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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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勿忘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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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澄美看着妇人美丽和蔼的容顔,喉间蓦地涌起一阵酸楚,明眸灼痛。「妈……」

她哽咽地唤,珠泪盈於眼睫,静静地闪灿微光,她很想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却终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从小的家教教会她压抑情感,于家人从来都是矜贵自持的,他们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激动的一面。

于夫人上前一步,擡手轻轻抚摸女儿苍白的脸颊。「美美,妈妈总算见到你了,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想你!」

「对不起,妈,对不起。」於澄美温顺地道歉。究竟爲什麽她会离家出走呢?她真不孝!

「爸呢?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你爸爸去美国视察业务,妈已经通知他了,他说会尽快赶回来。」于妈妈温声解释,微笑地替女儿拭去眼角的湿润。

「那元祈哥……」于澄美还想再问,蓦地警觉,眸光流转,望向沈静地伫立於门口的男人。

萧牧理察觉她的视线,淡淡勾唇。「你们聊,我先出去走走。」

语落,他礼貌地对于夫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於澄美复杂地目送他端毅如竹的背影,于夫人亦是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问女儿。

「美美,怎麽回事?你真的嫁给那男人了?」

於澄美听闻,身子一颤,苦涩地点头。「嗯,好像是。」

于夫人蹙眉。「你怎麽搞的?你知道元祈一直在等你吗?」

於澄美震了震,明阵骇然圆睁。「我以爲……我跟元祈哥分手了。」

「元祈可没跟我们这麽说,是你自己突然离家出走的。」

可若不是和郑元祈感情生波,她爲何会断然离开於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於澄美困惑不解,忍不住向母亲求救。「妈,我爲什麽会离家出走?」

她是於家的女儿。

那个在政商两界都赫赫有名、如鱼得水的於家,她死去的祖父是曾任国会议长的政坛大老,伯父执掌过首都市政,父亲负责打理庞大的家族事业,母亲兼任多家慈善艺术基金会以及妇女联谊会的主席。

她伯父有三子一女,可她的父亲只有她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

那她怎麽会说自己有个哥哥?

既然她是出自名门的千金大小姐,又是双亲的独生爱女,当年怎会闹到要离家出走?

调查过妻子的背景来历後,萧牧理心中仍有许多谜题未解,但这些都不重要,他最在乎的不是妻子的秘密,而是她在失去关於他的记忆後,是否还愿意同他携手未来?

站在病房门口,萧牧理发现自己竟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於澄美想不想见他。

于夫人来探望过女儿後,当下动用关系,直接打电话给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不到一个小时,护理人员便准备就绪,将於澄美转移到专门供给VIP病人的豪华病房。

单单是一间病房,便占了约莫二十坪的空间,装潢风格贵气而优雅,采光明亮,室内用的都是低调奢华的名牌家俱,分隔成卧房、浴室、客厅等多个区块,甚至还有个可以享受日光浴的户外阳台。

不像是住院,倒像是让病人来悠闲度假。

不愧是名门贵女的待遇。

而于澄美对於自己单单一人便占用了数倍于普通病人的医疗资源,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医生护士们对她殷勤服务、百般奉承,她虽是保持礼貌的态度,应对进退之间仍不免流露几分矜傲自持。

那种气质很微妙,很难形容,不是高傲,也非盛气淩人,但言谈举止之间就是让你觉得两人来自不同的阶层。

别说医院的护理人员们有此感受,就连向来对人情世故淡漠的萧牧理偶尔也觉得格格不入。

但她是他的妻啊!怎会格格不入?

难道就因爲她失去部分记忆,忘了他了,两人之间便划下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她不相信!

她是他的妻,是他深爱的女人,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下定决心後,他敲门,进了病房。

於澄美经过数日休养,情况好多了,不再虚弱地整天只能躺在床上,她坐在落地窗旁的蛋形躺椅上,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你来啦。」察觉他的到来,她淡淡一笑,不像昏迷醒来刚见到他时那麽惊慌,满是警戒。

她可能以爲自己掩饰得很好了,但他仍敏锐地从她眼里看见某种冷淡与疏离。

那令他心痛。

「嗯,我来了。」萧牧理回她微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我带了些东西来给你看。」

说着,他递给她一个纸盒,她犹豫地打开来,发现里头装着一本厚厚的婚纱照、几本家计簿与日志。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iPad,点开相片档。

