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偷昧钊司�
眼睛被什么东西盈满了,然后有什么掉落下来,跌在衣襟上,手背上,被子上。
13路车上。
靠窗的位置,一个青年偎着玻璃。脑袋耷拉,双眼合着,身体随着车的行进轻微摇晃。睡得不深,潜意识里担心坐过站。
结果还是坐过头了。
「嗯……」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甚是慵懒。
过了3站,走回公寓好了。
很久没这样步行了。冰冷的刺觉划过面庞,有着微微的疼。眼睛摆脱不了需求新鲜色调的本能,无意识地往路边扫视着,似是期待能从墨绿中冒出一簇粉或紫。
终于还是有所收获——不过,是一只猫。除了一双蓝色的眸子和身上星星点点的泥渍,一色的白,纯得不带一丝杂质。满目惊喜,就像一个久未赏雪的人,偶遇一场遗失在阔叶林中的雪花。
「过来吧,小家伙——」看上去是流浪的孩子,子千伸出手,把它轻轻抱了起来,「乖,跟我回家吧。」
「嗯?你说你捡到一只猫?」「嗯。」
「蓝眼?」「对。」
「白毛?」「是啊。」
「在盛华区附近?」「嗯,怎么了?」
子千有些不解地望着任小艾。
「自己看。」任小艾翻出一堆《F都市报》,啪一声扔在子千面前。
「哦,原来是家里偷跑出来的……」
「对啊,失主都快急死了!《F都市报》的版面多贵啊,你看,才短短半个月,寻猫启事都换了4个版本了——我的壁纸都没换这么勤。」说着用手一一掠过四张不同的报纸。「2000雪花银啊——莘子千,你要,还是不要?」
不愧是任小艾,目光如炬,入木三分……子千一阵冷汗。
既然不是流浪猫,那还是猫归原主吧。
下班后回家,马上拨打了那个号码,得知地址后,抱着猫去了盛华区。
「您找哪位?」开门的是位大妈,将子千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脸狐疑。
「阿姨您好,您应该不认识我,不过,我找它的主人。」子千说着将纸箱凑近了大妈。
大妈瞅了纸箱里一眼,脸色大变,一面往里跑一面惊呼:
「天啊!安安回来了!」
不到五秒,立刻有棉拖鞋趿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内传来。
那人一出来,两个人都是一僵。
第09章 美丽错误
「安书墨?」子千失声叫道。
安书墨愣了片刻,旋即目光在来人身上浏览一遍,微眯的吊梢眼里面藏了信子。「是你。」看来她拥有过目不忘的异禀。只是语气有些冷,像极了那个人当年的腔调。
「嗯,我遇到了你的小猫。」紧贴纸箱的手指暗暗屈伸,略嫌僵硬,「刚才好像听阿姨唤 安安……」
「是叫安安。」
「看来你很喜欢安安,花了这么多心思找回它。」
「嗯,谢谢你帮我找回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进来坐会儿。」说完转身进去,丝毫不顾对方的反应。
子千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巨大的白色落地窗,铺着厚厚镂花桌布的西式长桌——有着朦胧的熟悉感。只是,白炽壁灯、大圆桌都不在,墙上也悉数换成了素描,随着白色的旋梯款款而上。其中一张人物肖像,有着子千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轮廓和线条——应该出自安书墨之手。整座别墅内部无丝毫复古的气息,可仍失控地重叠。
「这些年过得好吗?」子千坐在沙发上,双手拢着咖啡杯。褐色液体微微颤抖,浮起一层雾气,袅然欲散。
「还好。你看上去也不错。」捏着高脚杯的人靠着抱枕,神色慵懒,轻点头,家政便退身。
「比蚁族幸运一点。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要达到你现在的水平,还得奋斗30年呢。」
说出这话,连子千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是自嘲,安书墨却笑了。子千也浅浅地笑起来,不经意瞥到大厅一角摆放的白色三角钢琴,谱架上是一本翻开的乐谱。
「你现在还弹吧?」子千淡淡地问。
她也望向那一角,眼睛染了分暖意。
「嗯,除了安安,那是能让我想起他的唯一方式。」
子千僵了一下,突然觉得莫名的焦躁。
「本来想给那个孩子取名孟安,无论男女。」
房子里突然变得安静。安书墨几口饮尽杯中红酒,脸上似笑非笑。
「安书墨,你还好吧?」子千战战兢兢地问。
「我很好。有些东西,已经格式化了。」说着敛了尚存的笑容,直直地看进那双澄澈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是个好人呢,莘子千。」
子千又失眠了。
上次是因为那个人,这次,却是因为,她。
