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敬苏林!”这下主编反应倒快,恐怕是怕苏林搅了局在郗夜面前失了面子,索性就忙拉着一群男同事改灌苏林。要说也是,一般的喝酒场合,要巴结一个男老板,总得需要一个女的来搞热气氛,可苏林就刚好自己入了道,虽然合了规矩,却不知也会被人家看成是故意取巧,投怀送抱。这下好了,别人对自己的印象,怕真的会有变化了,更何况自己和邺增交往是众所周知的,以后大家会怎么看自己呢?苏林在心里为刚才的鲁莽暗暗后悔。
虽然是个女人,可还是被灌了不少,尽管以前因为郗夜,自己已经是练就了一身好的酒量,可是这一轮两轮地喝下来,苏林也有些抵不过了,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只剩下木讷地接过来喝下去了。她没想到的是,该放不下的始终都绕不过去,弄了半天,自己还是要替他挡酒。其实苏林觉察到郗夜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可就是不敢对上他,怕把持不好,一切又乱了,可心里实在是堵得难受,正好能借酒浇愁。
酒会后照惯例是去K歌,苏林因为喝了不少酒就推脱了不去,原本方圆是非要留下来陪她的但被苏林好说歹说给劝走了,因为苏林是在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一团乱麻,浑身上下被压抑得难受,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也不打车,就沿着酒店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着,习习的晚风迎面吹来,扫过脖颈,却突得清凉。苏林感觉自己没醉,就是烦,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也没定性,只要稍有些敲打,就会浑身散架开来。可这种折磨都来自郗夜,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浑身乱套,真不晓得该如何解脱出来。停下脚步,蹲在高大的梧桐树透过昏黄的路灯投在地面上的斑驳的阴影里,觉得脑子涨得发懵,埋下头,就想让黑暗把自己吞噬掉!
“苏林!”模糊中仿佛看到郗夜的身影,他还是原来那个清秀白皙的青年,站在梧桐树下微笑着喊着她的名字,那样温柔的宠溺就是让她依赖他,跟随他,不能离开他。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现实过于冷酷,永远给人最清晰的打击。
“苏林,你还好吧?”被人猛地晃了一下才发觉这并不是梦,抬起头郗夜果真就站在她的眼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酷地直冲入脑,苏林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澶,忙站起来,使劲地揉揉眼睛,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下:“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醉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郗夜开口说话,语气还是十分冷淡。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林话还没说完,手突然被扣住,一阵惊愕中抬起头,注意到郗夜一脸怒气地硬拽着自己的手,把她向后面的那辆黑色的林肯拉去。突然间蛮不讲理的表现,让她的大脑一阵抽搐,顿时白了一片。虽然原来熟悉的指间欢颜回来了,可这强制扼取的霸道还是让苏林在吃痛中回过神来,就反手开始挣扎,这算什么?他想干什么?
“放开我,你放开我,郗夜!”反驳中苏林的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心里突然痛得要死,于是一用力,就硬生生地将手从那原本贪得欢享的地方抽了出来。
郗夜身子猛地一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待瞅见苏林的一脸泪水,蓦地脸色一沉,停在那里不再说话,只是狭起眼睛看着她。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落,苏林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都被揭穿,化为乌有。郗夜就在眼前,身边也无旁人,将她所有的狼狈都尽收眼底。
也不知道是僵持了多久,哭了多久,苏林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了,软柔而松弛。醉意顺劲突袭而来,头晕脑胀,胃里也是千翻万覆,浑身上下纠结着疼痛。苏林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强撑起支离破碎的意识,掉过头去,背离着郗夜,歪歪斜斜地向前走去。什么情况?她分辨不清;什么意识?她感知不到。但心里唯一咬牙清晰的是此刻必须要逃离他,逃离那个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黑色漩涡。可惜也不晓得是体力不支还是冥冥注定,没撑着走两步,苏林就鞋跟一歪,“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天苑 撒谎
“啊!”疼痛感袭卷全身,苏林的意识也被刺醒了不少,低声骂了一句:“该死!丢人!”,就试图以手撑地站起来。可还未来得及动,就看见小腿有处擦破了皮,正阴森地向外渗血。她从小就晕血,这下正处下怀,顿时眼前一黑,又是一声惨叫,疼痛和血腥再次袭断所有的知觉。
混乱中,微感肩部和腰部突然同时受力,自己被拦腰抱起来,苏林慌忙抬起头,却正冲着郗夜那一双深邃而又略带愤怒的眼睛。他只是看着苏林,却从未有过的眉头紧皱,双手用力地托紧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车走去,动作比上一次更加强硬和霸道。苏林脑中惊恐,只剩下呆呆地看着他。
待到了车边才发现,刚才在酒会上陪在郗夜身边的中年男子竟也在这儿,而且就坐在驾驶座上,他看到郗夜立马下车,帮着打开了后车门。苏林霎时面红耳赤,惊愕万分,想五年后在C城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撞见自己和郗夜有这么亲密的动作啊。可苏林抬眼去看郗夜,他倒是毫无反应,只是蹙着眉万分小心地将自己抱进车里后,才开口对那人说了一句:“去天苑!”
