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薇,又是墨薇,这个名字仿佛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紧紧地束缚着她,她心里顿时泛起浓浓的苦涩,但她硬是狠狠地扯出一个笑脸来:“宝宝真是见多识广,我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
宝宝眸光深深地望着飘摇的花影,若有所失道:“会的,终有一天你会见到她的,她就如你一般美丽。”
蓝希环一怔,抬眼看向他,他却迅速敛了情绪,朗朗笑起来:“小宝宝,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技术!”
他取了一把大剪刀,走进大片的花海中,挑了最娇艳的一朵,利落地一剪,右手轻拈,掠过鼻端,轻嗅,然后手一展,花便平稳飞到她面前。
她双手接花,嫣然一笑,朱唇轻启:“剪错方向了……”
这句话就像一座好不容易搭起的积木,正要封顶时,她将底部的关键一块抽走,如此唯美的意境就这样被她破坏了。
宝宝摇头叹气,不知是气她的不解风情还是叹她的心思婉转。
蓝希环故作不知,向他说了一声,便走到向她招手的淘淘面前。淘淘把手里的拜帖递给她:“这是刚接到的拜帖。”
黑色的拜帖,上面只有一句话:白银已经送到,请谷主亲自前来领取。蓝希环不屑地哼了一声,对淘淘道:“告诉他们,白银我不要,让他们换成十颗南海黑珍珠,再送过来。”
南海黑珍珠质量好的品种,就算是十万两白银也难求。淘淘不禁咋舌,蓝希环做事越来越狠了。
第二卷 027 谁的谁
自从父母不在之后,蓝希环变得隐忍了许多,没事不惹事,但她也不怕事。在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她之所以不作为,不是胆小怕事,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正说着,林叔叔又拿回了一张拜帖,与前一张有所不同的是,这张帖子为大红。
大红的拜帖芳香扑鼻,署名是尚瑾。蓝希环扯了扯嘴角,药王谷从来不收也不备红色请帖,求医帖根据病人的病情从黄到羰瞧胀ǹ腿耍蛞宦墒抢短�
尚瑾果然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凝眉半响,淡淡道:“开侧门迎接。”
机关开启后,两旁的树木自动移开,蓝希环并不出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路口,等待尚瑾。少时,尚瑾一身火红迎面走来,脸上永远带着炫目的笑容。
视线相对,尚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立即蹦上前,伸手掀她面纱:“小蓝子,这么狠,连我也不认了?”
蓝希环淡然一笑,扔了面纱,请她进入厅堂。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尚瑾的情形,当时尚瑾挑护卫,她是候选人。尚瑾身着男装,英姿飒爽;她女扮男装,婉婉有仪。打从第一面开始,两人就发现了彼此的伪装,且擅于伪装,于是一拍即合。但此时一个是谷主,一个是客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淘淘奉茶。
蓝希环轻轻抿了一口茶:“大将军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她这句话说得很是疏远,几乎有种敬而远之的味道。
尚瑾眉头一皱,折扇一收,“啪”地拍在她头上:“别跟我来这一套,叫瑾姐姐!”
蓝希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乖乖的,出声叫她,却只是微微颔首,什么也不说。
尚瑾无奈摇摇头,望向窗外,不经意问道,“皇上重病,你打算怎么办?”
蓝希环沉默了半响,满不在乎道:“能挡则挡,挡不住则接。”
尚瑾折扇一展,往椅背一靠,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这件事你不要管,让小瑜瑜去办,好不好?”
蓝希环眉头一皱:“别跟我提他。”
尚瑾若有所思地瞅着蓝希环,叹气道:“我不知道你们一路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他真的不容易……”
蓝希环头一扭:“我没有怪他,我只是恨自己。”“尚瑜”这两个仿佛堵在她心头上那里一样,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站起来,便往花园走去。
尚瑾不明所以,亦随她去了。她闻着扑鼻的花香,感受属于自己的家园的温馨,心情好了一些,转向尚瑾笑道:“你——”话没说完,却看到尚瑾呆愣愣地看着远处飘渺的白色身影。
林叔叔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快把它放下来!”然后是宝宝爽朗的笑声。
宝宝又胡闹了!蓝希环正要向她解释,却见她提起衣摆,小跑了过去。穿过层层毒花毒草,来到谷后,两人都不禁呆了呆。
一条极大极毒的响尾蛇整个缠绕在宝宝身上,宝宝抓着它的七寸,把蛇头朝向林叔叔,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些许孩子气:“你养的蛇不咬人。”
林叔叔暗中抹了把冷汗,却见尚瑾脸色灰白地看着宝宝。宝宝见到尚瑾,似乎也很诧异,就抱着毒蛇冲了过来,“小瑾儿——”
林叔叔一急,一个跟斗拦在他面前:“不得对客人无礼!”
