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刃by王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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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刃by王粥粥-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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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里,气氛便有些凝重起来。赵慎显然不想让严子溪因为这些事情费心,又道,“不说这些,雨也停了,子溪明日打算做什么?”
  “我难得上山一次,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少不了要去听风寺一趟。我小时候,听风寺的清远大师一直非常照顾我,我既然来了,定是要去看望看望他老人家的。”严子溪想了想,又对赵慎道,“你要是有公事要忙,天亮以后就先下山吧。你毕竟身份特殊,眼下在这里住着,要是再出现上次游湖时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严子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担忧丝毫未加掩饰,赵慎心里十分受用。不过他不忍让严子溪担心,还是笑着安抚道:“那些宵小之徒我都让方铭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是上山来陪你的,在你回去之前,我都陪着你。正好我也想去听风寺看看,不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严子溪听他的意思是想要留下,也就点了点头道:“你想留下便留下吧,不过有一点,这宅子许久没有住人了,难免有些霉腐气味,怠慢了你我可管不了。”说完想到赵慎一身锦衣华服坐在堂屋里的样子,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赵慎见他笑了,心情顿时也明朗起来,顺着他的话道:“哪有怠慢这一说?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你能住得,我为什么住不得?别说是一晚上,就是一辈子,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你这人……”严子溪第一次听他光明正大地说到这些,脸上先是红了红,过了许久才轻声啐道:“什么一辈子的,就算你想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也未必肯答应。”
  “那你说要去哪里?我原先打算带你去苏杭看荷花的,看样子今年是赶不上了,不如咱们入秋以后去京郊的青云寺看看?那里的桂花是一绝,一到秋季,山上就连风也是香的,配上伯母的桂花酒,倒是可以来一个‘桂花宴’。对了,锦州庆园的梅花也好看,只不过那个就要等到入冬了……”赵慎被他的反应取悦,开始滔滔不绝地计划起了以后的事情,只恨不能立刻就带着严子溪去将那些美好的风景一一游遍。
  严子溪听他说着,眼中也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来——大抵美梦都是这般惬意的,只是,越是如此,梦醒之后,便越是凄凉。
  他不忍拂了赵慎的兴致,可听着对方关于未来的规划,又难免在心里伤感,只得佯装羞恼地嗔道:“你这人也想得太远了,眼下咱们可还在丰县,你就把接下来几年的行程都给安排好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和你一起出游?”
  赵慎被他打断了,也不生气,只是带着笑意轻轻握住了严子溪的手,道:“子溪是个聪明人,一定明白我心里的想法的。你如今在严家如履薄冰,长久地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跟着我一起回京,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宁王府的半个主人,看谁还敢怠慢了你?”
  触手细瓷般的柔滑,赵慎微微一怔,忽然有点留恋指尖的触感。
  下一刻,这样的温存却消弭不见了。严子溪似是想起了什么,立刻皱着眉头抽回了手,低声道:“我若跟了你回去,又成了什么人呢?”严家兄弟的言论字字诛心,严子溪想想便觉得有些寒心。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赵慎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一动。严子溪对于他的亲近总是若即若离,有时候两个人明明像是靠近了,中间却又像是隔着什么似的。按说宁王的私事旁人不敢置喙,可若是有人在背地里恶语相加,那就不好说了。
  “人家说什么,对于我严子溪而言有什么关系?反正再难听的话,我也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你不一样,纵使不惧怕这些,也好歹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众口铄金,这些话要是传到了朝中,人家会如何看你?我不想因为我这么个人而污了你一世英名。毕竟,你的身后还背负着整个皇室呢。”严子溪叹道。他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既然动心就不怕承认,也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可赵慎是什么人?他的一言一行,几乎容不下半点偏差……
  更何况,自己和他原就属于对立的两个面,注定无法有所交集。
  严子溪心里从未真正排斥过同赵慎深交,甚至在最初的日子里,还想过借着赵慎的亲近在他身上寻找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答案。可如今,连带着一起陷进去的,不光是赵慎,还有自己的一颗心,想起以后不得不去面对的种种,严子溪就感到一阵浓浓的无力。