苏林脑中又是一阵缺氧,天苑是西关卖得特火的一座住宅楼,估计郗夜就住在那里。可是深更半夜他把自己带到他家里去干什么?苏林紧张起来,急忙挣脱掉他的手,大声嚷道:“我要回家!我不去那里!”
可是那人和郗夜都不再理会她,车开得挺快,几乎在路上飞了起来,直听到窗外风“呼呼”作响,苏林气结就拽着郗夜的衣服挣扎起来:“我要回家啊!你听见没有,快停车!”
郗夜一直抿着嘴不说话看向窗外,直到被苏林弹挣得有些受不住了才转过身来,一脸冷峻地严厉喝斥:“三更半夜你这样子回哪啊?我告诉你苏林,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别再逞强了!”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今天,郗夜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对苏林说过话,苏林虽然有被气势给吓到了,但更为内容而纠结,什么忍耐有限?什么逞强?他当自己是什么?虽然都在小心翼翼地不触动那段旧史,可苏林却还是气不住地反问。
郗夜转身看看苏林,却没有再开口。他干嘛这样自以为是,装深沉吗?
“你话说一半留一半是什么意思?你说清……”
苏林正打算继续追问,忽听见猛地一声刹车,转头一看已经到了天苑门口,再回头,郗夜也已经下了车。他绕过来打开车门,微微挑了挑眉,说:“不是很有力气嘛,能自己下车吗?”带有挑衅的语气,颇有些嘲弄的涵义。
“我…当然可以!”没料到他会这样,苏林语塞,但自然是不能被他看扁了,就挪动着身体用手紧紧地抓着车门框,单脚下地,准备强撑着站起来。可没想到这一用力,擦伤处竟“滋兹”作痛,腿一打弯,又是差点摔倒,亏得被郗夜眼疾手快地扶住。
苏林是稳住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被他拥入怀中了,脸立马上烧了起来,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也不敢再说话,更暗恨自己这不正是不打自招地承认在逞强嘛!
听见郗夜干笑了两声,转身对那中年男子说:“你先回去,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说完再次俯身看了一眼苏林的满脸慌乱后,又有些得意地顾自笑了一声,才扶紧她走上楼去。
郗夜这个房地产老板住的地方跟苏林想的简直是大相径庭,竟然只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单身居室。进了玄关,苏林视察其内,装潢和摆设都极其低调和简陋,离她心目中的豪华和奢侈都差太远了。这地方虽然整洁,可到处都堆放着成叠成叠的文件和书籍,整个氛围都太公式化,丝毫都没有什么家的感觉。苏林又心中生寒,这五年郗夜究竟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光鲜亮丽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郗夜扶着苏林在沙发上坐好后,转身走进了卧室,翻弄了半天,一手拿着一件白衬衣一手端着一个药盒走了出来。他先是俯身将苏林搀进浴室,把东西递给了她,有些牵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弄干净上药,不行的话,一会儿你出来我帮你。”
苏林早就被他一连串的动作给弄得心跳加速了,忙开口支支吾吾地说:“好,我…我自己就行,你…你不用帮我。”说着见郗夜已走出了浴室,就赶紧将门关上反身抵住,按捺住胸口使劲地掐一下自己的胳膊,却还觉得这是一场梦,甚至比梦中奢求的都暧昧,事情的发展突然偏离了原本预期的轨道,搞得人不知所措。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却在同一张盘丝网中彼此纠结,待到网欲破,让时间来说真话,是否可以同回起点。满身风雨,海中归来,相看两相知,又能否在第一眼,就看透彼此心意。这就是爱情,也就是人生。
匆匆地洗了洗身体,换上郗夜的衬衣,虽然是崭新的没有穿过,却仿佛是带有他的点点体温和味道,让人又贪得又留恋。苏林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必须得保持清醒。上药的确是一件既困难又疼痛的事情,可还是咬牙自己完成了,不敢再与郗夜有亲密的交集,他们之间都有了自己生活的圈子,都需要为别人想一想,该有的伦理界限都必须要清清楚楚。
推开门,有些胆战心惊地轻轻走进客厅,却并没有看到郗夜的身影。于是颇为尴尬地坐在沙发上,手来来回回地搓着,不知该怎么办,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惊悚地张开着,潜伏着即将有可能爆发的未知感情。
猛地一阵音乐声响,把苏林吓了一跳,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手机在响。颤颤地从包里翻出来,有些心虚地以为会是苏媛。可在出门前怕晚在电话里就已经告诉她不要等自己先睡,这一刻打电话来竟有小三被当场活捉的感觉。不过翻出手机一看竟是邺增,奇怪他怎么会在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仔细确定了郗夜不在屋里,就压低了声音接通了电话。
“苏林,到家了吗?刚才方圆给我来电话说你喝了不少酒,真是的,我不在,你就这么不当心自己的身体啊?”
