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杞月坐了两天一夜。
直到某一刻，龙夜寒脸色难掩疲惫地从内间走出，吩咐准备沐浴之时，同样在外边守了两天的周瑾与蓝香等人才松了一口气，转身下去准备了。
暖池之中，龙夜寒坐在池边，给杞月搓着背。一只有着绯红双翼的凤尾蝶扑扇着翅，停在池边的香薰盏的边沿，慢慢地将那双翅膀一开一合。
杞月享受着龙夜寒的按摩，微微眯着眼，侧着瞧见了那看起来似乎有些开心的魇蝶，抬起手，将手指间沾上的水弹到魇蝶的翅上，惊得魇蝶连忙飞起，委屈似地落到了稍远的瓷砖上。
杞月不由得笑出了声，弯起的眉眼里都是狡黠的笑意。
龙夜寒瞧见杞月的动作，也是扬起唇，轻笑起来，他手臂一揽，将杞月的身体拉近自己，拨开微湿的发，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耳后。
“杞儿不如让蝶消失吧，如此可是碍眼得很。”
痒痒的感觉让杞月不由得笑出了声，他侧转过身，笑着在龙夜寒的脸侧落下一个轻吻。
“蝶可是不死的，要让蝶消失，杞月是无能为力了。”
“是么？那么让它暂时消失一会儿，杞儿总不会有意见了吧……”
他怎么会不知道魇蝶是不死的，只不过，是想要它死而已。
龙夜寒轻挑着眉，眼神在扫向魇蝶之时蓦然变成冰寒，魇蝶似乎受了惊，扇着翅，便从暖池之中消失了。
蝶居然会听父皇的话？杞月睁大眼，惊奇地看着那抹愈渐远离的绯色。要知道，就算是作为主人的他，也是在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之后，才让魇蝶听从自己的指挥的。
而即使是付出了那样的代价，魇蝶做事也总是有那么几分随心，想要魇蝶做一些它所抵触的事，便要在那个代价的基础上额外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龙夜寒瞧见了杞月睁大的眼，眸里的浅紫在氲氤的水汽中显得清澈无比，不由得心里一动，倾身吻了吻杞月的眼。
而后轻笑着，在杞月的耳边说道：“杞儿是不是在疑惑为何魇蝶会听从我的话？”
杞月点头，却因为点头的动作，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耳朵在龙夜寒的唇上擦过，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杞月禁不住微红了脸。
“寒既已知晓，又何必多此一问？”
看着魇蝶的身影消失，龙夜寒收回目光，他的眼神在杞月望不见的地方悄然加深，那抹深紫之中，竟是有些寒意划过，他低头轻啃着杞月的耳朵，说话时的语气却十分轻快。
“杞儿还记得在梦魇中的事么？在那里，我可是与魇蝶打了不少的交道。”
岂止是不少，又岂止是交道？他差点儿，便让魇蝶死了一回，胆敢让他的杞儿陷入那样的梦魇之中，又岂是死便能泄尽他心头怒火的？
若不是杞儿拦着，那只该死的魇蝶，他早就将它粉碎了无数次了。
想到这里，似乎是回忆起了梦魇中的杞儿伤痕累累却仍是要他留魇蝶一命的模样，龙夜寒眼眸中一片深沉，含着杞月的耳朵的唇齿稍稍用了些力。
“寒？”杞月有些不满地喊道。回转过眼神，触到了龙夜寒的眸，却又忽然低下了声，解释一般地说道：“寒，魇蝶的能力为其所独有，将我拉入梦魇也只是蝶的本能，我只是不想失去蝶这个助力而已，我……”
龙夜寒微扬着唇，轻声说道：“我知道。”
就是知道，所以才会手下留情，没有在跟随杞儿进入梦魇之时将其斩于刃下。
可是那只魇蝶让杞儿受了这么多苦，不惩治一番，恐怕以后能翻了天去。这一次将它的翼折了数次，也该让它长了些教训了吧。
龙夜寒微敛着眸，放开杞月的耳朵，转而低下头去，轻咬在杞月的脖颈上。光滑细腻的触感让龙夜寒的眸色一深。
杞月感觉得到龙夜寒吸吮的动作，他微微扬起颈，想要避开龙夜寒的唇，却不料龙夜寒顺着他的动作将唇印到了他的喉间，杞月不断地向后退，却在某一刻撞上了龙夜寒的胸膛。
退无可退，龙夜寒的唇重重地印在杞月的脖颈间，杞月甚至能够感受到龙夜寒的齿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寒……”如果再不停下，他的颈间怕是会留下痕迹的。
杞月没辙了，只得低声叫停。
“说好了明日，我要随你上朝的……”
听了这句话，龙夜寒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却又伸出手转过杞月的脸，没等杞月说出什么，便对着那双唇深吻下去。
第四卷 天下 第二四八章 六年之约（一）
次日，赤璃殿。
因为要商议的是众国所共同关心的妖族之事，所以各国的使节也都上了殿，与东离众位大臣站在一起。
北辰来的人是白羽，西幻是左逸凡，南焰是钟南天，而其他各个小国也都来了使节，不过却没有像那三大帝国（南焰虽然政治混乱，但实力仍存有大半，不可小觑），那么气质傲然，立于鎏金大柱之旁而未有惊色。
不过在这众多的小国使节之中，有一个却是让杞月多看了两眼。那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五十岁左右，虽然面容上丝毫不显老态，但他的气质却在众小国使节中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沉稳，大气，其中还有一些皇族才有的傲然之气。