在安书墨书房里看到那张照片时,整个人都呆掉了。
照片中的女孩浅浅地笑着,有着跟所有少女一样的明媚和灵动,可是,那一袭蓝格子衬衣,却像一个咒语,打开了子千记忆中的封印。
这一对情侣,要把自己一生的情感都包办。却是毫无回应的包办。
躺在床上,心有余“悸”。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命运打了自己一巴掌,总算给了个甜枣做补偿。转眼已是四年,终于得知了那个人的一点消息。
北半球渐渐收起冬的衣袂。令人捉摸不透的季节,留下一场淋漓尽致的雪,作为收尾之作,绝丽,华美。
「唉,莘子千,晚上跟我一块儿去打游戏怎么样?」午餐时,任小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杏眼圆睁地盯着子千。
「好啊,大家一块儿去。」子千整理着山一样的文件,漫不经心地答。
「我是说,」任小艾清清嗓子,「我——们——俩——去打游戏。老赵今晚有事,对吧,老赵?」说罢笑眯眯地望着赵文凯。
「你俩慢慢吃。今晚我有事,不奉陪了啊。」赵文凯接过几记眼刀,最后还是飞快闪人。
子千瞅了眼前一脸笑意的人半天,愣愣地说,好啊。
走出电玩城时,任小艾嚷着腹中空虚,要去吃夜宵。
F城的冬寒,冷得干燥,皮肤至上的女孩子们都不愿在外边晃悠,但眼前有些奇怪。似乎是冬眠后约好的鱼,所有的女孩子都选择在今晚呼吸新鲜空气,深紫浅红烟蓝竹青,竟有了一条街的春天。只是,每一朵色彩旁,都有一片绿叶牵着挽着拥着护着。
子千蓦地明白。脑海中却浮起一张线条冷硬的脸,嵌着两汪深泉。
「喂,想什么呢?」小艾扳过子千的肩,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呢。」子千的魂灵被唤回,微微勾起唇角。
「想女朋友啊?」女孩语气不明地问,目光直追着子千的眼。
「不是啦。」尔后再无一语。
对方却很高兴的样子,拉着子千进了开封菜。
「小姐要单人套餐还是情侣套餐?情侣套餐附送奥尔良烤翅或薯条,另加20元电子券。」「情侣套餐加烤翅,谢谢。」小艾回头看看一脸慵懒的人,笑意狡黠。
「我肚子不饿,不用帮我买的。」
「才不是帮你呢,只是不想错过报复老开的机会,平时被宰得这么惨的说。」
「其实这样还是被宰……」看着那瞪圆的眼睛,子千生生咽回后边的话。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被请客的人,没有发言权!」
「……」
二月的F城寒冷依旧。
呼出的水汽刹那泛白,摇曳片刻,便融进冬夜的干涩。无声无息,却有着隐没的喧嚣,一如夜空中渐渐黯淡的烟火,匿尽了彼时的华丽。
子千摘下围巾,递给身旁的人,微微一笑。
「戴上这个吧。这么冷的晚上出来,一不小心就着凉了呢。」
「莘子千,谢谢你送我回家。」小艾蓦地回过头,轻轻扬起嘴角。
「朋友间不用这么客气啦。」其实是不大习惯对方这种表情。
「莘子千,」小艾突然敛起笑容,一脸认真,「我们交往吧。」
子千刹那怔住。脑海中,兀地闪过几张不同女生的脸,好像按下快进键的录像带,在小小的空间里交错了光与影。有些手足无措。
「我说,做我男朋友吧,莘子千。」
没有羞涩含蓄,没有拐弯抹角,仅有质的阐述而已,如同干脆直接地洒落的雪花,率真直白得可爱。
可是,却不能爱。
「小艾,我不能。」不想隐瞒,因为心不允许;也不想道歉,因为她不稀罕。「快进去吧,外边好冷,感冒了就不能全勤了。」子千勾起嘴角,微微颔首,故作狡黠。
「莘子千,二十三年的光阴里,我任小艾追过星追过漫画追过小说追过游戏追过电视剧,还没有追过人。可是你——我追定了。」
子千转过身,微微仰起头,一步一步地踩下去,好像踩在那坚定的誓言上。白色如絮的小家伙,轻轻地吻上刘海,脸颊,嘴唇,痒痒的,惹人欲笑。
周五。
一个礼拜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莱维尔的员工往往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除非周末加班。
不过子千例外。手中那份滔博的策划案已经修改了5遍,实在挑不出毛病了,决定交给项目经理。他很兴奋,仿佛已经看着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魔兽世界》结合运动品牌,这个点子倒挺新鲜。」会议上,各部门总监看完子千的策划案,有人率先开口。
「其实这个idea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因为网游和户外运动并非毫不相干,他们的主要执行体有很大的交集——这对集中公关广告的主要受众是有极大裨益的。」
平时听惯了模式化答辩的头目们,微微抬起了头,一副5岁少女翘望最新款芭比的表情。对这份策划书极度欣赏而破例让子千与会的直属项目经理微笑着,示意他继续。
