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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羊能压倒一只狼麽,不能,所以结果不言而明。
那是漫长的一夜,痛苦远远多於快乐,越是沈默寡言的男人,爆发起来越是惊人,就像是沈睡了数千年终於觉醒的火山。淡淡的烟草味,温暖的体温,哀伤的眼神,都将苏子成拖至无边的深渊里,除了声歇力竭地呐喊之外,他无法做任何事。
肉体和心灵往往是可以分割的,这点是男人教给苏子成的,明明每夜都如痴如醉地缠绵,可天亮後又各不相干。苏子成开始变得敏感,像一只惶恐不安的小兽,边闹著脾气边小心观察主人的反应,一步步试探著自己的价值。
不安是一颗种子,会慢慢地发芽茁壮,在经过日复一日地累积,变成荆棘破壳而出,扎向身边最亲密的人。
年少时的人总是倔强的,哪怕只是一个耳光,便足够让苏子成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天生的坏人,都是在岁月的磨练中慢慢地改变,也许故事会有所不同,但也无非是八个字,交友不良、误入歧途。
苏子成的故事仅仅也就多了四个字,自甘堕落。
他开始抽烟,只抽很浓的烟,即使被呛得泪流满面却甘之若饴。苏子成开始喝酒,一杯看似纯净无瑕的透明液体灌下去,从气管一直到胃都像被火烧似的。渐渐开始打架,偶尔也被人打,白天蒙头大睡,夜晚酒色笙歌,表面风光无限内心糜烂不堪。
其实,男人来找过苏子成一次,带著点愧疚,眼神一如既往的哀伤和忧郁。苏子成拒绝了男人,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冷笑著说,不爱我,就别碰我。
这是苏子成最後一次见到男人,因为当天晚上,他又打架了。对方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鼻梁却被他硬生生砸断,直到警笛响了,所有人四处逃蹿,只有他依然忘我地在施加暴力。
当第一次进拘留所的时候,苏子成在牢房里捶著墙壁懊悔,他并不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後悔,只是後悔为什麽没有跟男人回去。如果他不是一时意气,如果他可以再耐心点,慢慢地一点一滴融入男人的世界,也许,总有天可以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这世上没有後悔的药。
因为是未成年的关系,警方没有起诉他,在拘留所呆了几天,便被转到男童院里。苏子成这一呆便是一年久,时光如梭如箭般飞逝,直到他年满十八岁,才再次获得自由。
他站在街角处等了一宿,街灯渐暗,暮色渐深,水族馆阁楼的灯终於亮起。苏子成看到阳台上男人叼著烟走出来,没多久,那根烟被另外一只双抢走,抛到阳台外的街道上。苏子成眼也不眨地看著,他看到站在男人旁边的,是另一个年轻的男子,双手叉著腰,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男人没有生气,没有像当初对他那样甩出一个耳光,而是回过身去摸摸那人的头。
原来如此,男人的心里有扇门,这扇门只为一个人敞开,而很遗憾,这个人并不是他苏子成。
很奇怪,苏子成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他掉头而去,只是感觉到清晨的街道太空旷,空旷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前的苏子成再怎麽混蛋,也始终保留著一点余地,至少他从没有正式加入任何帮派,成为黑道上的一员。可如今,他也没必要再坚持了,因为他也不再怕会牵连到任何人,仿佛命运兜了一个圈,苏子成回到了当初离家时孤苦伶仃的状况。
第一次遇见小孟,苏子成已经在道上有点名气,拳头够硬够狠,能将酒瓶砸在自己头上而面不改色。小孟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四处乱蹿,谁也不知道,整个酒吧里那麽多人,他为什麽会偏偏蹿到了心情不好的苏子成身後。
那些追上来的人很凶恶,无处可逃的小孟很可怜,被酒精熏昏头的苏子成很暴躁,一如想象,接下来的画面很惨烈。以一敌四,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可天生叛逆的苏子成最缺少的就是理智,接下来,高低起伏的尖叫声盖过了音乐。
在小孟的眼里,苏子成不是英雄,而是狠戾的暴徒。他能揪住别人的头发,面无表情按住那颗脑袋往墙上砸,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花四溅。他敲碎了手里的酒瓶,眼也不眨地捅进对方的身体里,踏著满地破碎的玻璃,从一片狼籍案发现场离去。
第二次遇见小孟,还是在晚上,还是在那条热闹非凡的酒吧街。穷途末路又受了伤的苏子成被堵在後巷里,敌人比上次少了一个,可是他们都拿著长刀。是小孟在巷子外高喊著警察的旗号,果然,那些带著凶器的人纷纷窜逃,刚才还杀气弥漫地小巷顿时冷清无比。