不错，这正是一名皇族。杞月很快便从他的衣饰当中认出，这个男子，恐怕便是京国的珉王爷，当今京国国主的三儿子，薛珉。
不过，薛珉这个人在京国一向是低调至极的，除非是重大事件 ，比如说皇帝皇后的生辰之类，他才会现身于皇城，其余时间，都是居住在远离皇城的封地上，不发展自身势力，亦不问朝事，过的日子也算是清静悠闲，叫人艳羡。
可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杞月如往常一般拉着龙夜寒的手从众位大臣分出的大道上走过，仰起小脸，朝着一直偷眼望向这边的薛珉珉王爷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那种纯净明亮的笑容，看起来有一种被月光照得通透的琥珀给人的质感，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薛珉的眼神一僵，随即低下头，不再看。
龙夜寒的眼睛直视着前方 ，面带温和，可是那只握着杞月的手却忽然收紧了一些，像是在表达着某种不满似地，翻过手与杞月十指相扣，用力的将杞月的手握紧。
杞月的脚步不得不加快了一些，好赶上龙夜寒的步伐。他低下头吐了吐舌头，随即扬起脸，带着些狡黠的笑，寒是吃味了么？他可只是看了那珉王爷一小会儿而已。
他轻轻抬头看了看两人的手相握的地方，也幸好有宽大的袖袍遮挡，否则这样的情景看在众人眼中，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杞月的眉眼弯起，轻轻抿起唇角上挑着，勾带起满满的灿烂。
他注意到，今日殿上，少了一人 ，那便是那个罗里八嗦的钱真青。不过，似乎其他的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察觉似地。杞月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却找不到一丝与诧异类似的神情。
“陛下圣安……”
臣子们伏下身，以额触地，颜色各异的衣袍铺在赤璃殿的地面上，将黑红色的地板渲染出一些奇异的颜色。
龙夜寒袖袍一挥，衣衫猎猎而响，端坐于殿上，一手轻揽着杞月，一手放在案上，开口，嗓音低沉，却又清晰的传至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杞月瞧着下边的人口口念着相同的话语，以手掩口，有些不耐的打了个哈欠。
以前在妖宫之时，他虽为一殿之主，可是这些规矩什么的，他是最厌烦的了，虽然妖族之中的这些所谓的规矩比起人族的说已经是精简到了极点，但是一见面便要行什么礼，离开之时又要行什么礼，什么宴会啊，集会啊，妖宫之中的殿主们的会议啊 ，统统都有一些不同的礼数，可是这些，却是杞月最不耐的。
所以每每到了集会之时，那些旁的殿主们对横冲直闯的他都是侧目相看，清高的面露不屑，圆滑的也禁不住窃窃私语。有时候他会想，若不是宫主对他另眼相待，说不准，那些妖会不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杞月的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有些缅怀的感觉。
那时候的妖，却是比现在的人，更加直率，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妖族，比之于人族，还要更加可爱。就因为他们的直白。
“今天下虽定，止戈熄火，歌舞太平，然北辰之北，南焰之南，皆有妖族入侵之象。妖类生性残暴，与人类不共戴天，今既已对人间界有意，人族定不能使其得逞。今日召众卿上殿，便是与众卿商议我东离与北辰，南焰，西幻，以及其他各国共同抵御妖族之事，请众位爱卿，以及来自各国的使臣，把自己的想法说说看。”
龙夜寒的嗓音是一贯的低沉，脸上也是带着笑的，话语中虽是严阵以待的紧迫，可是在杞月看了，他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将妖族之事放在心上。
也是，当年的手下败将，并不足以言惧。但是，龙夜寒虽不在意，但杞月却不能不在意。毕竟，在即将到来的这场灾祸里，席卷了他所在意的人。
杞月坐在龙夜寒的旁边，低着头，看着案几上显得沉稳大气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夜寒话音落了许久，殿上都无人站出来说什么。陈式明稍稍抬眼朝殿上的帝王望了一眼，花白的胡须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低下头，陷入沉默。
龙夜寒似乎料到了这样的场景，也并未有什么不耐之色，只是唇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既是要东离倾力相助，怎可不拿出些诚意来？