「我把认识你以後我们拍的照片整理在里头了。」

於澄美没说话,愣愣地盯着纸盒,好半晌,才颤着手取出那本婚纱照。

看到自己穿着婚纱,甜甜地依偎着一个陌生男人,她瞳孔骤缩,呼吸凝断。

她一页页地翻阅,每多看一张照片,胸口便多紧窒一分,这个女人真的是自己,她笑得那麽甜、那麽幸福洋溢,她能看出她是多麽乐意与这个男人成婚。

萧牧理,她的丈夫。

於澄美擡起头,苍白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他对她微微笑着,笑意温暖,眼神温和,她能看出他眼里满满的情意。

这男人爱她,可是自己……

於澄美用力咬唇,又把家计簿和日志拿出来看,日志上的确是她的字迹,记的都是些琐事,比如今天几点和人有约,下一期预定的舞蹈课程,又或者吃了什麽好吃的料理,看了什麽好看的电影。

日志上处处有他的形影,几乎每一页她都会看见自己写下他的名字,许多事都疋他和她一起做的,许多新奇可爱的玩意儿都是他们彼此互相给予的惊喜。

而条列整齐的家计簿更显出一个妻子对经营家庭的用心,於澄美是念经济的,记帐算帐对她来说是小Case,但她想的是总有一天要帮助父亲管理家族事业,而不是大材小用管理一个家庭的经济。

她很难想像自己会如此有耐心地日复一日记载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一笔笔收入与支出,数字是那麽荒谬的微小,但她却记录得那麽谨慎小心。

这是她吗?是那个立志学会长袖善舞,以便辅助元祈哥在政坛路直上青云的自己吗?

这样的她,竟甘愿嫁给一个平凡男子,爲他做一个日日计较生活结余的平凡小妇人?

她……竟是如此深爱这个男人吗?

于澄美再度望向眼前的男人,心韵评枰跳着,淩乱不成调,她真的很难相信,如果她是这麽爱他,爲何偏偏忘了他?

仿佛看透她的思绪,他苦笑,涩涩扬嗓。「我知道你觉得陌生,不敢相信,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嫁给了我,我们过得很幸福。」

幸福。

於澄美震颤地在心底咀嚼这两个字,曾经她以爲自己的幸福就是嫁给郑元祈,成爲一个政治家的妻子。

「给我……看那些照片。」她示意萧牧理给她iPad,指尖在萤幕上滑动,有他们俩的合照,也有她的独照,可无论合照或独照,照片上的女人都不像她。

太甜美了,太张扬了,当她看见自己穿一袭艳红如火的洋装在草地上旋舞,不禁倒抽一口气。

「我不穿红色的。」她喃喃低语。

「什麽?」他没听清楚。

「我不穿红色。」她直视他,秀眉因困惑而紧颦。「太俗艳了,我喜欢低调一点的穿着。」

俗艳?萧牧理没想到她竟会用这个字眼来形容。

「可我觉得你穿红色很美。」美得动人心魂。

「是因爲你,我才穿红色吗?」她问。

他摇头。「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是穿一件红色洋装。」

这麽说,在认识他以前,自己就已经改变了?

爲什麽?

於澄美凝眉思索,她问过母亲自己当年爲何会离家出走,母亲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她突如其来的决定,家里人也很震惊不解。

「你知道我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在那间舞蹈教室工作的?」

「大概两年前吧。」

「在我跟你认识的那时候吗?」

「嗯,那时候你跟我说想找份工作,刚好找认识一个朋友,他老婆是开舞蹈教室的,就介绍你去那边。」

「那之前呢?我在做什麽?」

「好像是开了间咖啡店。」

「好像?」

萧牧理听出她质疑的语气,唇角又勾起一抹苦涩。「你说那间咖啡店你已经顶让出去了,本来就是开好玩的,打发时间而已。」

「开好玩的?」於澄美惘然。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可你总是不愿多说,我只知道你跟家里闹翻了。」

她跟家里闹翻了?於澄美惊愕,母亲说她当年离家出走後,留下一封告别信,信上说自己渴望自由,渴望追寻自我,跟着她便躲起来了,家人遍寻不到她的下落,父亲因而大发脾气,骂她不孝……

照母亲的说法,她并没有跟家人吵架啊!爲何她会那般决绝地坚持要离开?