宝宝停下脚步,故作惊诧地左瞧瞧,又看看:“无礼(鲤)?”他把毒蛇往后一扔,足下一点,倒立着掠进附近的池塘,一个漂亮的旋转,就抓了一条大鲤鱼,一跃到尚瑾面前,弯腰行礼:“小生有鲤(礼)了!”
尚瑾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宝宝不必多礼。”便转身离去,面带笑容,背影清冷。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那两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见尚瑾执意要走,便把她送回去了。
尚瑾走后,宝宝似乎也沉默了,似乎玩闹再也激不起他的兴趣了,每天就趴在窗前,看着池塘里的鲤鱼。
蓝希环见他如此,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他身边,笑道:“是不是看上美丽的红妆将军了?”
宝宝没有正面回答,却故作不悦地掐了一下她粉嫩的脸蛋:“你什么这么好打听了?”
蓝希环拍掉他的手,撒娇道:“说嘛说嘛。人家好奇。”
宝宝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失道:“她是我曾经无意中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儿,当时看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便帮了她一下。”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他说得很是轻描淡写,蓝希环不依,硬要他说得明明白白。他无奈,便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第四代睿王战死沙场时,尚瑾只有十七岁,一个人在京城守着睿王府。那段时间里,有心人士派来大批杀手,想趁机搞垮睿王府,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堪称危险,他看不过去,便帮她打退了那些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有多么艰险,却是难以想象。蓝希环听罢,灵动的眼眸一转,笑道:“你在睿王府呆了多久?”
宝宝勾起嘴角,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一弯,合成一个圆圈:“零天。”他见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笑得如妖孽横行:“但我帮了她四年。”
蓝希环娇嗔道:“在你心里,我也是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吗?等我长大了,你就会离开?”
宝宝敛了笑容,轻轻握住她的玉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要离开。”
蓝希环一怔,下意识地抽回手,但宝宝握得很紧,他站起来,又恢复了放荡不拘的样子,笑吟吟道:“我们在谷里捉迷藏,好不好?”
蓝希环知道他不肯再说了,便顺了他的意。他取了一根缎带,把她的眼眸蒙好了,附在她耳边轻轻道:“宝宝走咯,你要一盏茶时间之后才能动哦。”他轻笑着,一闪而逝。
蓝希环在原地算好时间,一盏茶时间后,把缎带一扔,便去找他,其实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在药王谷,她是主人,要找个人简直似易如反掌。
她慢悠悠地在园中走着,查看宝宝经常玩闹的地方,奇怪的是,四周都没有他的踪影,谷里四处工作的人也没人见过他。她站在百花丛中,为难地想,他到底会藏在哪儿呢?会在哪儿呢?
眼光落在她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她心里突的一跳,从花丛上飞掠而过,迅速落在窗前,轻轻地打开了窗。
入眼是宝宝雪白的身影。他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她母亲的香囊,似在思量着什么,连她从窗外跳进都没察觉。蓝希环凝眉看着他手里的香囊,却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把香囊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满怀深情。
他缓缓把香囊放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拿起了平时她母亲所用的饰品,一件一件地看着,似在沉思,又似在缅怀。
不知过了多久,宝宝转过身来,蓦然看到她站在窗前,似有一瞬的赧然,但他旋即隐了情绪,拍着手笑道:“小宝宝好厉害,这么快走找到了!”
蓝希环想弯起嘴角笑了笑,可扯了扯,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僵硬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她抬起眼,注视着他的双眸道:“你认识我娘,是吗?”
宝宝温柔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孤单寂寞与伤感似能滴出水来,末了,他用手抚过的她的秀发,幽幽地叹了一声。
第二卷 028 内乱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去她母亲的卧房,却是三条两头不见人影,蓝希环忙于应付朝廷各路人马,也无暇顾及他,也许,更深层的原因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淘淘对他本无好感,此时更是抓紧机会发泄一番:“那人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混蛋!小姐,你怎么能喜欢这种人?”
