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该不会整个晚上都呈现这个状态吧?那该……有多痛苦啊!
这麽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坏,昨夜她不该逗他的,早该坚持让他送她回家,两人分房睡。
「你吓到了?」喑哑的嗓音蓦地在她头顶落下。
她一凛,下意识地弹跳起身。
他随她一起坐起上半身,墨幽的眼潭映出她娇怯粉色的容顔。
她顿时惊觉自己衣衫不整,连忙伸手收拢浴衣前襟,又整了整淩乱的裙摆。他看着她慌乱的动作,不禁微笑。
「早。」
「早……早。」她的头发乱了吗?会不会像一窝稻草?于澄美不自在地寻思,立刻拿把梳子来梳一梳。
「睡的还可以吗?」他问。
「还、还可以。」她竟慌得有点口吃。
他微笑更深。「我睡得不好。」他低声坦承,话里有股求怜惜的意味。
「爲、爲什麽?」她继续口吃。
「你认爲呢?」他指了指下身的帐篷。
火焰轰地烧上了她脸颊,就连粉颈也逐渐漫染红晕。
他欣赏她娇羞的美色。「你帮帮我吧!」
「什、什麽?」
「以前,如果你不方便的时候,你都会用手帮我的。」
「帮什麽?」她一时没听懂,可转瞬,她便由他邪恶的眼神里领悟了,顿时又急又气。「你、你这人……」
他倾身靠近她,在她耳畔吹着热呼呼的气息。「我怎样?」
太坏了,太坏了!怪不得她会叫他萧狐狸,他真的就是只可恶的色狐狸!
她郁闷地瞋视他,想痛快地骂他几句,偏她的淑女教养让她」时想不出该骂什麽,愈是骂不出来就愈懊恼,娇喘细细。
见她红着眼睛、红着脸,樱唇颤着,一副想骂骂不出的委屈样,萧牧理胸臆顿时暖融融的,软成一团。
这样的她是她未失忆以前看不到的,有点闷,太过矜持,却也有其独特的迷人之处,令人怜爱。
二十三岁的她究竟是如何转变爲二十七岁的她呢?他发现自己对这过程非常好奇。
「我要回去了!」她气呼呼地下床。
他心弦一荡,蓦地横臂将她勾回怀里,攫住她的唇重重地吻,发狠地吻,似欲发泄近日在心头不断累积的挫折与惶恐。
她是他的,只属於他,他不能失去她,绝不将她让给任何人!
她被他吻得头晕目眩,身子软得几乎使不出力气,想用双手推,却怎麽也推不出一个闪躲的空间,他紧紧地搂着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
「如果可以把你变成口袋娃娃就好了。」他喘着粗气低喃。
「我就天天带着你走,你就再也逃不了了。」
再也逃不了?
听出萧牧理话里强烈的占有欲,于澄美不禁心惊胆颤。
第六章
再也逃不了了吗?
就这样接受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接受自己在离家出走的这四年间成了某个男人的妻子,放弃从前的梦想,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小妇人。
这就是她爲自己选择的人生吗?
想起两天前萧牧理在汽车旅馆对她说的话,于澄美感到心口隐隐地窒闷,感觉空空的,似是有些慌,又有些烦躁。
是不甘心吗?还是不确定?
总觉得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
她抚着胸口,静静坐在法庭旁听席的最後一排,躲在角落,听着原告检察官与被告律师之间的辩论攻防战。
那位被告律师,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萧牧理。
这是于澄美初次来到法院这种地方,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里,而且是以一个观械纳矸帧�
她原本是偷偷到萧牧理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去查探的,想看看这人工作的环境,顺便打听打听其他人对他的看法,结果去了才晓得他今天有个案子要开庭,於是她便跟来法庭了。
现实里的法庭辩论其实不如电影里那麽惊险有趣,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聊,既没有高潮叠起的配乐营造紧张气氛,关键时刻也没什麽特殊音效猛烈击中观械男脑啵倘瞬挥勺灾魈崞鹨豢判钠诖酉吕吹姆⒄梗墒τ爰觳旃俑换嶙鲆恍┛湔诺亩魑⒁饬Γㄍ宓纳笈兄贫扔置挥信闵笸牛钺峤崧鄱冀挥煞ü倮床镁觥�
即便是如此无聊琐碎的辩论过程,那个检察官平板的讲话口气更令人昏昏欲睡,于澄美仍是认真地听着双方的口舌交锋。
主要是那个男人,萧牧理,他的表现太精彩了!上了法庭的他宛如换了一个人,不复平日的内敛淡漠,话多了,也更犀利,滔滔不绝的申论整个逻辑清楚,条理分明,极有说服力。
他似乎也很擅长揣摩对方的心理,寻找对方的弱点,在质询相关证人时,往往能不着痕迹地套出对己方有利的证词。
她看得出来,法官很欣赏他,而检察官恨他。
这就是她的丈夫,她的男人,她现在能够了解爲何他能在法律界闯出那样一番名气了,只是不免更奇怪,如此英凛有爲的他,爲何不全心全力争取更上一层楼,反而将自己半数时间与心血奉献在担任贫民的义务辩护律师?难怪她父亲跟大伯父听闻此事都怒他不争气,在于家人的眼中,没有野心的男人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澄美,那个男人不适合你,听爸的话,马上跟他离婚!」
家族聚餐的隔天,父亲便亲自将她叫进公司,在私人办公室里将她训了一顿。
「你一定是昏了头才嫁给他的!因爲你离开家太久了,觉得孤单,觉得寂寞,才会随便找一个人嫁了。」
她被父亲训得很慌,从小她就最在意父亲对自己的看法。「爸,你听我说……」
「你还想说什麽?」父亲根本不给她机会解释。「说你们很相爱?你确定吗?你现在什麽也不记得了,一切只能听那男人胡说八道!你们感情如果真的很好,他爲什麽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你会隐瞒他,就表示你对他不是完全的信任!你们之间的感情肯定有问题。你想想,爲什麽你会偏偏失去这四年的记忆?爲什麽偏偏忘了他?潜意识里你是想回家来的,你一定是後悔了!」
她後悔了?
