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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跟前我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主营业务便是念信。因为皇上一会视察河工,一会巡幸塞外,也是个能折腾的主,还经常带着不同的阿哥历练,这年六月连十三和十四阿哥都被带去了塞外。于是各色家信流水般送到宁寿宫,我就负责将每天快马送至的信件一封封念给太后听,让老太太知道这些个儿孙们都在忙啥。看多了这些阿哥的信件,我也大致对各位阿哥的字体有了了解。这么多阿哥里,就数四阿哥,七阿哥,十三和十四阿哥几个人的字最好,若光论书法,八阿哥透着劣势。其实,将他的字放到外面去,也算是拔尖的,不过实在是对手太强,同样几个字,和十三的一比就立见高低。
下午我基本在“晚枫阁”渡过,在十三阿哥出塞前,十三怕我闲着无聊,让贴身伴当王小栓送过来了一堆书,本还想问他讨几张字让我临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我原是最不耐烦练大字的,可这会,为了保住公务员这个金饭碗,好歹写的字要能够让人看吧。可是十三只是诡异地笑笑,不肯给,只说到时候就有了。等我收到十三寄给我的信时,我才明白他什么意思,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真是让人爽心悦目,看到他的字就仿佛看到他明亮且充满阳光的眼睛。其实十四阿哥也有给我信,他的字也是极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十三的信,总会让我的心脏一阵猛跳,其实里面不过一些流水账而已,而面对同样内容的十四的信件,我只觉得平常稀松。
这大半年来,我和宁寿宫里的人都混熟了。我自个当然谨记多做少说的原则,大家见两位阿哥和太后待我都亲厚,自然也是不会来存心为难;加上我平日里出手大方,凡是主子赏的,总是和大伙一起分了。于是从刘喜公公到宝珠,宝禅,待我都不错,其他小太监小宫女看到我就叫“姐姐”,亲热着呢。玲珑更是不用说啦,我俩住一个屋,是最要好不过的朋友了。
这天我正在阁子里进行每日的打扫,小波子急急进来,“婉儿姑娘,太后娘娘叫你过去呢。”
“看你急的,慢点说。娘娘有说啥事情吗?”一般吃过午饭,太后要眠上好一会,然后还要去佛堂念经,很少会特地找我。
“皇上打塞外回来啦,阿哥们这会子都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呢。皇上赏了好多东西,估摸着让你一起帮忙去。”小波子是个伶俐人,惯会看人眼色的。
“好,我这就过去。”
一想到十三和十四阿哥已经回来了,我心里也觉得好开心。这两个小屁孩,虽然有点缠人,可是这么久没看到,我不是不想念的。
才到屋外,已经听得里面一片欢声笑语。我抿了抿发丝,挑帘进了屋。
太后盘腿坐着,慈祥的脸上堆满了满足的笑容,十四阿哥正装模作样帮祖母捶腿。屋子里还坐着不少人,我一时也不敢乱看,赶紧一矮身,行礼,“奴婢恭请太后娘娘圣安,给各位阿哥请安,各位阿哥吉祥。”
“快起吧。”太后笑看我,拿手指着十四阿哥说,“我这个孙子已经拿眼在屋里找你十七、八遍啦。”
我肃手站到一边,抬头望向十四阿哥。半年多未见,他长高了不少,肤色也嗮黑了些,灿若晨星的双目中也多了几分沉稳。十四见我望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微笑着颔首。这时我才看清屋子里坐着的这些人,那个一身白袍,温润如玉的青年当然是八阿哥胤禩,他边上还坐着另两位青年,看着眼生。
直觉告诉我,那两位一定是九阿哥和十阿哥,只是分不清楚谁是谁。我偷眼瞧去,这两位居然是完全不同的气质,一位长的那叫精彩,精致的五官仿佛用刻刀量好尺寸雕刻的一般,但整个人却散发着懒懒的气息,除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精光四射,不知道溺毙了多少女孩子的心;另一位则走肌肉男路线,肤色古铜,容长脸,五官轮廓分明。
我见宝珠宝禅都在忙着端茶拿点心,赶紧上前一起帮忙。把点心放到十四阿哥桌上时,十四低声说,“我有东西带给你,回头去阁子里找你。”
我微点头,他朝我眨眨眼,转身去和另外几位阿哥说话,边说边笑的好大声。
四位阿哥轮流着向太后说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和有趣故事,直把太后哄得是合不上嘴,绝对的天伦之乐。从谈话中,我分清了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有着桃花眼的是老九,而肌肉男则是老十。感受到一屋子的温馨,我却觉得内心一丝丝渗着酸苦,我想起远在300年后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
八,九和十阿哥因为已经成年,都在外面开衙建府,赶着在关闭宫门前回去。太后嘱咐他们多当心身体,便让宝珠带阿哥们出去,我则帮着宝禅整理皇上的赏赐和阿哥们送的礼物。等我收拾好回到阁子,天色已晚。见阁子的门虚掩着,我想着一定是十四了,边推门边说道:“十四阿哥,在等我吗?”