原来如此,听着邺增在电话那头带几分责备的宠爱语调,苏林的心“怦怦”跳起来,觉得既发虚又愧疚。他对自己的好独一无二,可自己却并没有用同样的心境去对待他,甚至在此刻还待在旧情人的房子里追忆往情,苏林越想越惭愧,握着电话的手更加发抖。
“对,我…我到家了,别…别担心,我很好,下次…下次不会了。”对!绝不能告诉他实情。
“真的没事?我怎么听你的声音在发抖啊?”声音更加不对,引起了邺增的质问。
“我…我刚洗完澡,有点冷。”被他察觉,苏林更慌神。
“哦!那你小心别着凉啊,早点睡觉,我可能过两天才回去呢!”邺增的声音听起来略到抱怨。
“好!你在那边安心工作,不用挂念我!”撒谎让苏林的心一直惴惴不安。
“苏林,我想你了,一秒钟不见你我就想你,我真想现在就回到你身边去。”
临挂电话的时候邺增突然开口,如此□裸地表白将苏林的心顿时被禁锢住了。夜静得吓人,连空气都仿佛在瞬间被冷冻掉了,这般甜言蜜语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却让苏林感觉到不安和惊悚。她错了,着实不该去伤害一个爱她的人,但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咬了咬牙,故作镇定和甜蜜地回答:“我也想你,邺增!”
挂上电话却依旧是惊魂甫定,她在做什么,她撒谎了,她用谎言抚慰了另一个人的心,可她自己却已经是千疮百孔,自以为是的幸福会给生命留下永远的隐患。就像此刻,同样的几句话在安慰别人的同时也有可能伤害到另一个对自己来说重要到无可取代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在这儿,你和我在一起,你敢发誓说你今晚真的在想他吗?”一声巨雷在漆黑的夜空里炸响,惊愕中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郗夜已经站在客厅里了,正一脸气结地瞪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给我点评论啊,谢谢支持!
吵架 怒吻
“我……”苏林看看郗夜,重回惊悚,但转念又一想,他这算什么?他凭什么生气!就抬头顶了一句:“我想不想是我的事,凭什么要你管。”
“敢做不敢当吗?在我的屋子里对别的男人说‘我想你’,苏林,你真做得出来!”
“是你硬拉着我过来的,我也没办法,再说你不早就把我忘了吗,你还在乎我对别人说什么话吗?”他生气,苏林也恼怒,说话已接近歇斯底里,情绪一激动,就触动了那根敏感的弦。
“你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对?可是苏林……”郗夜故意停顿,猛地往前一步逼近她,愤怒的眼神直接穿过苏林的瞳孔,“嗖”地一下射进了心里,引起阵阵恐惧感。苏林害怕地顺势后退了一步,可脚抵沙发,已是无路可逃,只好咬紧了牙关惨白地面对他。
“苏林这一切都是你逼得,从一见面你就故意地漠视我,躲闪我,处处逞强却又总是流露出那种旧情难忘的可怜状。五年都没有谈过恋爱却又故意在我面前上演什么终成眷属的初恋佳情。没有谈过恋爱吗?初恋吗?我的忍耐底线都被你碰触了,你还想怎么样!”郗夜说着用力地拽了一下苏林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
“啊!”高倍的紧张感再加上剧烈震荡,让本来就是草草包扎的腿部伤口再次裂开,白色纱布上又是一片血红。可是苏林这次却不能再获悉这种外在的疼痛感了,脑中所有的意识都被郗夜的话给封闭了。他果然是心细如针,一切都收入心底却不露形色。他误解了她,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在逼他,可他也从来没考虑过苏林的感受,她所有的疑惑、不安和彷徨。或许他在乎她亦如她在乎他,但两人都已经在背离的路轨上走出了一条不归路。苏林再次泪眼模糊,却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郗夜听到了苏林的惨叫,却还是怒气未消,紧皱着眉头瞪着苏林,待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有些松动。低下头看到了苏林腿上渗血的伤口,蹙眉抽了抽嘴角,转过身走进浴室把药盒端了出来。走到苏林面前,停了片刻后,才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纱布揭了下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