「平时我和朋友一起玩过网游,也去户外攀岩,发现80后90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喜欢户外运动的人大多也关注WCG,尤其是男生。事实上,玩网游的男生不一定就是宅男,他们更多的是对生活充满激情的人,希望通过虚拟世界中的力量来实现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做到的事,也就是,满足自己的征服欲。而现实生活中,户外运动无疑是发挥人类潜力,并且释放内心对力量的渴望的绝佳方式。因此,两者的结合,将会是对运动爱好者极具吸引力的选择。这就是我灵感的来源。」
席间的人微微点头,满目赞赏。这对第一次参与这种会议的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鼓励——不过接下来子千得冒犯了。
「consumer方面,不管在座的各位70后前辈接不接受,现在以及未来至少十年,这个社会都是80后90后的天下,运动领域也不例外。所以,针对这两个群体制定的方案,我相信,是最全面也是最细致的。」
多数人听了会心一笑,也有人直直地盯着摸老虎尾巴的发言者。子千却面不改色。
「至于方案的可行性,我将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说明。」
「极富创想和挑战的尝试啊,子千。」望着刚走出会议室,意气风发的人,赵文凯一脸笑意,双眼浮起一层薄薄雾气。
「离不开朋友们的功劳,要不是常去玩儿,我真的想不到呢。」子千不好意思地笑笑。
「看来有人要升职了,请客啊。」
眼神一僵,子千抬起头。
第10章 无涯广寒
任小艾走过来,嘴角高高扬起。
「要是升职,哪里少得了任大小姐的饭。」不怀好意。
「主角还没发言呢,赵少就耐不住了?」毫不留情。
文凯微微一愣,轻哼一声,冷冷地走开了。
「小艾,真要是升职,我一定请你吃弗里斯烤肉。」子千勾着唇,眼睛眯缝起来,恍惚间,有了六合鸨时的错觉。
「这你说的,可别忘了啊。」小艾笑得浮夸,语气却很认真,「还有,那天的话,也别忘了。」
那双眼,似是燃着两团火焰,有着炙人的热度和刺目的光芒。
可是,子千只挠着头笑笑,云淡风轻得,好像只是邂逅一位不入相册的故人。
很想告诉她,遇上了错的人,不要再希望。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更不会绝望。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明白,深陷后希望却被彻底撕裂的心痛,是怎样刻骨的疼。
「恭喜你啊,子千,终于成了AE。」不到两个月,子千因为包括滔博在内的几个案子晋升。昔日同事和其余客户主管,一一前来道喜。
「谢谢你,以后大家一起加油吧。」子千笑得慵懒。
「你倒是大方,」赵文凯冷冷道。「我好像记得,这些人以前对咱可是恨的咬牙切齿,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脸呢。」
「我觉得,像猫一样处世没什么不好。」子千浅笑着答。
「猫是无忧无虑,悠然自在。只可惜啊,你不是猫。」
「老赵也不是李宗吾啊。」
「世界上任何交换都是等价的。付出的是毫无回应的感情,得到的当然就该是限度紧缩的宽容。」
「好吧,厚黑教父,我承认你的逻辑无懈可击,这样总行了吧?」
赵文凯翻翻眼,一脸对方无可救药的挫败。
接下来的日子,被更加紧张的氛围和更加高频的节奏支配,每一天都变得如履薄冰。心里,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一只流连于巴比伦的蝶,不知从哪一刻起,遗失在杂芜萋萋的迷乱中。随之而变的还有很多,比如三人帮的小聚越来越少,比如无故献殷勤的女生越来越多。
不久,赵文凯也被提升为AE。子千虚浮的心落了地,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可以扶着的树。
日子仍在如火如荼中流逝,规律得让人失去知觉,失去思考,失去了时间感。终因为一场高烧中止。似是一笔线条拉到一半,戛然而止,刹得人措手不及,徒留一个突兀的拐点。
「莘主管,这份案子明天下午前搞定。」
请假一天,回来就撞到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子千一边灌清咖,一边翻事业部总监刚扔给自己的案子。
「冯总监,我想问一下百齐日化的case。」莱维尔的死对头奥德的客户竟会进入自己的清单,子千讶异。
「这个,」冯道国瞥了一眼来人,漫不经心道,「有什么问题吗?」
「百齐是奥德的铁杆客户,一直