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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怀着非常愧疚的心,满眼讶异的抬头看着表情坚定的他:“朗朗,你……你不可以放弃大学。”
他揉揉她的头发说:“大学可以等,但孩子不能等,等你生下孩子后,我再想办法回去念大学。”
听他这么温柔的说着将来的计划,她更加着急:“朗,我们还有一个选择,我想……”
她低下头来,双手轻颤地互握,咽了口水后才又开口说:“我想……去拿掉孩子。”
钟离朗骤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额上青筋直跳地瞪视着她大吼:“你再说一遍!”
水蓝被惊吓到了!从没看过他这么愤怒的样子,顿时吓得哑口无言,不敢动弹。同时脑内深深刻划下他此时的模样……
“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那是我们的孩子!你知道生命有多可贵吗?你失去了你的父母,我失去了我的爸爸,我们都知道失去亲人有多痛苦。你居然要拿掉这个孩子?那是我们相爱下产生的宝贝,是我们一辈子的珍宝!”
她抬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双手握拳仍然激动不已:“再苦、再累,我都养得起你们母子!我就算只能赚来一碗饭,我也一定会先喂饱你们母子,所以我不许你再有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能想!”
她捂着嘴,心里难过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她只是不忍心让他放弃一切;当医生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只因为她就要放弃的话,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双手蒙住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后悔……
他靠上来把她抓进怀里,头压着她的发心,沉声说:“不许哭!我不要我的孩子生出来就是一张哭脸。”
她紧紧地抱着他,怎样都不想放。
钟离朗深呼吸又深呼吸,放缓语气安慰她:“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吼你,我刚才太震惊了,才会反应这么激烈,我不该吓了你和宝宝。”
她抽噎着在他怀里轻颤。
“嘘……不要再哭了,对不起。我的宝贝。”他轻轻嘘她,还慢慢地摇晃着她,“一切有我呢,你不要担心!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你和宝宝会很快乐、很健康的生长……”
※※※
话犹在耳,水蓝满腹心酸从梦中醒来。
那是她死亡前半个月的记忆。
只有十八、九岁的钟离朗,挺着胸膛说要好好照顾她,谁知道半个月后,她就被车压死了。
无法想象那时的钟离朗有多痛苦?
在她死亡前他的那声呼喊,饱含多少的惊骇、伤痛?
失去她的岁月……他是如何度过的?
她不敢想象!
连她睡在隔壁房间都会因孤单而惊醒的钟离朗,究竟是如何度过没有她的日子?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应该要感谢留璃。若不是她在自己死亡后三个月就陪在钟离朗身边,让他转移哀思,他还不知会伤心多久?
因为有了留璃的陪伴,钟离朗奋发读书,用五年的时间念完医学院,当了医生,完成了他最大的梦想──无可否认的,这是留璃的功劳。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晨光,她突然觉得心中很平静……
似乎想起过去,就填补了所有的空缺;不再怨恨留璃和沈恩夺走自己的生命,也不再怨恨钟离朗对自己这么冷淡;所有的不平与难过,都已经过去了。
再想想,如果自己怀孕这件事发生在现在的话,就可以轻易拿到事后避孕药,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发生;只可惜在美国,药物很难买得到,连避孕药都必须经由医生开出方子才能买得到,更何况当时这种药还不是大量生产的时候。
她叹口气,伸伸腰,下床准备梳洗。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早上练走没多久,水蓝就接到留璃爸爸的电话:“小璃,你要爸爸帮忙的事已经办好了!”
“嗯,谢谢爸爸,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中饭,就我们俩个?”她问。
留爸爸似乎有点惊吓,沉默了会儿,连忙说:“有空!有空!你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我们就去上次一起吃饭那家饭店好了。”她说。
于是她早早就到饭店等候,谢绝了员工安排的厢房,就在吵杂的大厅选了一张小桌等候爸爸。
快到约定时间前十分钟,她从玻璃窗内看见爸爸和两个人从凯迪拉克的大车下来。那俩人是爸爸的贴身保镖;爸爸身上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可是脚上穿的却是丑丑的洞洞鞋。凭她的眼光,她知道爸爸身上穿的都是名牌衣裤,可是不知为什么,矮壮的他穿起来就是很矬,让她看了很想笑。
所以当爸爸进来后,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还愣了一下,讪讪地说:“你来得这么早?”
