眼神温柔。
她需要多长的时间接受这样的噩耗,又是用怎样的心情跳完那支舞蹈?
他努力回想,却发现只能想起胥未梅嘴角带笑的表情,从来没有眼泪,好像永远不会悲伤。
她的心应该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伤口吧?她小心的掩盖住自己的世界,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
他突然很想找到她。高考最紧张的冲刺月,她没有一天出现,听说已经全家搬迁,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堆积如山的试题让这段新闻渐渐在同学中间沉默,大家都遗忘了那个角落里曾经静静坐了一个女孩子,她喜欢望着窗外发呆。
直到高考。
他仔细留心了胥未梅的考室,试坐那天一解散他便脚步匆匆赶过去,却发现那个位子已经没有人。考试第一天,第二天,无论他怎样加快速度,看见的都是空空的座椅。
最后一门是理综,不断有人垂头丧气走出来,林衍倚在胥未梅的考室门口,夕阳将地面染得通红,他突然想起,自己可能一开始就想错了,她也许根本就没有来考试。
地面上有个东西顺着光线一闪,刚好晃到他的眼睛。它躺在胥未梅的考位底下,林衍走过去拾起来,突然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诧异。
胥未梅的钢笔盖,他认得的。
这么说来,她参加考试了。可是到底是有多匆忙,连钢笔盖不见了都来不及找?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林衍猛地回头,几乎就要以为就是她站在门边,接下来会用惯有的轻细声音说:“我回来找东西。”
可那不是她。门口的陌生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就离开。
时机就是这样阴错阳差。
若是林衍不曾去找胥未梅,若是他早些离开,就会在自家楼下见到她。
她是去告别,告别心里的那个男孩,告别过去的六年时光。考试一结束她匆忙离开,来不及检查东西是否收拾妥当,通往林衍家的路已经烂熟于心,因为她曾一次次逡巡在路上。
世界总是嘈杂,路上车来车往,暑气未消,风里带着倦怠与烦躁,胥未梅站在一棵樟树下,手里拎着考试袋,仰头看着那栋房子,夕阳中轮廓美好。她舍不得眨眼,仿佛下一秒,二楼尽头那扇窗就会被一把推开,有个俊朗的男孩子逆着霞光,眉眼如画。
再见啦,林衍。
她悄声说。
我们就以这样的方式分开,也许再也不能相见。
可是命运的轨迹永远无常,谁能想到七年之后他们会重逢,却在短短时间内再次告别。
若是没有相遇,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她当然知道小柯要做什么。富二代有几个是真心?他们不会懂得爱情的可贵,金钱换肉体,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冰凉的手指翻出了来电显示,上面有个未存的号码,她拨通。
“喂,胡主任……”
胡智勇不一样,他老了,不玩一夜情,更喜欢长久稳定的小情人,不会像那些富家子弟一样给女孩子们灌药喝酒,不会第一天就……
一遍又一遍,胥未梅这样告诉自己。她感到害怕,手微微发抖,脸埋进膝盖,眼睛渐渐模糊,她用手挡住,所以它们没有流下来。
她将要踏上另一条路,前景未知。
胡智勇是老狐狸,当然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晚上八点,富霖会所。
“小梅啊,我们不见不散。”

第 28 章

夜色渐渐覆盖整个城市,胥未梅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特地穿了好几件里衫,万一今晚上他意图不轨,下手也不太方便,说不定能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镜子里的女人分明是陌生的,从前的她断然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需要依靠出卖色相过活。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她拎起包,慢慢走出门。风猛然灌来,吹乱她的头发,自然也吹凉了,胸腔里的一颗心。
此时,机场里一架飞机缓缓降落,林衍从机舱中走出来,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里露出半张脸,发出微弱清光,黑沉沉的夜色仿佛睁开双眼,等待着人间的又一段故事。
胥未梅踏进会所,富丽堂皇的大厅,璀璨的水晶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隔绝了门外的寒冷阴暗,她听见自己的高跟鞋踩在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踢踏作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锤,一下下敲击着神经。
3017,那里有个男人正在等着她。
林衍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鞋盒,一看就是日本人的风格,棉麻布面,左上角缀上粉红小蝴蝶结一枚,小清新小文艺。里面是一双舞鞋,37码,他突然顿住脚步,打开盒子又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发票一类的东西才又合上。
特特家,今天星期四,她应该有芭蕾课。
不巧碰上晚高峰,车龙里一路红灯,特特家不远,却花了足足半小时。练功房里传出音乐,《天鹅湖》,熟悉的旋律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湖,记忆的涟漪顺着节拍一圈圈扩散开。
林衍笑了笑,却见特特从房里蹦跳着跑出来,他抬头望向房内,年轻的老师正在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她转过身,神色惊喜:“竟然是你!真巧。”
此时的他不知该是怎样一种心情。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假设和可能,每一种都不让人满意。他礼貌一笑:“今天怎么是你来?”
