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道[滑头鬼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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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道[滑头鬼之孙]-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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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阴阳师一手扶着宽大的袖摆,把茶杯往小几上轻轻一放,微眯着眼睛看他。
  “那把琴我已经让白虎带回京都托给一位有净化之力的公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奴良漫不经心地晃着酒盏,淡淡地“哦”了一声。
  阴阳师看着对面捧着一个超大酒碗自饮自乐的某妖,微微一哂,眼波流转,出口的话便带了几分引诱。
  “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公主呢。”
  “呵。”
  奴良轻笑一声,挑眉看他,嘴角带着戏谑,“能让秀元这么称赞的,那倒真有看看的价值了。”
  顿了顿,慢慢向前倾身靠近懒懒地用手撑着地的阴阳师,轻佻地勾起他颊边垂落的发丝,放到唇边啄吻。
  “可惜,美人虽好,却不是本大爷想要的那一个呢……”
  近似呢喃的耳语,缱绻出无限暧昧。
  年轻的阴阳师定定地注视着他,任由自己的三千烦恼丝在他的指尖穿梭,静默不语。
  喉结滚动,奴良从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手掌一翻,大得离谱的朱红色酒碗突然间消失无踪。
  鸦天狗捧着一袭深蓝的羽织从屋子里飞出来。
  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组中大大小小的妖怪。
  那魑魅魍魉之主啊,就这样站在血红的月亮升起的方向,对着跪坐着的阴阳师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朝上,是个邀请的姿势。
  “秀元,一起去见识见识本大爷的百鬼夜行吧。”
  年轻的阴阳师微微怔楞,有一瞬间差点迷失在那绚烂深邃的璨金色眸子中。
  嘴角勾起一个可见的弧度,抬手握住了眼前平放的手掌。
  “好啊,那秀元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户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干净,干净得……都有些无趣。
  奴良一脚踏在据说是这条街上妖怪的大将的脑袋上,扛着刀大声抱怨,“怎么,难道就没有更拿得出手的货色了吗?”
  眼角余光瞥到抄着手安静站在一旁的阴阳师,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原本是想要让秀元好好瞧瞧他的厉害的,可现在,却连个练手的妖怪都找不到,真应了人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英雄无用武之地?
  所幸还是有比较会揣摩上头心思的属下,讨巧地凑上前来说了个地方。
  捩眼山,终年盛放白梅之地,据说是极凶的妖怪牛鬼的老巢。
  牛鬼?奴良嗤笑一声,不过是深爱着死去母亲的可怜小鬼罢了。
  转身揽着阴阳师纤细的腰身跳到百足蜈蚣的背上,杀气腾腾地向着那个被人类认为鬼神难近的地方行进。
  名叫梅若丸的小鬼哟,凭着满腔的仇恨胡作非为可是成不了有担当的男人的呢,就让本大爷来好好教教你吧。
  子夜,万物寂伏。
  不知何时弥漫开来的浓雾渐渐遮掩了晦暗的月光,亦模糊了百鬼的身形。
  奴良站在一棵不知有多少年树龄的云杉顶上,眺望山腹中怨气缭绕不散的古旧宅邸。
  “那就是牛鬼的栖息之处吗?”他头也不回地问身边的下属。
  一直随在他左右的鸦天狗严肃地跟进,“是的。”
  奴良听了,饶有兴味地抬手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被透明结界包绕,凌空踏在蝶状式神上的阴阳师,笑得肆意又张狂。
  “我亲爱的阴阳师呐,你就看着本大爷是怎样胜利归来的吧!”
  秀元双手合十,歪头看他,精致的眉眼弯弯,“去吧,小奴良,在下会用这双眼睛,把你的每一个英姿全~部~记录下来喔。”
  听着阴阳师跳跃的语调,奴良不禁“啧”了一声。
  从腰间抽出长刀扛在肩上,眼神倏的锐利如出鞘的青锋。
  “小的们,跟本大爷去大干一场!”