喜欢?蓝希环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宝宝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她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把他带来,只为了监视他?如今呢?她心里却是隐隐期待着,他和她憎恨的那些人不要扯上关系。
淘淘继续发牢骚道:“昨天杨叔叔终于受不了了,直接把他毒晕……”
蓝希环吓了一跳:“毒晕?杨叔叔?!”杨叔叔是药王谷里最狠的人之一,只要是他下手,就不会留活口。
她惊慌失措地往病房跑去,可淘淘的一句话又使她停住了脚步:“小姐,你傻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蓝希环脚步猛地一顿,转往谷后跑去。杨叔叔下的毒在谷里不会有人愿意治,也没能治得了。
谷后是一片斜坡,宝宝闹情绪时经常会在斜坡上看夕阳,还拉她一块儿看。
夕阳照在斜坡上,有种留下最后一丝光和热的悲壮感。蓝希环举目四顾,上边没有宝宝的影子。
“宝宝,宝宝,宝宝,你在哪儿?”
蓝希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空旷的斜坡不但没有回响,反而撕裂了她的声音。
她不知道找了多久,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唔咽声。心力交瘁地往地上一坐,眼泪夺眶而出。从父母去世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任感情如此肆意宣泄。
“真是……个……傻……宝宝……”
身边忽然传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似乎说出每一个字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蓝希环猛地偏过头,一只修长、毫无血色的手颤抖地搭上在了她的手臂上。
蓝希环吃惊地仰起脸,宝宝平时很是健康的脸色此时苍白无比,泛着死灰,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溢出,唯有如如同暗夜星辰的眸子依然闪耀着光芒。
蓝希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把脉。他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蓝希环急道:“别胡闹。”
宝宝缓缓把头搁在她头顶上,喘了口气,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会来……我……我……”他用手捂着嘴,又咳出一滩血来,抹了抹嘴角,不让蓝希环发现,又继续道,“我一直在等你来……”
蓝希环身为医者,又怎么会闻不到血腥味,她当机立断,迅速点了他的穴道,朝空中放了一个信号弹。
宝宝很快被安置进了病房——他平时的住处。
蓝希环替他解毒,可由于毒药残留太久,而且毒性太烈,很难清除干净,一行人忙里忙外,忙到深夜时才终于舒了口气。
她拦住正要离去的杨叔叔道:“杨叔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杨叔叔垂首站着,语气简短坚定:“是。”
蓝希环冷冷地盯着他,许久,咬着牙道:“到虎群中面壁十天。”
杨叔叔依然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是”,连房间也不回,直接往虎群地走去。
蓝希环气恼地跺跺脚,一股闷气也不知该找谁出。
回到房中,宝宝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气息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她知道这是他还在于毒素抗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其实她知道药王谷的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们早就对宝宝产生怀疑,也私底下调查过,就算不能调查出十分,大概也能找出七八分来。
可不知为何,整个谷的人联合起来反对他,却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更没有告诉她调查的结果。
她回首看着绫罗帐里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宝宝,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摇曳的花枝。
夜深了,她趴在梳妆台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而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声:“晴儿,晴儿,晴儿,晴儿……”
来来回回只有这两个字,就像情人在耳旁最温柔的呼唤。
蓝希环僵硬地瞪着那张床,宝宝和她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能密切到让他做梦都喊着她母亲的名字?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定了定神,打开门,淘淘站在门外,低声道:“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看着他。”
蓝希环叹息道:“你不是讨厌他吗?”
淘淘垂首道:“那也不能让你受累。”
蓝希环正要开口,林叔叔又走了过来:“你们都回去,我来。”他向蓝希环行礼道,“请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蓝希环这才安心回房,朦胧之中,她仿佛又看到母亲站在花丛中对她微笑,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可突然一只猛虎扑过来,母亲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尖叫道:“娘!”
话音未落,却见猛虎化成了一个人,她定睛一看,是宝宝。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眼里的哀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恼怒地冲过去,却突然醒了过来,她扫视了一下周围,重重地吐了口气,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她爬起来,用冷水拍拍脸,甩掉那磨人的梦境,招来淘淘。
淘淘眼神闪烁,透过铜镜,蓝希环见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三番,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遂道:“有话就说吧。”
淘淘偷偷瞅了她好几眼,才下定决心道:“杨叔叔被猛虎咬伤了,小姐,在这样下去,他会……他会……”
蓝希环望着铜镜,半晌都没吭声。虎圈是药王谷惩罚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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