「你真正爱的人是元祈,你最想嫁的人是他!元祈才是最适合你的对象,你不是从小就想成爲他的妻子吗?你说过你会成爲他最得力的後援,每个成功男人背後都有一个女人,属于元祈的那个就是你。回家来吧!这里才是适合你的环境,元祈才是你该嫁的男人。」
父亲整整花了十分锺说服她,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单方面的训斥,但对他来说,能够专门抽出十分锺跟自己的女儿讲话,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了。
于澄美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父亲总是百般忙碌,经常不在家,偶尔回家大部分时间也都关在书房里,别说她这个女儿,就连身爲他枕边人的妈妈都没什麽机会跟他独处。
即便如此,对这个严格的父亲,于澄美仍是敬爱大於怨慰的,她明白父亲是爲了家族的荣耀在奋斗,她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都要感谢父亲的辛劳。
而且父亲虽说性格冷淡,对她却算得上是极爲关爱的,她记得自己六岁那年发高烧,是爸爸亲自抱着她去看急诊,九岁那年表演芭蕾舞意外摔断了腿,当时在海外出差的他也立刻赶回台湾看她。
比起自己的妻子,他似乎更关心她这个女儿。
所以她从小便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个乖巧孝顺的女儿,有一天像父亲一样,荣耀家门。
这样的她,竟在四年前选择离家出走了,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于澄美朦胧想着,这时法庭的辩论也告一段落了,法官宣布下回开庭时间,萧牧理的当事人及其家人对他的辩护十分满意,纷纷围过来向他道谢。
「萧律师真厉害!我哥哥的事多蓝你了。」当事人的妹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此刻仰头凝睇他的眼眸闪闪发光,就像在看一个大英雄。
萧牧理的反应却是淡淡的,看也不多看她一眼,对她明显的仰慕视若无睹。于澄美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这就是萧牧理跟郑元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是元祈哥,这时肯定会对那女孩施展天生的魅力,笑得她心头小鹿乱撞。
「萧律师。」那女孩依然努力讨好。「我以後可以叫你萧大哥吗?」
「不可以。」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丝毫不给人面子。
女孩脸色变了,连她的家人也都跟着感到难堪,一群人响响的,霎时说不出话来。
女孩眨着泛红的眼,像是快哭了,就连于澄美看了都不禁对她感到同情。那男人太狠了,他对不熟的人都是这种态度吗?
于澄美忽然想起早上去事务所打探时,一个柜台小妹不经意告诉她,萧律师平常对任何人都是不假辞色的,就连公司同事都不敢随便跟他装熟。
这样的他,私下里却会哄她喝醉酒、耍无赖……
手机响起Line的提示音,于澄美定定神,从皮包里取出手机点阅。
被我迷住了吗?
一句俏皮的问话加上一张闪亮星星花美男詹姆士贴图。
这什麽?她错愕,查看传送的人,竟然是萧牧理!
她擡头,望向那个理应跟他的客户在说话的男人,他依然被几个人围着,但挺拔的身材犹如鹤立鸡群,两道灼热的视线轻易地越过其他人,朝她投射而来。
察觉她的注目,他微微地勾唇,牵开一抹淡淡的笑。
这抹淡笑,让那个被他的冷漠气哭的女孩愣住了,迷恋地盯着。
他毫不在意,只是固执地锁定妻子,接着低头看向手机,又迅速输入一些字。于澄美马上收到讯息——
今天是特地来看你老公在法庭上的英姿吗?