可我一抬眼,顿时楞住了,十三阿哥斜倚在书桌前,正在看我练习的大字。
听我叫十四阿哥,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不过转瞬间,已经恢复了阳光少年的样子。
我突然就心虚起来,习惯性地一矮身,行礼,“十三阿哥吉祥。”
“见到老十四了?“他淡淡的一抬手。
“恩,在太后那儿见过了,还有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我着急解释。
很想仔细看看他这半年的变化,但不知为什么,偏生没有勇气抬头望他。
屋子里就这样安静下来。
蓦然,我就被十三拉进了他的怀抱,他温热的唇在我额头轻轻抚过。好温暖的怀抱,如果可以永远沉醉其中,也不枉我穿越300年而来,我脑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乖乖伏在他的怀里,伸出两只手臂圈住了他的身体,我觉得,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他也能够明白我的心意。他仿佛是我在这茫茫人海中的启明星,只要我仰头,总能够看到。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住他闪亮的大眼睛,“想我吗?为什么都没有回我信呢?”
“想的,也想回信的,只是字太难看,怕你看了笑话。”终于可以仔细看住他,原来的少年稚气已经渐渐消失,眼前的十三无论从神态还是气质上都透着精干,变化最大的应该是身高,原来不过高我半头,现在已经高过我整整一头了。20多年后,他可是雍正朝最有名最得力能干的怡亲王呢。
他见我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轻叹一声,温热的嘴唇已经覆上了我的。
我瞬间石化。
“把眼睛闭上。”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用心感受我在大清朝期间的初吻,他的唇那么暖,他的吻那么温柔。
还未及睁眼,只觉得手上一阵凉意,定神看去,一只青翠的镯子套在了腕上,发出幽幽的光彩。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呀?”耳边听到十四阿哥的声音,我用比闪电还快的速度离开十三的身边。
“十四弟,你也来了。”十三拖住我的手,“我来送些小玩意给婉儿,你呢?”
见十四阿哥的目光一直在我俩拉着的手上来回峻巡,我将手尽量不落痕迹地摆脱了十三的掌控。
“拿来。”我伸出手去。
“拿什么?”十四语气中带着薄怒。
“你难道不是来送我东西的吗?”我将手伸的更长。
十四见我如此,只得从背后拿出一捆新书,“喏,知道你喜欢看奇怪的书,这些你自己挑喜欢的留下。”
见到书,我当是喜不自禁,略翻了翻,挑了《诗经》、《水浒》、《隋唐》和《喻世明言》,将书仔细在书案上放好。
“多谢十四阿哥。”我是真心地感谢他。
他眼尖,看到我腕上的镯子,“这么好看的镯子,你哪里弄来的呀?”
我一怔,还没想好怎么回话,这边十三已经开了口,“是我送给婉儿的。十四弟,这镯子还看的过眼吧。”
“你!”十四拿眼使劲蹬我一下,一跺脚,竟转身走了。
见我有些呆,十三拢住我的肩,柔声说,“有我呢。”
“我只当十四阿哥弟弟一般。”
“我知道。”他略一顿,终于问出口,“那你又当我是谁呢?”
是呀,若我只把十四看做弟弟的话,难道我是将十三当成哥哥的吗?还是我已经将十三看成生命中非常重要的那个人?