  “哦——”
  身后传来激奋的应和,那是战斗前充满血腥的号角。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盘踞在捩眼山上的“居民”,成群牛头蛛身的妖怪蜂拥涌来,丑陋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狰狞。
  奴良舔舔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瞬身跃至半空,干脆利落地将包围着他的妖怪斩成了碎块。
  血雨夹杂着大量妖气滴落,打在白得圣洁的梅花瓣上,白梅瞬间被染红,开得越发妖艳。
  以此为信,奴良组的干部们纷纷出手,一场属于妖怪之间的战斗正式打响。
  原始,野蛮,血腥,纯粹的力量碰撞。
  年轻的阴阳师盘腿坐在式神上,看着一面倒的局势事不关己地摇了摇头。
  “好狡猾,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嘛,小奴良~”
  视线凝聚于冲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身上,细长的凤眸中流露出几丝笑意。
  小奴良很开心呢。
  那样畅快淋漓的笑容,如此潇洒不羁的做派。
  “还真是让人…有些妒忌啊……”
  微不可闻的呢喃渐渐在突然吹起的夜风中破碎消散……
  激烈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作为奴良组的对立方,最终只剩下了牛鬼一个。
  身为大将,完败之后他其实早就有了必死的觉悟。
  可惜,他遇到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奴良抄着手绕着牛鬼打量了一圈,靠在摇摇欲坠的柱子上摸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以不容拒绝的语气,“你,成为本大爷的伙伴吧,怎么样?”
  然后便留下两日的期限施施然带着一群情绪高昂的手下退到了山脚安营扎寨,徒留下内心激荡不已的牛鬼独自纠结。
  两日后,牛鬼带着全心的忠诚跪伏在奴良面前。
  奴良抬眼,举了举手中大得过分的酒碗,笑容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要来一杯吗?”
  牛鬼眼神微动,郑重地双手端起早已备好的酒盏,一饮而尽。
  奴良组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直到这时候,奴良才突然发现他已经一晚上没看到阴阳师的身影了。
  不自觉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鸦天狗,“秀元呢?”
  被点到名字的鸦天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疑惑地摇摇头。
  奴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铃——铃——”
  空灵的铃声从风中传来,源自梅若丸母亲的墓碑所在之处。
  牛鬼脸色一变,起身飞快地赶去。
  奴良制止了下属的跟随,独自跟了过去。
  刚到那里,便看到牛鬼泪流满面地跪在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面前。
  美丽的妇人温柔地笑着,将牛鬼抱在怀中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奴良走过去站在秀元身边,努努嘴示意他发生了什么事。
  秀元轻抚着手腕上的镇魂铃,偏头看他。
  “那是梅若丸的母亲,因为灵魂沾染了太多的血腥和怨气,已经无法成佛了。”
  那边的牛鬼闻言浑身一颤,转身对着阴阳师深深地伏下身去,言辞恳切,“请大人救救我母亲!”
  秀元和奴良对视一眼,走过去在牛鬼的面前蹲下,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
  “梅若丸,你介意你的母亲成为我的式神吗?”
  牛鬼身子僵直,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只见她慈爱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阴阳师后面的奴良,再次得到肯定之后,复又伏下身去。
  “一切拜托您了。”
  年轻的阴阳师眯了眯眼,虚虚地拂过牛鬼凌乱的长发,双手齐用结了个较为复杂的手势,点着他母亲的额头念了一串长长的咒语。
  繁复的印记慢慢浮现在光洁的额头,形成一个神秘的图腾。
  阴阳师收回手,轻击了一下掌心,歪了歪脑袋道:“从此以后,你便唤作‘梅姬’,如何?”
  “是的,主人。”
  梅若丸的母亲恭谨地俯身应道,而后化作一道白光钻入阴阳师的袖中消失不见。
  一直等在旁边的奴良见事已完毕,上前一步握紧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营地走去。
  迈出了几步,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漫不经心地对着仍站在原地的牛鬼开口,“梅若丸,还不跟上?”
  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呼唤,竟让身心坚硬如铁的强悍妖怪强忍下眼中的热意。
  “是,总大将。”低低的回应消散在夜风中。
  从此以后,孤军奋战了几百年的牛鬼有了名为“家”的归属。
  奴良组。
  亦有了毕生忠诚的对象。
  奴良滑瓢,花开院秀元。




☆、18第十八章

  偌大的和室中,一盏油灯的光亮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有人坐在灯台前,伸手小心地剪下了一段烛花。
  年轻的阴阳师大大咧咧地趴在案桌上轻轻地弹着火苗,薄唇微动,清亮的声音响起,“梅姬,还醒着吗?”