  说到底,他们之间又能算得了什么关系呢?连浪荡的严家公子,都可以做出一副鄙夷的样子来恶语相加。
  大抵就如同哀帝和董贤,汉武和韩嫣,一男一女尚可以谱写一段旖旎的戏码,两个男人,却终究只能为人所不齿。
  越是深思,越是心惊。
  他面色惶然,竟是一幅前所未有的落寞姿态,赵慎亦是不忍,像是宽慰一般轻声道:“你不必想太多,不论我如何待你,皆因出自本心,你只顺其自然就好。若你愿意,便跟着我一道离开,外面天高水阔,自有一番新的境遇。当然,我不会逼迫于你,你大可以慢慢想清楚。”
  离开未必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然而,严子溪确实需要一个契机离开丰县。
  他忽然有些犹豫。
  跟赵慎相处,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这种悖德的感情就如同包裹着糖衣的砒霜,尽管有着剧毒,却依旧让人甘之如饴。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自己的心防因为这个人步步沦陷,总有一天,这种情绪会影响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况且,赵慎是朝廷的人,一旦自己的事情揭发,还会影响到对自己交付了信任的赵慎。
  这一招棋太险,筹码还是赵慎,严子溪不得不思虑再三。
  只是,严夫人生怕庶子出人头地压过嫡子,早就设法让严广志绝了送严子溪进京科举的念头,若是不借着赵慎离开丰县,自己实在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顺利上京的机会。
  这一晚,严子溪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久违的甜蜜伴随着更深的危机感让人心慌,而在他隔壁,赵慎拥着棉被,兀自睡得香甜。
  翌日,赵慎起得比严子溪还要早一些,天还蒙蒙亮,就交代方铭将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番。等严子溪起床的时候,主仆二人早已神清气爽,各持了一把长剑在院中过招。方铭的身手自不用说,文帝钦点给赵慎的贴身侍卫,单打独斗鲜少遇见敌手,就连出身高贵的赵慎,动起手来也丝毫不输方铭。
  严子溪晨起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准备迈出去的脚步忽然顿了顿。他那日在桃林见到赵慎使出一招“飞花摘叶”,就觉得此人的功夫非同一般,眼下见到他们主仆二人互相喂招,更是行云流水,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男子,总会对武学有点兴趣,严子溪亦不例外。他虽从小就根骨受损身体孱弱,但内心却十分渴慕成为那些仗剑执酒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士,在看到院中二人过招的瞬间,几乎想都不想就停了下来驻足观望。
  赵慎和方铭二人衣袂翻飞,不是真刀真枪地打斗,但一招一式都精妙绝伦。两人的动作里都带着几分随性,尤其是赵慎,举手投足间处处流露着一种潇洒不羁的气势。皇室子弟习武,首先就是讲究招式的美观,毕竟他们身份尊贵,极少有机会冲锋陷阵,大多也不过是学上几招花把势防身而已。眼下他在不大的院子里穿梭,手中的长剑挥洒得悠闲自如,看起来当真是身手不凡的翩翩侠客。一旁的严子溪看得分明,赵慎那几招看似华而不实,但无论是出招的力度还是时机都相当精准,若不是从小苦练,以赵慎这样的年纪,绝对无法达成这样的修为。
  主仆二人十几年的默契摆在那里,你来我往衔接得天衣无缝,像是事先排演了许多次一般,严子溪看着都觉得热血沸腾,不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院中的两个人。二人不分伯仲,缠斗了足足上百回合,这才互相递给对方一个眼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入鞘中。
  这么一番活动下来,方铭和赵慎额头上都有了些许汗意。严子溪这才动了动,笑着走上前道:“真是精彩的过招,我先前竟然不知道二位于剑术上如此精通。”
  “子溪也懂得这些?”赵慎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似乎因为刚才尽兴的打斗而心情舒畅。
  “我不过是见过书上写到这些,却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严子溪顺手接过赵慎手中的帕子,又道,“山里没什么吃的,若你们不嫌弃我手艺欠佳,就委屈二位先稍等片刻,等会一起吃我煮的面吧。”
  赵慎没料到严子溪竟然打算亲自下厨,心里十分高兴,忙抢着上前当帮手,倒是真正的随从方铭被自家王爷一个眼神制止,摸摸鼻子站到一边当起了闲人。
  等严子溪的三碗清汤挂面出锅,几人又狼吞虎咽地吃完,一轮旭日早已跃出了山头。赵慎想着山间也是无事,索性遣了方铭先下山等着,自己陪着严子溪一道前往听风寺。
  作者有话要说:  


☆、18

    听风寺里僧侣不多,除了方丈清远禅师,便只有两个十来岁大的小沙弥。严子溪和赵慎到的时候,寺里的早课已经结束,两个孩子穿着半新的灰色僧袍,一个拿了扫把清扫落叶,另一个拿了帕子擦拭院中的石像,稚气未脱的脸上一片虔诚,连个头都是相差无几,看起来颇为喜人。
  寺庙位置偏僻,上下山都要花费一番周折,因此香客寥寥,这个时候更是难得有人到访。严子溪刚一进门,两个小沙弥就停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向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见到来人是严子溪,两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争相跑上前来道:“严施主又来看师父了?他老人家前几日新从涿县浮云寺得了一批经文,眼下正在房中整理呢,施主不妨在前殿等等,我们这就去通报师父一声!”