小孟半拖半扶地把苏子成带到诊所,送到大腹便便的黑市医生面前,苏子成就在半昏半醒之下,全身被缝了超过两百针。这笔昂贵的医疗费,是小孟整个星期以来的收获,他辛辛苦苦从别人口袋里“借”到的钱,一下便完全花得清光。
经过这麽一遭,他和小孟算是正式结识,苏子成没想到,接下来这几年就是不停地帮这小子收拾烂摊子。这次是泡了别人的马子,下次是顺手牵羊带走别人的贵重物品,再下下次,连黑道上大名鼎鼎的老大的钱都敢私吞。
苏子成虽然叛逆,但他却知道什麽事该做,什麽事不该。可小孟不是,他仿佛天生少根筋,永远也不会在教训中学乖,任性得来又很无知。苏子成觉得就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好几次真想狠下心来不管了,可一想到小孟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要真是哪一天横死在街头也没人去认尸,每每想到此,苏子成又边咒骂边去帮小孟收拾烂摊子。
浅蓝色的铁门两旁,是圆拱形的的石柱,上面挂著个牌匾。苏子成紧紧揪住小孟的手,跟在社会福利员的身後,仿佛深怕他跑了。小孟一脸地不愿,最後还是苏子成连推带骂地,才将他赶进了里面去。
铁门无情地合上後,小孟的眼睛就红了,手穿过栏杆,紧紧拽著他的袖子不放。苏子成纵使是心如铁石,在这一刻也硬不起来,一根根地把他手指掰开,难得温柔的嘱咐了几句。
可谁知道,前天还依依不舍地离别,一转眼,这小子就从收容所里翻墙跑了。小孟倒是聪明,没敢去找苏子成,知道见到面少不了得挨一顿打。可他循规蹈矩三天後,心中的小魔鬼就按捺不住了,偷窃不成之下把气出在了别人的跑车上,结果又一次闯下弥天大祸。
这次惹错了人,车主年纪虽轻却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一笔钱,黑白两道都动了起来。也许一辆跑车对这种少爷来说算不上什麽,可关键就是小孟留在挡风玻璃上的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这还了得,小孟顿时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家大少爷还挺仁慈的,放出了话来,见了人别给整死了,只要手脚各一只就成。
小孟的手脚几乎就要脱离身躯的关键时刻,苏子成总算是赶到了,但只有他一个人,这种行为无疑是以卵击石。小孟後来被放了出去,苏子成却留了下来,旧仓库里有翘著脚看戏的大少爷,和一堆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麽事。
後来在医院见到包得像木乃伊,连脸都看不清楚的苏子成时,小孟终於学会了反省。从小没依没靠,当自己是烂命一条,活一天赚一天的小孟,忽然之间有了绝不能失去的东西。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成长却只在几个瞬间,当他再次见到苏子成的时候,那个瞬间的念头就是感谢上天,让世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人还活著。
就在小孟为了再次筹医药费,差点将自己的肾卖掉的时候,谁也没料到故事会峰回路转,那个年轻的少爷突然出现了。他不但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天天带著鲜花水果亲临探望,态度殷勤却别有用心。
苏子成最开始对这个人是抗拒的,但白昱别的本事没有,死缠烂打的工夫却是一流。甜言蜜语外加嘘寒问暖,天天顶著自以为很拉风的凌乱发型在他眼前晃,有事无事就摆出一脸的崇拜,信誓旦旦地要追到这个宁死也不肯向自己下跪的男人。
白昱也许一开始不过是想征服他,但随著时间流逝了解加深,征服欲依然存在著,却多了些连他自己也难以言明的牵挂。
两个月後,他终於出院了,白昱将毕生所有学的技巧都用上,早晚报到无微不至,连小孟都被他的行为打动。苏子成依然故我。明明心已渐软,却依旧在沦陷中坚持著。
有一种诱惑,名为得不到。
半个月後,白昱站在他家楼下,淋了整夜的雨。关著灯,苏子成藏匿在窗帘後,一直陪他站到了天亮。不是他狠心,也不是讨厌白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白昱而言只是一场游戏,在白昱交出真心之前,他绝不能低头示好。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特别是像白昱这样自认为风流潇洒大少爷,三个月的忍耐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当白昱彻底离开他生活时,苏子成才知道,自己已经像毒品一样对他上了瘾。
有一种遗憾,名为已失去。
自古以来爱情就是一场没有没有硝烟的战争,彼此试探彼此进攻,不在乎实力有多少,只计算感情有多深。苏子成经过反复的思考,还是没有去找白昱,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们对感情的期望不同。