她嗯了声,替坐下来的爸爸倒茶,他客气的像广东人一样用手指点在桌上向她道谢。
那两名保镖就坐在她们旁边的桌子。
爸爸的额头又开始流汗了。
“爸,你怎么回事?每次看见你,你都在流汗?你在紧张什么?”她笑笑的问。
留爸爸拿出口袋的手帕,擦了擦额头才说:“爸爸紧张呗……”
“紧张什么?我让你紧张?”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你妈和你就是紧张,就会一直流汗,就像……”
“就像老鼠见到猫?”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爸爸居然嘿嘿地跟着笑,一脸忠厚朴实的样子。
见到她的笑颜,爸爸默默的注视着她良久,拍拍她的手说:“我很少见到你笑,你笑起来真好看,和你妈妈好像……”说着,头又低下不敢看她。
她反握住爸爸的手,说:“爸,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原谅我以前吧……”
水蓝这么说并没有错,梦中的留璃要她好好孝顺她爸爸,她就帮她完成心愿。
爸爸先是一惊,半晌无语眼眶发红,然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又想笑又想哭地点头说:“好,好……”
服务员上了她点的几样清淡的点心,她们父女俩没吃多少就停筷了。
“爸,你说我托你办的事办好了,她几时能来?”
爸爸一听,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说:“所有的文件都办好,随时可以来,这是她的电话,你和她连络一下,确定什么时间要来,我会派人去接她。”
水蓝接过纸条,说:“谢谢爸爸,我会自己去接她,你别再操心了。”
“这样好吗?你那么忙,还是让爸爸派人接她好了。”
她摇头:“爸,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要表现一下,怎可以让人代劳?这事非得要我亲自来不可,你不要再担心了。”
爸爸脸色奇怪看着她好久,直到她挑起一边眉毛,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小璃,三个月前,你不是告诉爸爸说……要和钟离朗离婚吗?怎么现在……”
她叹口气,幽幽地回答:“我是尽人事听天命,我现在明白,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再追也追不回来,但我总希望能为他做些事,希望他能过得好。”
他拍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你能想开就好,万事就怕想不开。对了,小璃,爸爸听说……你参加模特大赛遭遇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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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家世
“对,有人在网上破坏我的名誉,要让我身败名裂。”
爸爸的脸色马上沉重起来:“要不要爸爸的律师团帮你控告对方?”
“不必了,大会的律师已经帮我向法院递出控告书。”她摇头。
但是爸爸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找你麻烦?”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前的同事不满我以前的作法,怀恨在心,所以才在网上散布伤害我的言论。”她说着,左手撩起左边的头发到耳后,结果不小心露出去疤痕的贴布。
爸爸歪着头看她的脸颊:“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她赶紧把头发放下,挤出个笑容说:“爸,别担心,这个伤已经快好了,现在贴的是护住伤口,让它平顺复原的贴布。”
他居然一脸伤痛的表情,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贴布:“怎么这么大一道伤?是被什么割伤?”
“没事啦,是我不小心,你别担心。”她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便避重就轻。
爸爸叹口气说:“你干这一行,脸就是你吃饭的本钱,这万一留下疤痕怎么办才好?爸爸帮你找最好的美容师……”
她笑着挥手:“别!爸,我家就有医生,他很照顾我的,天天帮我照料伤口,这伤口上的贴布还是他贴的,你就放心吧。”
爸爸皱着眉老半天不说话,再开口时是坚定的语气:“不行,我帮你找个保镖,保护你人身安全。”
“爸,你别这样,我有什么不安全的?”
爸爸看了她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俯下头在她耳边说:“小璃,爸爸要你知道。我已经立了遗嘱,我所有的财产大部分都留给你,你是我的继承人。”
她吃惊的张大眼:“爸……你这是做什么?”
