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和灰,每个款式只有一件,店员向他们保证,一旦卖出去後绝对不会再有同款式的西装出现在店里。
楚凡随意拿起了一件,但当看到价钱牌时,被上面一长串数字吓到了,赶紧立刻放回原位。
“进去试试吧,这套很不错。”费翔走近说。
楚凡还来不及拒绝,费翔就把刚才他放下的那套西装塞进他怀里,然後把人推向了更衣室,笑著说:“不用担心,会很适合你的。”
看著上面五位数的价钱牌,楚凡还是叹了口气,他刚想出去时费翔却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著白色的衬衫和领带。
“怎麽还不换?”费翔问。
楚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太贵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钱还清给你。”
费翔深知他的个性,於是换了个方向说:“我的客户都是有身份的人,你总不能在人家面前失礼吧,这样会给我丢脸的。”
见楚凡还想说什麽,费翔立刻打断他:“赶紧换吧,我们还要去别的店看看。”
虽说是更衣室,可里面积却不小,周围都是明亮的镜子,两个大男人站在里面还有许多空间。见到费翔没出去的意思,楚凡也不太好开口,索性就当著他的开始动手脱衣服。
“把衬衫也脱了吧。”费翔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褪下了衣裳,他高挑而匀称的身躯便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肤色像蜜糖,在明亮的灯光下铺张开来。结实平坦的小腹,圆润宽阔的肩膀,修长的颈脖和双腿,想不到一张清秀的脸下身材的比例却称得上完美。
如果是在床上,无论摆出任何姿势都会很好看,突然的,费翔打了个激灵,天……他到底在想什麽。
楚凡动作利索的套上衬衫,一颗颗将黑色的纽扣扣好,神情专注而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费翔苦恼的神色。
“像量身定做的一样,真的很适合你。”费翔看著他赞叹,走向前去把领带帮他系好,然後笑著说:“不用改了,直接穿走也没问题。”
楚凡望著镜子羞涩的笑笑,光是看整体的剪裁和线条,已经不是他那套次等的西装可以相比的。领口采用高雅的设计,翻出来时多了几分随性,打上领带後却又给人沈稳的感觉,连他也觉得眼前的自己有点陌生。
从更衣室出来後,换上好衣服的楚凡果然得到店员一致的称赞,费翔似乎心情很好,硬拉著他再逛了几家店,然後帮他选了双鳄鱼皮鞋和休闲的格子衫,自己却始终两手空空的。
“师父,谢谢你。”车子停在他家楼下时,楚凡带著微笑说。
“不客气,我知道你会报答我的。”费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推开车门时又想起了什麽,说:“对了,我知道你最近为了手上的案子很忙,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毫无头绪的奔波下去。”
楚凡神色暗了一下,自从接手苏子成的案子以来,几乎半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吧,我们来个约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以後你还是无法成功向法院提出上诉,那麽就解约吧,回到我身边来帮忙。”费翔认真地说。
“好,一言为定。”楚凡於情於理都无法拒绝他。
年轻人总有固执的时候,只有给他点时间,自然会知难而退。费翔目送他提著东西上楼,嘴角愉悦的勾起来,他相信楚凡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什麽叫做适可而止。
今天是周末,楚凡为了争取时间,天刚亮就从闹锺的铃声中醒来。他拉开窗帘,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伸了个懒腰後立刻刷牙洗脸,打算趁著时间尚早再去监狱一趟。
匆匆地煮了个面,他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後打点好一切必备的东西立刻出门。清晨楼下还很安静,远处的公园传来了晨练的伴奏声,楚凡走穿过街道,看到路边停著一辆高级的白色轿车,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快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时车门忽然打开,有个男人站在车旁问:“你是楚凡吗?”