红灯区,这个城市罪恶的集中地,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整个区里夜晚可算得上五光十色,眼花缭乱的招牌,店铺之间隔著的砖墙,已经被人在上面画满了涂鸦。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边,偶尔一辆车停下,这时女人们便围上去和司机交谈,只要谈好价钱便可以直接将人栽走。
在红灯区人流最旺的中心地带,有家装修豪华的桑拿中心,理所当然提供这特殊的服务。但长期在红灯区厮混的人都知道,这里虽然表面是桑拿,但地下二层却是经营著赌场。而苏子成的工作,就是这家赌场里当打手,平日有事无事就在场子里闲逛,将满是刺青的手臂露出来,盯紧那些有可能做小动作的顾客。
丽姐是这里的常客,赌场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她,因为她除了是个病态赌徒之外,还是楼上桑拿的妈妈桑,手下带著一众素质不错的“女儿”。起初苏子成和丽姐两人,虽然认识却无交情,甚至彼此都有点看不起对方。在丽姐眼里,他只是一个靠拳头吃饭的混混,而对苏子成来说,她也不过是靠和逼良为娼赚来的黑心钱过活。
可缘分是件很微妙的东西,有个恶霸相中了丽姐的女儿,横竖要将人强行带走,没想到一向见钱眼开的丽姐竟然拒绝,双方一闹不可收拾。就在丽姐在桑拿门口被人揪住头发,连内衣都快扒下来的时候,苏子成插手了,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恶霸收拾得满地找牙。
事後,丽姐肿著眼角,依然风骚地点了根烟,不急不徐地吐到苏子成脸上,问著,小子,你是不是看上老娘了。苏子成不屑地摇摇头,回道,老子只喜欢带把的。於是,两人从此结交。
丽姐除了嗜赌之外,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人面广,手腕高,在红灯区也算吃得开。可她只有一个克星,那就是小孟,自从通过苏子成认识这小子以後,经常被他那张臭嘴气得鱼尾纹都跑出来了。
大妈、大婶、大姨,小孟几乎每次见到丽姐都换一个尊称,异常的礼貌乖巧。只有一次被鞋跟砸到脑门,才气急败坏地叫唤著老巫婆,换来另外一只高跟鞋作为回礼。在三人常去的火锅店里,苏子成总能面色自若地涮著羊肉,不时侧身弯腰躲过突然飞来的暗器,倒是整个店里的人全都大惊小怪的模样。
打打闹闹却又温馨的日子在红灯区里并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便出了事。
另外一个帮派来踩场,拿著铁棍冲进来乱打一通,混乱的场面夸张得像电影。那时丽姐也在,苏子成为了护著她,胸前背後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满脸是血的倒下前还不忘将丽姐压住。那群人大肆破坏,再将赌场里的现金搜掠清光,他们提著铁棍扬长而去前,还往苏子成身上踹几多脚。
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苏子成觉得自己跟医院真的有缘,也许哪一天就死在这里面也说不定。这时,他想起了白昱那个凌乱的发型,觉得在死之前,应该亲手在他头上揉个痛快,然後再看著他那张哭丧的脸大笑。
所以,苏子成再次出院後,就直接去找了白昱,一见面,啥也没说就把他的头发弄得像个鸡窝似的。白昱傻了眼,身旁那打扮时尚的女人被苏子成瞪走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流氓按下了他的头。
老流氓笑嘻嘻地说:你刚点了头,从此就是我老婆了。
白昱再次傻眼,分别一年多以後,他都几乎忘记这个人,没想到苏子成却突然冒出来。等等……老婆?程大少爷卷起袖子,指著某人的鼻子大骂,本少爷要做也是做上面那个,岂可给你当媳妇?某人不爽地再次揉著他的头,一脸鄙夷的看著他。白昱拍著胸膛铿锵地道,你等著瞧!看看到底谁当媳妇!
说完白大少爷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如此一来,不就等於承认两人的关系,从此不明不白的告别单身行列。
带著点不甘心,更多的是征服的决心,白昱一头热的投入革命事业,不压倒苏子成誓不为人。你追我跑,你退我进,苏子成总能很好地掌控著局势,凭著体形和力量把白大少爷按到床上教训得鬼哭狼嚎。可人天生有点贱,越是挫败越有勇气,哪怕被蹂躏得再凄惨无比时,白昱也没放弃过反攻的决心。
其实,他又哪会知道,苏子成一直维持强硬的气势,可算得上是用心良苦。白昱家世好,脸也长得不赖,自小就是被宠坏的孩子,很多时候只为了争那麽一口气,哪知道什麽叫珍惜和天长地久。所以苏子成只能等,等到他真的长大并且成熟的那一天,那时才能松懈下来,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他。
可事世无常,苏子成还没有等到那一天,先等到的却是分离。
而分离是来得那麽毫无预兆的,白昱突然被家里的人软禁了,不管是绝食还是自杀,都无法让态度强硬的父亲动摇,逃过两次还没见到苏子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