果然，最先忍不住的是一个小国的使者，这位使者是一位身着轻纱红衫的女子，身材丰满，线条凹凸有度，容颜姣好，唇角一抿，两个小酒窝便在唇边显露了出来，给她拿张柔美的鹅蛋脸添了几分活跃的感觉，却也只有一分，她此刻看起来，依然是沉稳且让人觉得可信的。
“陛下。”
她快走了几步，站到中央的道路上，一身丝薄的红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舞动，显得撩人至极。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那轻柔较弱的声音，竟也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臣与其余各位使者一般，从自己的国家远道而来，数月奔波，舟车劳顿，只为了见陛下一面，以期获得东离的支持。
陛下方才也说了，今天下虽安定，但妖族复兴之言喧嚣尘上，边境之地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先，我人族虽已败妖族，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并且并未取得完全的胜利，最后，还是依靠精怪的调和才最终罢战。
如今三十多年已去，当年之将已老，青年虽力壮，但毕竟未曾经历战火，意志尚不够坚韧，难以抵御外敌。
我国小力薄，更是艰难无比，恐有灭国之危难。故国主派我来此，拜见东离寒帝，恳请寒帝能倾力相助，我国定不忘此恩，重谢重酬。“
红衣女子站在大殿之中，一番话不紧不慢，虽是请求，却是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落到众人耳中，也是暗暗点头，心道不错。
龙夜寒敛眸轻笑，并不言语。而他身旁的杞月也是一脸不感兴趣的模样，只不过更为直白的表现出来罢了。
此时，陈式明左右看了看，缓步踏出人群，朝着先前发言的女子微作一礼，说道。
“齐大人说的不错。但是……”
那女子挑了挑眉，一双凤眸光芒流转，身姿亭亭而立，竟显得有些妖娆。
陈式明低下头，接着说道。
“我东离虽是天下三大帝国之一，但毕竟建国时日较短，国库尚不丰盈，百姓安居不过三十年之久，积蓄也不厚。并非老夫妄自菲薄，实是东离国力浅薄。比之与北辰，西幻，差距不小啊。”
陈式明说了这么多，虽然没有正面对那位“齐大人”的请求作出回应，但是推脱之意，已是显然。
红衣女子眉角一挑，娇笑几声，说道。
“陈大人太过谦虚了，当今谁不知晓天下众国，乃是以东离，北辰，西幻三国为首？北辰虽是有着上百年的安定祥和，然地区所限，作物鲜少，人口不多，可谓是足而不富。而西幻地处群山之中，沼泽瘴气，毒泉毒木，对与生存极其不利，为此，西幻之人对幻术热衷，水平甚高，更有言道西幻乃天下幻术之源。但西幻之境终是差了些，养育人口，种植作物，都甚为艰难。
唯有东离，国土富饶，水源，气候，地形，皆有利于生活 ，虽经历了战争，但寒帝治国有方，经过三十余年的修养生息，民安国富，国势蒸蒸日上。
而妖族入侵之事虽然已经被证实，但毕竟还有些时日，少为八九年，多为十年二十年，妖界贫瘠，妖族数目不多，且多是独来独往，要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还有为时不短的时间来准备。
故而我郦国国主派我来此，并非是要寒帝立即给予帮助，而是想与寒帝定下一个六年之约，望寒帝能够在六年之后，再对我郦国实行帮助。“
这一番话出来，朝堂之上像是炸开了锅，所有臣子都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第四卷 天下 第二四九章 六年之约（二）
而龙夜寒依旧是面色自然的坐在上首，眼神沉静的看向下首众人，唇角不经意的笑容中，竟还有一些隔岸观火的悠然。
反倒是杞月用手撑着下巴趴在案几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边的臣子们相互争论着，甚至是争得面红耳赤，吵嚷着互不相让。
在场的都是些久经考验的老臣了，只是今日，却是在大殿之上相互争吵得像是个不经人事的蓬头稚子。看着他们激动的相互指责的模样，杞月简直要笑出了声。
不过，也无怪他们如此谨慎，救助郦国事小，然其话语之中的意思，却并不是救助而已，天下将乱，一国之力难以抵御妖族汹汹之势，郦国专门派出使者说明此事，便是想要在众国之中牵个头引个线，希望能够让整个人间界结成同盟，共御外敌而已。
只要东离，北辰，西幻三国同心协力，即便只是表面的联盟，也足以将妖族拒于人间界之外。当然，这是郦国自身的想法。
这个算盘，郦国打得响，众人听得也是分明。故此，大殿之上才会有这样的争论不休。
利与弊，成与败，皆是非同小可，马虎不得。
可是殿台之下的这些争论，在杞月的眼中却显得可笑之极。
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一代两代能够填平的，说是不共戴天，亦无甚夸张之处，仇深如此，人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