楚凡惊讶地回过头去,这个男人很高,光目测就在一米八以上,轮廓刚硬而鲜明,一双冷冽的眼眸带著逼人的气魄看向他。
“请问你是……”楚凡礼貌地问。
“我们上次在医院见过面。”男人简短地说明,看到楚凡想起来後又说:“我来找你是为了谈谈苏子成的事。”
虽然他穿著休闲装,但却散发著股严肃的气息,楚凡有点印象,应该上次在苏子成的病房门外见过他一次。有点好奇,他不著痕迹的打量著这个男人,边等待著下文。
“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管这件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希望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男人的口吻很强硬。
楚凡愣了下,觉得他有点不可理喻:“这位先生,你一大清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想做什麽事是我的自由,你应该没资格阻拦我。”
男人蹙起眉头,显得相当的不悦:“你错了,我只是提出一个忠告,没人比我更有资格去惩罚这个罪犯,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到时後果由你自己负责。”
“什麽後果?你这算是威胁吗?”楚凡挺起胸膛与他对持。
“我不介意再强调一遍,这是忠告,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先告辞了。”男人说完坐回车里,抛下一头雾水的楚凡离去。
白色的轿车在他眼前驶远,楚凡注意到车牌也是白色的,和一般民用的车牌不同,上面印著军队专用的编号。看来这个陌生人的身份不可小觑,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从神态和气质看来也不像执!子弟,想不通苏子成是怎麽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你来了,一大早从市区赶到这里,辛苦了。”苏子成还是倚靠在床上,见他进来时主动打招呼。
楚凡意外地看著他,这是苏子成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神情虽然还有点憔悴,但感觉好象和以往不同了。这时已经是上午,能听见监狱操场上的广播声,苏子成有点费力地用手将自己的腿挪到一旁,硬是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给他空出一处座位来。
他原本并不太想坐,但最终还是坐在了床边,苏子成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这让楚凡吓了一跳。
“请你帮帮我,我是无辜的。”苏子成看著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下去:“很抱歉之前没有相信你,也许对我来说要相信一个人太难了,但我知道,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是什麽让你下定了决心?”楚凡有点好奇。
苏子成紧抓著他的手不放,像抓著最後一线希望般,说:“我想在有生之年回到爸爸身边。”
这种心情楚凡能理解,他也同样是一个人身在异乡打拼,将母亲一个留在了乡下,其实每次失意时,总会想起母亲和蔼的脸。故乡於他,就像是归宿,亲人於他,就像是港湾,相信对来说苏子成也是如此。
“我不敢试著想象有一天真的能洗脱罪名,这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但我想试著去相信你,就像相信真理一样。”苏子成说。
密封的牢房里,那双丹凤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感觉得到,苏子成的体温从手掌传来,就像感觉到他的对自由的渴望。没多想,楚凡反握住他的手,这一刻,肩上的担子仿佛加重了,但内心却多了些力量。
这是苏子成给他的力量,名为──信任!
第五章 初见曙光
明亮的落地玻璃上映出她的身影,凌乱的卷发盘了起来,穿著翠花长裙和小白色的小背心,优雅地端著咖啡坐在对面。略上年纪的脸上画著淡淡的妆,褪去了一身的风尘味後,这样打扮起来像个家世良好的妇女。
楚凡在打电话时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他们约在事物所附近见面,他不希望同事看见自己和一个风骚的女人在一起,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个女人很识大体,在不同的场合都会有不同的一面,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失礼。
“想不到吧,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联络。”丽姐放下咖啡,笑笑看著他:“上次见面後我就在想,如果你是真心帮助他的话,一定会再来找我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呃……”她的态度变化太大,楚凡不禁有点犯傻。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能问你个问题吗?”丽姐看到他点头後,才问:“我其实并不知道苏子成是不是无辜的,但是他救过我两次,所以不管他是好人坏人,这份恩情我都必须还给他,那麽你呢?你是为什麽会想要帮他?”