  虚无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渐渐显现出女子曼妙的身影,接着便是轻柔的回应,“妾身在这里,秀元大人。”
  阴阳师动了动身子,稍微变换了下坐姿。单手撑起,用手肘支着桌面,手背随意托着下巴,无比慵懒。
  狭长的凤眸微微勾起,墨黑的瞳孔中是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锐利。
  “梅姬的身世,其实并不那么简单吧。”
  肯定的语调,带着百分之百的确信。
  梅姬拢了拢身上华贵的十二单,半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帘,让人无法窥见里面纷杂的思绪。
  半晌,她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姿态优雅,“不愧是秀元大人呢,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力。”
  阴阳师轻笑一声,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桌上封好的卷轴,让它从这头滚到那头。
  “若是寻常灵魂,恐怕早就被那些深重的怨念给扯得连渣都不剩了,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语调轻柔,出口的话语却带了几分凉薄。
  梅姬抿了抿嘴,用齿尖轻轻啮咬着樱唇上的薄肉,而后,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阴阳师,道:“正如大人所说,妾身在嫁给夫君之前,曾是贵船神社中侍奉结缘之神中宫大人的巫女,之后……”
  之后的事情,随便一想便能猜到。侍奉结缘之神的巫女本是不能与人结合的,但清修的巫女在某天遇到了英俊高贵的贵族,然后两人便不可自拔地陷入了情网。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巫女去向师傅请愿,却被师傅在一怒之下驱逐出了神社。巫女含泪离开神社,和贵族回到了京城中的宅邸。
  不过,这些却不是秀元想知道的,他另有打算。
  年轻的阴阳师坐直了身子,眼底涌动着不可见的暗流。
  “梅姬,我会救你的原因,你应当很清楚才对。”
  梅姬闻言一怔,缓缓地点了点头,心甘情愿地伏下身去,额头叩在交叠的手背上,“妾身知道了,秀元大人。”
  阴阳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可以?”
  “三年。”梅姬抿着樱唇思考了片刻,这样说道,“给妾身三年时间。”
  三年……吗?
  阴阳师眯了眯眼,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抠进肉里。
  那么多年都已经等过来了,难道他还会在乎这短短的三年时间?他等得起!
  而且,三年时间,足够他精密地布置好一切了,为了那个时候的到来!
  清浅地吁了一声点点头,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墙上。烛光黯淡,很好地掩盖了阴阳师眉间淡淡的疲惫。
  梅姬看着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抬起手,又突然一顿,轻叹口气,将手缓缓拢到袖中渐渐收紧。
  纵然再怎么厉害,依旧还是个孩子啊,一个有着极强心防的倔强孩子……
  一阵清风吹过,光影交错间,房中的女子已突然间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和室看似又只剩下了阴阳师一人,其实则不然。
  在察觉到角落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气息时,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按着眉心,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来。
  “是说…偷听什么的还真是糟糕的爱好啊,小奴良。”
  缠绕周身的畏如滴入清水中的墨一般逐渐消散,慢慢显露出挺拔匀称的身形。
  阴阳师支起身子趴在手臂上,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开玩笑似的问道:“对于你听到的事情还满意吗,嗯?”
  奴良把手插在和服的前襟中,耸着肩膀撇了撇嘴角,“先声明啊,本大爷可没有偷听,而是一早就站在这里了,只不过你们看不到而已。”
  “还有,”他突然收敛起了嬉笑的面孔,一脸严肃地凑到阴阳师的面前,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就连声音也放沉了好几分,“不要对我这么戒备,秀元,本大爷绝不会伤害你的,以奴良组的名义起誓。”
  阴阳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看不真切。然后他“刷”的展开折扇掩住薄唇,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开了几分,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在静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这么说,“我相信你。只不过……”
  未尽的话语被奴良挥手打断,他重重地拍了拍阴阳师的肩膀,示意他无需开口说些什么。
  从不干涉对方的事情,从不越过彼此的底线,这是初见之时便定下的从未说出口的约定。既然如此,那么他就不会迫使阴阳师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至于承诺这东西,只要由他来做出就可以了,他不会让心思本就很重的某人再因为这个而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奴良深深地看了阴阳师一眼,张开手指□头发中,将有些过长的额发通通捋上去,然后转头把视线移向天边如钩的残月,用平淡的语调开始说起另一件事情,“对了,四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近段时间常有村民在晚上听到巨物滑行的声音,并不袭击人,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哦,四国那儿?”阴阳师闻言坐正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显然是被激起了几分兴趣,“有派人去仔细打探过吗?发现了什么?你……”
  “有结界。”奴良直接抛出直球打断他连续不断的发问,而后迈着外八字随意地走到了几步开外的窗台上坐着,一条腿支起,将手搁在上面,另一条腿垂下,时不时晃荡几下。
  “所以说,我派出的先行妖怪只能到达外部,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本大爷也不清楚。”
  阴阳师听了,苦恼地皱起眉头,用手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又是结界?”
  难道说又是本家的那些家伙搞的鬼?但他们什么时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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