爸爸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爸本来就该这么做。爸对不起你妈……”
她静默了;说起这个,就真的没办法弥补。
招来服务员换了热茶后。爸爸才又说:“你一定不知道,我们留家和你妈家的渊源。”
她轻摇头,这种事恐怕连留璃都不知道。
“我们留家四代以前,就是替你妈妈的家族做事,我们是……他们的家生仆人。”爸爸说。
水蓝惊讶地看着他。
“我的曾爷爷,就是你的太爷爷,奉命到美国来作事。当初开的是钱庄,专门为来美国建造铁路的工人服务,把钱汇回去中国。后来事业越做越大,赚的钱也越来越多,我曾爷爷在早年时,就因为有功劳的关系,让族长开口答应给自己和子孙赎了身,才算是自由人了。后来你妈妈她们的家族,在动荡不安的年代里失去一切,只好逃到美国来向我们求助。但因为我们和你妈妈的家族有这么一层关系。所以我爷爷要求你妈妈嫁给我,当成是无条件接济她们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子,所以在留璃的梦里,外婆不给她爸好脸色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爸算是她家族仆人的后代,娶了她妈妈这个千金小姐。
爸爸又在擦汗了,他说:“爸爸一直觉得你妈妈嫁给我是委屈了,可是这是我爷爷的条件,我不能不遵从,于是娶了你妈。可是你妈……实在太高雅了,我总觉得,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水蓝心想:是配不上,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大学生、千金小姐,嫁给满身铜臭的商人,的确是委屈。
“婚后,我和你妈实在没有共同话题,我对中国的诗词、文化是完全不懂,而你妈对英文又不熟悉,我们很难讲得上话,所以我们越行越远,越没有话讲……”爸爸的那条手帕都湿了。
水蓝拍拍他的手说:“爸,这些都过去了,你放下心吧,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话,就算不能沟通,还是可以对我妈有那种关心的眼神和动作,她可以直接看出来的,你一定没用心去试,对吧?”
“小璃……爸爸后来很后悔,没有好好照顾你妈……才让她那么早走。”他垂下头。
“好啦,爸,你不要再后悔了,下次我见到我妈,我会告诉她……”
话还没说完,爸爸急忙忙的拿起餐巾纸擦她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在说什么啊?要见也是我先去见她,你给我好好活着!”
她愣了下,笑出声了;原来留爸爸还是很疼爱留璃。
下午回到家,只见到水天父子两人在家庭活动室里看电视。
“咦?易明去哪里了?”她把自己的皮包放下,问。
“他说要回去收拾一下房间,晚上才回来。”水天回答。
小水浩见她也在沙发椅上坐下,便从他爸爸身上滑下来,坐到她怀里,还在她左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逗得水蓝开心极了,也在他脸颊上吻了又吻。
两人笑了半天,她抬起头看见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水天,正直愣愣的看着她,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但是她假装自己看不懂,笑笑地问:“对了,易明不是去问了警察吗?他怎么说?”
水天拿起遥控器将声音关小,面无表情地说:“易明说了,警察局查不出我们的身分,怀疑我们应该是非法偷渡。”
水蓝摇头:“这些警察真的是木脑袋,就只往这条死路上去查,不管了,倒是你这几天可想起些什么没有?”
水天那和钟离朗一样的尾长凤眼定定看她,轻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事了。”
水蓝一阵惊喜:“真的?你小时候的事?有什么事?快告诉我?你当年住在哪里?”
水天很奇怪地抬头环看活动室一圈,才转回眼睛看着她,缓声说:“我好像也是住在南加州……”
然后就默不作声,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
“就这样?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她把怀里的小水浩放到沙发上,让他自己看电视,然后倾身皱眉专注地问道:“你再想想,还想起些什么来?”
水天喘出口气,低下头说:“我想起我妈妈的样子,还想起我是我外公扶养长大的。”
怎想起小时候?那能帮忙找出他的身分吗?她想。
“那……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她问。
水天苦笑摇头:“我只记得我叫他们妈妈和外公。”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是由外公扶养长大的?
“你妈妈……为什么把你交给你外公?你爸爸呢?”
水天垂着头,看向手中的遥控器,声音低沉地说:“我爸爸在我出生之前就失踪了,而妈妈是在我八岁的时候过世……”
居然比她还惨,不但早早就失去爸爸,还在童年时就失去妈妈;她觉得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妈妈是生病还是意外?”应该逼他继续想下去,兴许就可以帮助他想起更多的事。
不料他摇起头来:“都不是,她是因为了无生趣,若不是还有我,也许她会更早就去世。”
“了无生趣?”她轻声说出,心想为何会了无生趣?生无所恋?
水天点头:“是的,她在生下我之前,我的爸爸就不见了,她顿失去所爱所以一直很忧郁,那八年……可以说是为我而活。”
听起来还真是悲哀,水天的妈妈居然是这样痴情的女人,而他的身世居然如此凄惨。
“那你外公呢?你记不记得他的长相?如果记得,也许我们可以找人按照你的记忆画下他来。”
他的双眼隐去所有的情绪,轻轻地摇头:“对于我外公,反而不像我妈妈的影像那么清晰,只有很模糊的印象,我不觉得能把他画下来。”
她在心中暗叹,搞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乃,笑笑……”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小水浩,看她面有豫色,便奶声奶气的叫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