楚凡灿烂地笑了起来,望著窗外的蓝天说:“因为我相信他是无辜的。”
丽姐也笑了,伸出手去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欢迎随时来找我。”
根据丽姐所说的话,苏子成其实是个经常丢三落四的人,常常会在喝醉时或者打架时丢了贴身物品,所以他家里的钥匙丽姐和小孟都有。除了他们两人,和苏子成同在道上结交得比较好的朋友也有,这样一来,能自由出入那间屋子的人还有另外三个人。
楚凡花了一个星期,按照苏子成所说的将那些人一个个排查,因为第二天发生的事轰动全城,所以许多人都对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印象深刻。法医报告上分析,受害人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丽姐当时在桑拿里上班,小孟则是在网吧玩到通宵,剩下的其他人也有不在场证明,唯有苏子成当时是独自一个人呆在天台上。
礼拜五的早上,监狱里的广播一如既往的准时响起,这时,犯人会陆陆续续地来到操场上,然後狱警会让他们排好队点名。整座监狱里虽然关押著全是重量级的犯人,也因为这样,纪律和规矩是最严明的,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苏子成每天这时候都会被吵醒,监狱里经常发生斗欧事件,所以会有一名狱医和护士,他睁开眼睛没多久,护士便会端著脸盆进来。这名微微发胖的中年女人对他并无好感,每天见面却不曾打过招呼,冷漠得比陌生人更陌生。
他躺的是一张医院里专用的病床,转动扳手,床头会慢慢地升起来,然後将床侧的架子拉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桌面。护士将脸盘端上去後,又拿起床脚边的夜壶出去了,整个过程没看他一眼。
苏子成显然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盆里装著套洗漱用具,他用手将脸盆里的毛巾扭干,然後擦了擦脸,再把杯子和牙刷拿起来。没一会,护士又端著杯牛奶进来,放下後,将脸盆换了出去。
由於身体残疾的关系,监狱里只给他配备流食,所以这一年来他的身子才会不断的消瘦。苏子成将牛奶喝完,稍稍的抵消了肚子里的饥饿感,这时狱警应该点完名,操场上传来囚犯们聊天和嬉闹的声音,偶尔夹带著几声粗俗的话语。
在狱警经过的时候。总会透过铁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一眼有无异样。由於感光线的关系,狱警只能看见苏子成散涣的眼睛,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因为他总需要靠发呆来打发多不剩数的时间。直到过了中午,表情像恒星般不变的护士又来了,这次端上的是两碗白粥和一碟酱料,再把洗干净的夜壶放回他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床脚边。
吃过了午餐,苏子成再没发呆,他看在墙壁在心里默数。一直从零数到了好几万,太阳已经偏向了西方时,铁门再度拉开,苏子成等到了他最想听的一句话。
“五五九一,你的律师来了。”
已经连续好几个礼拜五的下午,楚凡都会在这时间来到监狱,这样他可以留久一点,搭最晚的那班车回市区,不用担心明天会起不来上班。
“这次数到多少?”楚凡笑著问。
“六万三千一百五十九。”苏子成答。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听到他报出那麽一串数字的时候,楚凡的还是感到心酸酸的。他想起一个和青蛙有关的成语,但那只青蛙还能望见头井口的蓝天,而苏子成被关在小小的囚室里,一天有十八个小时对著四面墙壁。
也因为这样,楚凡才会坚持每个礼拜必须来一趟监狱,其实坐将近两个小时的车,也只是来陪他静静坐会或者说说话。接触的时间越长,越能体会当初他为什麽会选择自杀,与外界甚至与任何人完全隔绝,唯一的能做的就是发呆,楚凡想如果是自己在这种环境里关著,绝对会熬不过三个月。
“我带了两本书来,已经交给狱警检查了,等一会他们会拿给你。”楚凡说。
“谢谢。”苏子成由衷地说,然後看著他问:“下次可以帮我带支笔和纸吗?”
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楚凡挤出一个笑容来:“当然可以。”
即使隔著镜片,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旧很明亮,苏子成有点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了自卑感。楚凡只当他是尴尬,於是故意不去看他,热切的说著墙外的世界。苏子成认真地听著,被他健谈又开朗的样子吸引住了,眼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每次再楚凡发现之前,又立刻把目光收回来。
直到黄昏,楚凡起身向他告别後,狱警拿了两本书给他,苏子成要捧得几乎贴在脸上,才看得清楚上面的字。
其中有一本书名是《永不言弃》,讲述一个母亲为了救患有白血病的女儿,如何努力在清贫的生活下和命运抗争,最後从病魔的手里夺回了孩子的健康。另一本则是《你在,我在》,书里说的是一个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主人公几乎是徒步走了半个中国,总算找回了被拐卖的爱人。
当看完这两本书时,苏子成明白了楚凡想对他说的话。
你在,我就在,我们永不言弃。
红灯区是在旧城,而楚凡上班是在新的商业开发区,这两地虽然仍属於同一个城市,但中间相隔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迫在眉睫,楚凡为了找出上诉的理据,不得不频繁的出入红灯区。最後这十天里,他下班後赶到红灯区已经八点半,随便吃点东西当晚餐,就要立刻开始东奔西跑。
这里环境复杂,有时不一定能找到想见的人,即使找到了再经过一番查问,通常都是十点过後。运气好也许能赶上最後的尾班车回家,运气不好,他只有去找丽姐。这时丽姐通常都会带他回自己家,让他在沙发上休息一晚,如果有时丽姐实在是走不开,只能在桑拿里给他安排一间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