见我许久没回答,十三拉过我的手,低叹道,“我总是等你自个情愿的。”
“我……”才到这大半年,我就要决定自己的终身吗?我显然很迟疑。
“现在反正还早,我会让你情愿的。”十三的笑真是让人心中一片暖意。
当时我真没明白十三这句“反正还早”啥意思,后来明白过来,原来宫女做足六年就要放出去,自由婚配,我才做了两年功夫的宫女,所以真的是还早。
那天送走十三阿哥回到自己屋里,已经过了辛时。玲珑边绣着帕子边等我,见我进来,就拿研究的眼神看着我。
“姐姐,干吗这样看我?我脸上有花吗?”我被看得发毛。
“我在看我们的婉儿将来是做十三阿哥的福晋呢还是十四阿哥的福晋?”玲珑笑着说。
“姐姐,你就别编排我啦,我哪有这种福气。”
见我神情泱泱的,玲珑收了笑容,“婉儿呀,我看哪,这两位阿哥总有一个会去求皇上将你指给他的,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姐姐,真的没有啦。他们都是孩子罢了。”
“难道你不是孩子?看你说的,好像你多大了似的。”玲珑收拾好帕子,“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我的心中涌起阵阵酸楚,是呀,虽然我生理年龄是13岁,但是我的心理年龄是28岁呢,唉,我算不算是在吃小正太的豆腐呀。
这一夜,我很晚才真正睡去。
。
中秋家宴
眼看着,中秋节就要到了。
中秋在那会,算是极重要的一个节日,其隆重程度不亚于新年呢。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皇家热闹气象,每个人见面也都是带着三分喜气。
今天晚上康熙在御花园大摆家宴,太后自然是最尊贵最重要的家人了。这种规格的宴席,每位娘娘能够携带的随员都有额定之数,我因为一贯做事谨慎又深得太后喜欢,自然是要陪侍的,一起过去的还有宝珠、宝禅和玲珑。想到终于可以见到千古一帝,我心里是又兴奋又紧张,到现在我还没有机会一览天颜。其实康熙事母至孝,在宫里的时候也常过来给太后请安,说来也巧,每次我都刚好不当值。
虽说来到大清也有8个多月,可由于我生性喜静,而且对于深宫大院有着天生的恐惧,故除了宁寿宫及周边一些地方外,这诺大一座紫禁城,我还真算是头回有机会细细观赏。
不愧是皇家气象,经过从明到清几百年的修葺完善,紫禁城越发显得气象庄严,气势雄浑;御花园则有着我熟悉的江南园林的痕迹;平地叠山理水,广植树木花卉;断续的山丘、曲折的水面以及亭台、曲廊、洲岛、桥堤等,将广阔的空间分割成百余处山水环抱、意趣各不相同的风景群。园内又缀叠有大大小小的土山百余座,与水系相结合,水随山转,山因水活,使整个园林宛如江南水乡般的烟水迷离。一时我竟看的有点痴了。
“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边上玲珑拍了我一下,“现下还不到时辰,你那两位阿哥还没来呢。”
闻言,我收回自己的目光,笑着答,“姐姐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在认路吗?这么大的园子,回头走迷了可怎么好?姐姐又不是不晓得,婉儿的记性时好时坏的。”
“怕了你。好,好,好,你慢慢看。”玲珑一贯是对我好的。
正说笑间,只见隔壁转过来一堆人,其中杏黄色的袍子特别惹眼,那人定是太子胤礽无疑。想起太子享尽半生荣耀,最后却在绝望的圈禁生活中死去,我不是不叹息的,便忍不住拿眼多看了几眼。对于康熙同学儿子的长相,我已经很有信心了,到现在一个歪瓜劣枣都不曾见到。太子长身玉立,眉眼中有着说不出的高贵气质,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带着飘忽,不及十三和十四的坚定明亮。
这么看着想着,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婉儿,快点,娘娘等我们呢。”玲珑在前面扬声提醒。
“来啦。”我赶紧小跑跟上。
待我见到这家宴的派头,我是真心佩服康熙同学,这是多大的一家子人呀,诺大的厅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拉出去绝对超过一个加强连。我将宝珠准备好的茶水端给太后,便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站好,开始兴致勃勃地观察起来。
那几桌莺莺燕燕扎堆,自然是康熙的大小老婆啦。我想,这些皇子个个丰神俊朗,除了老爷子的基因不错外,外貌怕还是妈妈的基因多些吧。我望去,这边厢一位穿着烟绿色旗服,发髻上插着个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眉目间显得娇媚风流而不失端庄,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德妃娘娘。”玲珑真是我的贴心姐姐,一眼就看出我的心思。
难怪觉得眼熟,是胤禛和胤祯的母妃呀。
“这边穿淡紫衣服的是荣妃娘娘,那边水蓝色衣服的是慧妃娘娘……”玲珑在身边一个一个悄悄告诉我。
正在这认人认的起劲,突然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哎哟妈,这不是康老爷子正步步走来么。
我连忙跪下,一边还是忍不住拿眼角去瞟。
长脸,脸上带着淡淡麻点,那可是小时候发痘留下的痕迹,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神情高深莫测,完全看不出喜怒,果然天子威仪呀。
“今儿个是家宴,大家就不用拘礼了。”
老爷子发话,大家齐声喊“喳!”
开始用餐,我站了好一会,太后跟前有宝珠和宝禅随侍,MS也用不着我,我见有缝儿,便向玲珑说身上有点不舒服,玲珑让我歇着去,她自会向太后娘娘回话。
我悄悄退下来,信步往花园里走去。这么宏大热闹的家宴,看在我眼中却是满目的凄凉,这些血管里流着同样高贵血液的亲兄弟们,各宫姹紫嫣红的如花美眷们,良辰美景奈何天,最后终是拼了个你死我活呀。
才转过一座假山,刚想迈腿往湖边走,却见湖边已经站有一人。
长这么大,我不曾见过如此寂寞萧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