於澄美只觉得脑海里浮现一团迷雾,她试着想拨开,却只迎来一阵强烈的抽痛。

她暗暗咬牙强忍。

「头痛吗?」虽然她没出声,他仍从她纠结的眉宇看出端倪,连忙起身,伸手按揉太阳穴。

她吓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他定住她螓首,不让她动。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扬起,配合着他手上的动作,她忽然觉得很舒服,躁热的太阳穴仿佛有凉水流过。

「这些事你迟早会想起来的,不必急於一时。」他温柔地低语,温柔地抚慰她。

她後仰着头,怔忡地望他,而他看着她氤氲如水的眼眸,蓦地心弦一动,低下唇来。

他轻轻地吻她的左右眼皮,那麽轻柔又充满眷恋的吻,如蝴蝶采花,如蜻蜓在水面上滑翔。

有短暂的片刻,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承受着这个吻,然後,她悚然一惊,弹跳起身,往後连退几步。

「你……」她骇然瞪他,像瞪着某种可怕的猛兽。「你……怎麽可以……」

「澄美……」

「不要碰我!」

激动的惊喊凝冻萧牧理,他站在原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妻子,忽然觉得胸口紧缩,无法呼吸。

「你怕我。」这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令他痛心的事实。

「我……」她颤着唇,说不出话来。她怕他吗?她不确定,只是有种感觉,自己必须离他远一点。

「你不用怕我。」他阵光黯了黯。「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伤害你。」

「我……没说你会伤害……」於澄美窘迫了,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伤了这男人。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他。她深呼吸,凝聚勇气。

「萧……牧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点点头。「你说。」

她眨眨眼,羽睫轻颤。「我想……回家。」

「嗯,我问过医生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

「我的意思是回我家!」她急切地声明。

他愣住,脸部肌肉紧绷。「你是说回於家?」

「对,我想跟我熟悉的家人住在一起……」

「不可以!」他打断她。

虽是意料中的答案,但看着他阴郁闇沈的眼神,她仍是紧张地屏住呼吸。

「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

他以一个手势止住她。「我不能答应。」

「爲什麽?」她忍不住埋怨。难道他不懂吗?对她而言他只是陌生人,要她怎麽跟他共处一个屋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我不能答应。」萧牧理低声说道,字字句句都如利刃,剜割自己的心。

「如果我放你走,你就会离我愈来愈远,只有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才更容易回想起关於我们的一切。」

「你……」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澄美,我真的不能放你走。」

她咬牙不语,瞪视他的眼神几乎像是恨了。

他紧紧地、紧紧地握拳,指尖掐入掌心肉里,刺痛着。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她颤声问。

「没有。」他说得决绝。

「萧牧理……」

他别过头,回避她失望的神情。「这些东西我留下来,你慢慢看,明天我再来接你出院。」

语落,他转身意欲离开,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

男人肤色偏白,戴着副无框眼镜,长相斯文俊秀,白色衬衫上系着粉红色细长领带,看起来不但不显得娘娘腔,反而被他穿出一股浓浓的书卷味。

「元祈哥!」

萧牧理全身一僵,听出这声呼唤里蕴着喜悦依恋。

这男人,是谁?





第三章

元祈哥。

他听见她这麽唤那个男人。

而那男人短暂地瞥他一眼後,便直接走向她,两人当他不存在似的对话。「美美,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元祈哥,你怎麽……现在才来?」话里有一丝掩不住的埋怨。

「我们市议会前阵子到欧洲访问了,我接到你的消息立刻就赶回来了,早上刚到台湾。美美,你还好吧?阿姨告诉我你出车祸了。」

「我很好,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嗯,我听说了。」

「我忘了我当年爲何要离家出走。」

「我知道。」

「元祈哥,我……」她像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萧牧理盯着自己的妻子,她仰起秀丽容顔看着别的男人,那麽惆怅,那麽楚楚可怜,他的胸口宛如有只尖锐的兽爪拧着,狠狠地痛。

他忽然想起这男人是谁了,是郑元祈,前几年刚在政坛窜起的新秀,外貌俊美,温文儒雅,号称是国会王子乔旋的接班人。

他记得跟澄美结婚後,有天晚上看电视,郑元祈正在接受人物专访,澄美了然地瞪着电视萤幕,他见她神色怪异,问了几句,她立刻转台,顾左右而言他。

当时他并不以爲意,她素来不爱看政治新闻,他以爲她只是不屑政治人物,原来不是。

原来是因爲郑元祈对她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元祈哥,我结婚了。」颤抖的宣言拉回萧牧理的思绪,他看得出来他的妻是多麽困难才吐出这句话。

他也看到郑元祈镜片後的眼眸瞬间闪过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地便收敛,回复如阳光般的朗朗温煦。

「我知道,我都听阿姨说了。」郑元祈对於澄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发,接着转过身来。

「你就是萧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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