小柯从练功房里走出来,微微外八字,白色的衣衫让她显得细瘦而挺拔。她倚在门口,眼中仿若有光,转而换成深深困惑:“咦,她不是……”
话未说完,林衍的手机响起。
朱樵现在站在富霖会所三楼的楼梯口,脸色犹豫,不断向3017张望。方才门开合的瞬间,他的眼光瞟到里面,幽暗光线里独独有一人非常显眼,浅淡的五官,清冷的神色,光是看着就觉得头顶的灯光暗了几分,那人只能是胥未梅。
旁边坐的是……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诧。那个男人他认识,胡智勇,教育厅外办的主任,胥未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胡智勇的面容也被灯光遮掩,此时两个人都还端坐着,可是这样的气氛朱樵太熟悉,接下来绝对不会是一场好戏。
他觉得有责任通知一下林衍——他的女人恐怕要被占便宜了。
“胡智勇,就是外办的主任,哦,你不认识,这个人在厅里出了名的色鬼一个,专喜欢包小蜜,有一次差点闹到单位……恩?好,我先盯着,你尽快来吧……”
朱樵还在继续说话,林衍已经直接冲出大门。
“哎……”小柯追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她看着他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胥未梅渐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幽深的光线遮掩了她惨白的脸色,充足的暖气阻止了她的颤抖。胡智勇靠得这样近,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凑过来一张皱纹纵深的脸,呼吸吐在她的耳边:“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漂亮,可惜当时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说不做了呢?”
“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还是不要,”他缓缓说,“不过女孩子嘛,谁没有一点脾气,你看,这样不就很好?”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淡淡的表情让人猜不透悲喜,只是睁开的双眼里头有微弱火光一闪,瞬间熄灭。
这是一种认命的表情。生活中的曲折何其强大,走到今日,她终于要跪下来乞讨。
这一刻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她想起这些年和徐阿姨呆在一起的岁月,早就超过了和妈妈共处的时光。胥未梅不是滥好人,平常生活中路遇乞丐有时施舍有时却不,她只是想到,这世上她们三人本就相依为命,也许有一天自己也要挣扎在死亡线上,她一向朋友无多,需要向晚和徐阿姨来救赎。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是里面再也没了往日如水的灵光,窗外已是月挂枝头,带着皎皎的光华,风吹树动,姿影婆娑,这样的好景色。
她不能不想到他。
胡智勇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又像是飘在天际,他说:“很缺钱么?唔,若是早点跟着我工作,可能就少了很多辛苦,女孩子那么瘦总是不好……”
她想着林衍你现在可好?回国了没有?映着这样好的月光,你是在安静看书上网还是已经睡下?
林衍当然没有读书上网或是睡下,他现在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一辆车恨不得要开得飞起来。他一向遵纪守法从不罔顾交通规则,此时耳边全是朱樵阴魂不散的话,胥未梅半是平静半是冷意的表情在他的脑中不停盘旋,胸中的洪水此时已是汹涌而来,声势浩大竟让他有些害怕。
一路上他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它们如同这场洪水中的残砖瓦砾,猛然被冲刷到心尖。
他不是没有过女朋友,她叫Jia,来自香港。在英国时他们学习于同一个专业,租房楼上楼下,若是在楼梯里碰见了会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这是个无比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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