  “清远大师在整理经书,为何不喊你们一道帮忙?”严子溪在书院待久了,见到孩子便不自觉地带起了三分笑意,弯腰摸了摸两颗光秃秃的小脑袋。
  先前拿着扫把的孩子抢先说道:“唔,师父说礼佛讲究心诚,我们心性不定,不能糟蹋了那些东西。”
  “胡说,师父明明是怕我们捣乱,才不要我们共同整理的。”个子稍高一些的小沙弥立刻出声打断道。
  “明明是你总是捣蛋,师父上回还夸我来着!”
  “那是师父说你向来心浮气躁没有定性,这会终于能坐上一个时辰了,很是难得,这也能叫夸么?”
  那两个小沙弥长得虎头虎脑的,连拌起嘴来也格外有趣,赵慎在一旁看着,不由失笑。严子溪像是对这副场景早已习惯一般,弯腰对他们俩道:“两位小师父日后还要继承清远大师的衣钵将佛法发扬光大,怎能被区区的打坐难住?依我看,大师对你们俩肯定是十分满意的。不过我今日来找清远大师,其实是有些要事想同他商量,可否劳烦两位小师父替我传个话?”
  那两个孩子一听,顿时不再吵闹,不约而同冲着严子溪点头道:“严施主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这就进去通传。”说罢,便一阵风似的往后头的禅房跑去。
  严子溪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的门洞里,这才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赵慎道:“这两个孩子一个叫慧空,一个叫慧净,都是丰县农户家的孩子,因为家里实在穷苦养不起,就从小送到了山上来,如今和清远大师一道生活,互相也算有个照应。我这几年每年都来寺里走动,因此他们和我算是相熟。”
  赵慎了然地点点头道:“是两个聪明孩子,可惜尘缘太浅,否则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有所作为。”
  “尘缘浅有尘缘浅的好处,久居深山,虽然日子清苦一些,但不用卷入俗世纷扰,倒也能保留一份童稚天性,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每当面对着那对师兄弟,严子溪总能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天真稚嫩,整日在山间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日子虽然清苦,却没有一丝烦忧。只是,短暂的安宁,毕竟还是假的,人总是要在不知不觉中成长。
  “这么说起来,最没有福气的,就是你我二人了。”赵慎想了想,觉得严子溪的话听起来颓丧,却也有些道理。就好比赵慎自己,自幼长在皇家,虽是养尊处优,却连一起长大的伴读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人遭难,等到再大一些以后,皇子间关于储位的斗争愈发激烈,原先仅存的那点天真早就在尔虞我诈中消磨殆尽,现在回想起来,失去的总是比得到的要多。
  他二人正在说话间,就见那慧净小师父又一路小跑着出来,对他们客客气气道:“师父说昨日大雨,原以为严施主今年不会上山了,既然来了,那正巧帮他一起去看看新到的经书。我和慧空不懂这些,也只有您能帮上师父了。”说罢,又看了看赵慎,笑道,“这位施主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小僧这就带着您四下转转,等师父和严施主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便邀请施主一道去后院喝茶。”
  赵慎知道那清远大师和严子溪是旧识,故意支开自己想必是有些体己话要说,就含笑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有劳小师父带路了。”
  慧净见他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又温和有礼,心里好感顿生,立即兴致勃勃地带着赵慎去四处参观。
  严子溪朝赵慎笑了笑,便一个人循着小径往后院的禅房走。
  听风寺本就香客稀少,眼下没有两个小沙弥吵吵闹闹,更是显得安静,颇有些“曲径通幽”的意境。一旦身处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便不自觉地对尘世之中的尔虞我诈生出更深的厌恶来。
  禅房在丛丛树木的深处,因为得知了严子溪要来,老旧的木门只是微微虚掩着,任阳光在陋室之中划出明晃晃的一条细线来。严子溪走上前去轻轻一推,便走进了一个不大却整洁的房间。
  端坐在蒲团之上的清远大师白眉白须,从外貌上看不出年龄,似乎从严子溪记事起,他就已经是这般样貌,时隔那么多年依然如此。大约是由于常年礼佛的关系,他脸上的神态格外慈祥,像极了安坐于莲台之上的大佛。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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