这男人!于澄美不气反笑,他怎能一边在客户面前装正经,一面跟她Line这些有的没的呢?
别发呆了,晚上一起吃饭。
她扬眸,没好气地横他一眼,即便相隔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想肯定是璀亮如星,跳跃着火苗。
不知怎地,想像那样的眼神,她的心韵就一乱,跳漏了几拍,胸房也暖融融的,像是流淌过甜蜜。
她深深呼吸,镇定有些纷乱的情绪,正准备回讯息给他时,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心神一凛,接起电话——
她接了电话,便匆匆传讯息给他说自己有事必须离开,顺便贴了张兔兔表示道歉图,他读了讯息,擡头再度寻找她身影时,她已消失不见。
什麽事让她走得那麽快、那麽急?
萧牧理有种不祥预感。
「萧大哥……萧律师,你怎麽了?」站他身边的女孩一直密切注意着他,见他神色阴沈,不禁关怀地问。
他漠然扫她一眼,没理会她,迳自转向她的兄长,交代几句後便告辞离开,留下女孩哀怨地目送他背影。
他走出法院,一面打手机给妻子,她没接电话,他脸色更难看。
他传Line给她要她有空回电,接着回到事务所,处理了些琐事,又看了几份案子的资料,夜渐渐深了,于澄美依然毫无消息,他等得愈加烦躁,忍不住又拨了电话。
这次她总算接了。
「澄美,你在哪里?发生什麽事了?」
「我在医院。」她的声音听来很疲倦。
他吓一跳,焦急地问。「怎麽了?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都不是,你别担心,我没事。」
「那你爲什麽在医院?」是她的家人出事了吗?
「是元祈哥,他受伤了。」她低声解释。
他听了,心微微一沈。
她在电话那头深吸了口气,仿佛意欲鼓起勇气。「元祈哥是爲了救我受伤的,我想……在医院里陪陪他。」
她要在医院里陪郑元祈,这麽深的夜,孤男寡女的……
「不可以!」他直觉便反对。「你马上回来!」
「牧理,你别多想,我就是陪陪元祈哥而已……」
「你回来!不准你留在那里。」
「你……凭什麽不准?」她似乎恼了,语气变得清冷。
他磨牙。「凭我是你的老公。」
电话那端传来长长的沈默。
她愈是不说话,他愈是感到难以言喻的慌,他知道对失去记忆的她而言,他这个丈夫身分一点也不真实,毫无说服力。
但除了这岌岌可危的名义,他不知自己还能用什麽方式掌控她。
「元祈哥很虚弱,我要留下来。」最後,她像是咬着牙撂下这句话。
电话断线,冰冷的嘟嘟声在萧牧理耳畔作响,像一颗颗石子,丢进闇黑深幽的古井里,回音是那麽孤寂。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听着,半晌,蓦地握拳槌墙,一次又一次,直到指节破了皮,隐隐地瘀青。
「怎麽?他骂你了?」
打完电话回到病房,郑元祈见于澄美面色不愉,低声问道,话里分明噙着一丝讽剌。
「他没骂我,只是有点不高兴。」
「他凭什麽不高兴?」
于澄美没回答,苦涩地抿抿唇,望向郑元祈,故作轻快。「你现在觉得怎样?头还晕吗?」
「晕是不晕了。」郑元祈调整了下坐在病床上的姿势。「就是这个手包成这样,很不方便。」
于澄美看着他上了固定绷带悬起的左手臂,懊恼地叹息。「对不起,都是因爲我。」
今天傍晚她接到的电话其实是郑元祈的助理周敦才打来的,周敦才告诉她,爲了她的事,郑元祈这阵子一直都魂不守舍,于家聚餐那天她又舍他随着萧牧理离去,他更心痛了,这两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白天就在家里喝酒买醉。
她赶过去劝他,两人起了争执,正拉扯间,她也不知踩到什麽,一个脚步不稳往後摔倒,他爲了保护她拿自己当垫背,结果她没事,他的左手臂却因此骨折,後脑勺也撞了个包。
她吓得和周敦才一起紧急送他去医院,周敦才骂她无情无义,说元祈哥痴心等了她四年,她却是如此回报。
她听了,更恨自己,她对不起元祈哥,不值得他倾心相待。
「好了,别再一副自责的表情了,看了难受!」郑元祈爽朗的嗓音拉回她思绪。
她定定神,看着郑元祈头上绑着绷带,左手臂也吊着,既心疼又歉疚。「元祈哥,你不怪我吗?」
「你觉得我应该怪你吗?」郑元祈笑笑地问。
于澄美惘然。
郑元祈盯着她惆怅的表情,墨眸熠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
「我的竞选办公室需要一个机灵能干的秘书,你来帮忙如何?」
「要我去你的竞选办公室?」她讶异,眼神闪烁,显现出几分迟疑的意味。
「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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